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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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烏冬走到楚來面前,神情溫柔,擡手想觸碰她的臉頰:“沒想到你的面具之下,是一張這麽可愛的臉。”

楚來無語,這小子看著才剛成年,卻能眼睛都不眨地對從未見過真容的金主說情話。

她在下城區混了那麽久,知道當牛郎的男人什麽德性,“愛意”這種東西,在他們那裏只對金錢散播。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楚來躲開他的手,施展起從前在牛郎店學到的推拉話術:“可我卻有點傷心,我辛辛苦苦跑這麽遠來赴約,你不關心我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卻先關心我長什麽樣。如果我長得不好看,你就不和我私奔了?”

烏冬一怔,隨即用哄孩子似的語氣開口:“是你給了我現在的一切,我對你的感激和欽慕,從來不是因為你的外貌。”

楚來暗中松了口氣,看來這對小情侶的相處模式並非是男方軟飯硬吃,她才不想演一個上趕著被牛郎吸血的冤大頭。

她臉色放緩,主動拉住烏冬的手,半是撒嬌地盤問:“說說吧,我給了你什麽?”

烏冬瞥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楚來在心裏冷笑,如果是和喜歡的人握手,會這麽勉強嗎?那個午夜是有多天真,連這麽差的演技都識不破。

盡管如此,他卻並不掙紮,反而脾氣很好地有問必答:“是你在幾個月前出現,用一千萬把我捧到了業績第一的位置,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是那個每天被關在地下室裏直播賣笑的初級業務員。”

楚來沒忍住,拉著烏冬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

烏冬驚訝地瞥她一眼,她擠出一個笑:“區區一千萬,不足掛齒。”

一千萬說花就花,楚來的心為不屬於她的錢泣血。

烏冬說著,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感動:“我不喜歡討好別的女人,也不喜歡拋頭露面,你就每個月花一百萬買斷了我的出勤時間,還允許我在所有的公開平臺戴著面具。我知道我長得不是他們中最好看的,可你卻讓我在珊瑚島享受了到他們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楚來徹底說不出話了,另一只手也握住了烏冬,百感交集地搖了搖。

不為別的,只為沾沾他的運氣,她也好想要一個半年賺一千多萬,不用拋頭露面不用賣笑的工作。

烏冬猶豫片刻,補充道:“你比我想得要熱情,之前在網上和你視頻,你不願露臉,也不愛說話。我還以為……你不喜歡肢體接觸。”

楚來終於松了手,再不掩飾一下就要暴露了:“畢竟是和你見面,我很開心。”

烏冬語氣放得更軟了:“這一路上很辛苦吧,你爸爸是不是把你的賬戶凍結了,他有派人找你嗎?”

聽到這裏,楚來已經了然:有錢,好騙,經濟來源靠家裏,卻選擇放棄家產和牛郎網戀奔現一同出逃,一個社恐又好騙的傻白甜富家女形象躍然而出。

她當然不知道午夜的賬戶有沒有被凍結,只能先含糊應付:“我來的路上,只想著要見你的事,還沒來得及檢查賬戶。反正只要我們在一起,過得多苦我都不怕。”

聽到經濟來源被斷了,烏冬卻沒有著急,反而對楚來的後半句話頗有些觸動。

楚來見他這副表情,都快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一個無權無勢的牛郎,冒著得罪牛郎店和大富豪的風險跟金主私奔,眼下被斷了經濟來源也不著急,圖什麽?

烏冬沒給她時間細想,轉身往餐吧走去:“我都不知道你開始喝酒了,這裏有很好的起泡酒,你喜歡的話可以喝一點。”

那些酒一看就很貴,楚來才不打算為了扮演闊千金就把剛賺到的錢都花在船上,快步上前阻攔:“我現在不想喝酒。而且……就當是為了將來做打算,我們最好從現在起減少開支。”

這是她在見到烏冬後說過的最誠懇的一句話了。

烏冬一怔:“這次航行你的開銷已經由公司承包了,套房裏所有的東西都是免費供應。”

楚來精神一振:“全都不要錢?”

烏冬卻忽然收斂了神情,走到楚來面前。

就在楚來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對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表現得太明顯的時候,他開口了。

“他們發給你的文件,你根本就沒看吧?”

“我出來的時候為了防止被追蹤,把通訊工具全都扔了。”

先是管家,然後是他,楚來一邊圓謊一邊在心裏吐槽。

她難道不想看嗎?兩眼抓瞎地演戲很費力氣的好不好!

烏冬嘆氣,看起來對楚來的話並不意外,反而從兜裏掏出一支通訊手環:“早就替你準備好了,我在裏面拷貝了文件的副本,這次行動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想成功,就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楚來接過手環戴上,手環向空中投影出啟動界面。

她對著投影點了兩下,不但沒弄明白怎麽操作,還誤打誤撞打開了白鯨號的3D地圖,投影一下子展開了許多倍,無數說明文字密密麻麻地附在上面,這下她更看不懂了。

烏冬叮囑:“論操作這些軟件,你比我更熟悉。別的可以先不看,但是白鯨號的地圖和活動日程一定要記住,不要在下船的時候找錯了地方……”

當著烏冬的面研究必定會露怯,她直接關上手環:“我餓了,你能不能去餐廳幫我弄些吃的來。”

烏冬並沒有因被打斷而生氣,他點點頭:“也對,光顧著說這些,都沒問你吃過晚飯沒有。食物還是照你原來的口味來嗎?”

楚來歡快地朝他擺擺手:“我要吃現做的,弄好以後你親自端上來,別的人我不放心。”

這一去一回肯定要花些時間,把他支開,楚來才有空研究那個手環。

她已經逐漸琢磨出午夜和烏冬的相處模式了。

一個傻白甜什麽都不懂,一個少年老成事事操心,也不知道這種怎麽磋磨都不生氣的圓滑性格有什麽趣味,那個午夜大小姐身邊難道還會缺言聽計從的跟班嗎?

烏冬朝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站住腳步,他回頭打量了一下楚來。

楚來低頭,她還穿著那套機車服。

烏冬指了指套房裏面:“衣櫃裏為你準備了幾套衣服,你不願意露臉,也有面具可以用。這整艘船的人都聽說過你的事跡,該有的排場不能少,況且,為了不讓他們起疑,你總不能一直悶在套房裏。”

這是楚來原本的打算,但她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了——反正吃喝玩樂不用花她的錢,當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大門被烏冬關上,楚來重獲自由,立刻轉身探索起這間套房。

和來時路過的走廊一樣,整個套房被裝修成深藍色調,用橙黃的元素點綴,比楚來印象中的奢華套房給人的感覺更親切,更像是在還原一個人的家。

客廳旁邊是小餐吧,再往裏走就是一條短短的走廊。

兩間臥室,一間書房,浴室和桑拿房挨在一起,衣帽間裏,烏冬所謂的“幾套”衣服實則滿滿當當占了其中一整個衣櫥。

楚來最後走到了寬闊得能往返跑的露臺上,發現這裏還建了一個恒溫泳池——她在Q14租的小公寓,其實只有這個泳池這麽大。

楚來有些恍惚地在泳池邊的躺椅上坐下了,室外的海風吹來,幫她因為興奮而發熱的頭腦降溫。

她打開手環,花了一點時間摸清楚系統的操作方式,看起了那份介紹這次航程的文件,原本因缺少睡眠而疲倦的大腦逐漸興奮。

今夜離港,後天中午抵達,航行期間活動不停,舞池、劇場和賭廳每晚開放,酒吧餐廳徹夜營業,各類她只聽過名字不知道玩法的娛樂設施隨時可以免費使用。這短短幾天的時間,甚至不夠她把所有的項目都玩一遍。

恰在這時,手環投影上的時間來到22點,一聲長長的笛聲響起,白鯨號開動了。

楚來走到欄桿邊,感受著船緩緩離岸,因為船身太大,幾乎感覺不到搖晃。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逃亡之旅會很辛苦,可現在看來,等待她的是一個嶄新而美好的假期——只要她能應付好那個一心想私奔的牛郎。

從露臺眺望遠處,整個Q14城燈火輝映,一半是整潔而祥和的上城區,一半是燈光斑斕雜亂的下城區。

楚來過去二十年的人生裏大多在為維持生計奔波,放松的時候很少。

此時此刻,她每日往返的賭場和黑市、她曾經住過的貧民窟、她到最後也沒去過的上城區……一切都融在那些光芒之中,隨著海浪聲離她遠去。

航船駛向漆黑一片的大海,另一個港口在遙遠的彼岸等待她抵達。

手環響起提示聲,楚來從感慨萬千中回神,發現是有人在門口按了門鈴。

投影轉播了門口監視器拍到的畫面,門外站的人並不是烏冬,卻是另一個熟人。

是那個視頻裏業績排行第五的牛郎埃托勒。

他穿著一套很花哨的西服,胸肌在敞開的領口下若隱若現,一頭卷發被精心打理過。

仿佛知道套房的主人在看,他擡頭,對著監視器笑著打了個招呼,眼角眉梢都在散發著“我在勾引你”的意味。

這副神情但凡出現在長相差一點的臉上,都會顯得油膩,可他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竟透出幾分不像在演戲的真誠來。

“嗨,趁著那位還沒有回來,我有些關於他的事情想提醒你。”

楚來一下子坐直了。

你們這些牛郎挑撥離間撬墻角的方式這麽直白嗎?

與此同時,一間位於楚來套房正下方的辦公室裏,寬大的桌臺後面坐著一個人,正背對著門思索著什麽。

管家敲門進去,朝那人行了一禮。

“船已經離岸了,午夜還在套房裏。”

寬闊的椅背遮擋了那人的身形,管家只能看到對方朝自己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

他松了口氣,推門而出,來到電梯間。

電梯裏放著餐車,烏冬站在一旁,並沒有詢問管家方才離開的原因。

管家面無表情地叮囑:“我就不上去了,伺候好她。”

烏冬回以微笑,電梯門關上,將兩個各懷心事的人隔絕開來。

樓上,楚來打開了大門,對上埃托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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