凡煙小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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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從套房出來,經過另一端走廊,抵達的是一臺觀景電梯。

楚來換上了新的禮服,戴著面具,在管家的指引下走進去。

管家笑瞇瞇地隨口寒暄:“午夜小姐不帶上烏冬一起嗎?”

楚來搖頭:“我想自己出來走走。”

她和烏冬剛才已經在房間裏統一口徑了,私奔的事絕對不能暴露,因此她要裝出一副對船上其餘的人和事也非常感興趣的樣子。

楚來表面對著烏冬為難地點頭,心裏早就樂開了花,午夜是見過大世面的,當然對這艘船沒興趣,她可不一樣。

電梯啟動,她站到轎廂邊緣,隔著玻璃往外看。

她所在的是船中部的位置。

這艘巨輪從五層到頂樓的中央被整個打通了,讓整艘船俯瞰下去時長得像一個被拉成長方形的“回”字,裏面那個小口是挖空的。

十五層一路往下,空中架設著不少觀景設施,而向底部看去時,可以看到五樓的甲板被一條滿是綠植的室外花園貫穿,甚至能在其中找到不少長得有幾層樓高的樹。

花園的照明設亮度不高,夜色之下燈光幽微,氣氛一派寧靜祥和。

下城區的植物少得可憐,不僅是因為護理需要大筆支出,更是因為低下的居民素質、頻發的幫派火拼總能輕易地破壞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綠化景觀。

在這個時代,綠化水平高是富裕和文明的體現。

楚來沒忍住問道:“這些植物都是真的嗎?”

話一出口她卻有點後悔,這個問題聽jojo上去也太沒見過世面了。

管家望著花園,遲疑片刻,解釋起來:“在移動載體上培育植物的技術已經發展很多年了,即便是Q區也有不少研究相關技術的團隊。海洋鯨旗下游輪在制造時,也受到了集團內部其餘團隊的技術支援。雖然目前的景觀設計水準比不上C區那邊,在Q區的客人裏還是廣受好評的。”

他似乎把楚來的話曲解成了大小姐由奢入儉,嫌棄船上的綠化沒水平。

楚來松了口氣,連忙端著架子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說話間二人已經出了電梯,楚來本想去花園裏逛一逛,卻聽到室內傳來喧嘩聲。

管家註意到楚來側頭,解釋:“那邊是劇場,今晚有話劇表演,因為烏冬沒有參演,所以之前我沒向您介紹。”

一群牛郎來演話劇,表演水平自然不會太高,重點還是放在穿著華服扮演角色吸引客人上。

楚來想起了埃托勒:“可是我剛才收到了埃托勒的請柬。”

埃托勒能做到業績第五,肯定有不少大客戶需要應付,但他卻在百忙之中還能抽出時間來發展她這個新客人。

楚來有些好奇管家會如何評價他這種行為。

管家一怔:“他來過套房?

楚來點頭。

管家皺眉,為了不引起午夜大小姐的恐慌,他把疑惑咽進肚子裏:出於對客戶隱私的尊重,套房附近沒有監控,但也派了人看守,兩邊的通行電梯更是沒有指令就無法運行,他是怎麽上來的?”

楚來卻已經往室內走去了,管家還沒想清楚埃托勒是什麽意思,卻條件反射地跟了過去。

他被下過命令,不能讓午夜看上別的牛郎。

直接阻止只會激發她的逆反心理,管家微笑著轉移了話題。

“午夜小姐,稍後0點的拍賣會,我還沒向您詳細介紹過吧?”

楚來果然站住腳步:“拍賣?”

不是說她的花銷船上全承包了嗎,怎麽還有花錢的項目?

管家松了口氣,看來這位大小姐還是對花錢比較感興趣。

他將楚來往花園走道上引:“是浪漫一夜之權的拍賣會,當然了,您去只是走個過場,別的客人都知道您要拍烏冬,也不會有底氣和您爭的。”

楚來不吱聲,跟在管家身後走過大半個花園。

她倒是知道這個拍賣會是什麽東西,顧名思義,賣的是和牛郎共度一夜的資格。

牛郎店賺錢的方式很多,就比如傳統一點的開香檳項目,客人給牛郎點了酒,牛郎就會來到客人的卡座前進行感謝。如果點的酒價格不菲,甚至選了擺香檳塔等花費高昂的項目,甚至能讓全店的牛郎都停下手中的事,聚集在那位客人身旁,眾星捧月地為她念祝詞。

所有花錢的客人都心知肚明,這些酒的質量根本達不到它們應有的價格,卻還是趨之若鶩。

在牛郎店花錢,買的就是那份被帥哥追捧、被別人客人羨慕的感覺。

當然也有不少真的對牛郎產生感情,花錢求一份愛情的客人。

楚來聽著管家對這次拍賣會的介紹,在心裏又一次嘆息,她怎麽偏偏就撿到了一個為愛撒錢的大小姐的船卡。

也不知道她的屍體被處理得怎麽樣了,想來也可憐,為了追愛大老遠跑過來,還沒見到心上人就一命嗚呼了,可見戀愛腦的下場往往不會很好。

“起拍價不貴,只要五十萬。”

這次航程打著回饋客戶的幌子,對貴客們免除了所有的飲食起居基本費用,自然要在別的地方賺回來。

對於一擲千金的午夜來說,這點錢當然不足掛齒,可現在站在管家面前的是全身上下只有一百萬、甚至不打算在船上多花一分錢的楚來。

楚來直接站住了腳步,拒絕的話在嘴裏過了一遍,說出來時從“奸商你們怎麽不去搶”變成了“我不想去”。

管家臉上的驚訝絲毫沒有掩藏,他看向楚來。

尷尬的沈默蔓延開。

花園的那一端,室內的劇場裏隱隱傳來驚呼聲。

楚來假裝被那動靜吸引,轉過頭去。

沒錯,一個砸了不少錢愛得死去活來的大小姐突然連五十萬都不願意出了,看上去的確很奇怪,可只要楚來不解釋,需要費盡心思替她找理由的人是管家。

良久沈默之後,管家試探地開口:“一定是烏冬做了什麽讓您不高興了吧?”

楚來梗著脖子,沒能狠下心點頭。

她和烏冬好歹算半個盟友,他還是自己當年在孤兒院救過的人,有這層緣分在,直接把皮球踢給烏冬好像有點不道德。

管家幹笑了一聲,從對方戴著面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得硬著頭皮自顧自圓下去:“我就說怎麽您剛才出來時也不帶他,之前你們都是在網上聯絡,他的缺點也很難被您看到,現在見了面,有摩擦也是正常。既然是他惹了您不高興,我們自然會處罰他,您放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如果她的確對烏冬不滿,管家的做法剛好能讓她消氣,可午夜對烏冬的喜歡人盡皆知,怎麽忍心看他受罰?如果這是管家懷疑楚來的言行異常,用懲罰烏冬作為籌碼進行試探,就該輪到她給出個合理的解釋了。

楚來對烏冬還能說自己是私奔而來身上沒錢,對管家可不能這麽解釋。

這群人千裏迢迢把她請過來,圖的不就是她身上的錢嗎?

楚來不說話,往室內走,大腦卻在急速地運轉著。

感應門打開,他們已經橫穿了這條花園走道,來到了船的另一端。

楚來走進室內,看到眼前亮著燈光的指示牌。

從五層的船尾下去,抵達的是四層的賭場。

如果說牛郎店靠著刺激客人為牛郎消費而賺錢,游輪公司收入的重要來源之一就是賭場。

Q14區賭場遍布,上了船也想玩兩把的大有人在。

從前給金指跑腿的日子在楚來腦海中回放。

代理人自己從不參與賭局,卻依舊能賺到大筆傭金。

她想到一個好辦法。

管家跟在楚來身後,正揣測著這位脾氣古怪的大小姐的心思,卻忽然見她一邊擡手指著賭場的指示牌,一邊回頭看向他,語氣裏帶著一絲興奮。

“直接拍下來也太沒意思了,我要玩個刺激的。”

賭場賺的錢可分不到牛郎店身上,但既然她要玩,管家只有奉陪的份。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賭場走了過去。

感應門在他們身後合上。

沒過多久,花園走道靠近劇場的那一端,幾個員工擡著一個擔架行色匆匆地出了門,橫穿過道,往另一邊的醫療室走去。

如果楚來還在場,就會認出那個躺在擔架上渾身擦傷的男人正是埃托勒。

方才劇場們的觀眾發出驚呼,並非來源於誰的出色演繹,而是因為有人從三米高的布景臺上掉了下去。

一個穿著管理層制服的女人跟在他們後面,她是珊瑚島某個分店的主管,埃托勒是她麾下最賺錢的牛郎。

此時此刻,她盯著埃托勒,臉上的神情與其說是擔憂,更像是憤怒。

幾位員工將埃托勒送進了醫療室,醫生迎上來,卻被主管示意離開,埃托勒也對她笑了笑,表示自己狀態良好。

等屋子裏靜下來,只剩下主管和埃托勒後,他終於從擔架上艱難地撐起了身子。

他挪到藥架邊,給自己擦拭傷口,又用手硬生生把骨折了的腿覆位,再註射愈合劑。

埃托勒的手法幹脆利落,臉上沒有表情,甚至沒有因為覆位骨頭的疼痛而皺眉。那不是下城區的牛郎該有的模樣,此時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殺手或者雇傭兵。

當最後一支愈合劑打完,他終於松了口氣,坐在了椅子上等待身體恢覆。

一旁的主管始終站在原地,看完他做這一切,嘆氣道:“算我們求你高擡貴手,安分一點,不要去找午夜。”

埃托勒閉目養神,他身上穿著花哨的覆古戲服,臉上畫著舞臺妝,整個人渾身上下卻散發著冷冽的氣息,任何一個傾心於他的客人看見他這副模樣,都要感到陌生。

埃托勒道:“我真想做什麽,你們攔得住嗎?”

主管的臉也沈了下來。

看多了這個男人浮誇的笑臉,險些被他給騙了過去,她早就該想明白的,對那個地方出來的人,說好話行不通。

“這次航行不能出任何意外,你背後的人我們得罪不起,但如果你接近午夜,我不信有誰能保得住你。今晚的‘意外’只是警告,下一次我們可沒這麽客氣了。”

埃托勒終於看向她,毫不掩飾眼中的戾氣:“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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