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風聲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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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風聲傳情
清風獵獵，樹影晃動。深黑色的樹影加深了人的輪廓。
皇家陵園之中，已經只剩下了寥寥無幾的幾個人。陳群站在樹下看著趙雲在他先主的墓前跪下，雖未有美酒斟送，也未有浩大的陣勢，但真摯懇切的傾訴，也令人幾欲淚下。
昔日殷殷護主之情，一腔烈火也終究付諸東流。生命消逝之後，一切也就成為了一番雲煙。剩下的只剩下了心中的空茫惆悵。
“長文為何於此處長立？”
正是看得入神的時候，本已經離開的曹操不知道何時又重新出現在這裏。
陳群看著他走到與自己並肩的地方，看著曹操瞇著眼睛望著遠處趙雲跪著的地方，滿眼中盡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蕭瑟之意。
“現如今鹿即將入己手，主公有什麽感想呢？”陳群鬼使神差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他轉頭，神情淡淡的，眸色中沒有絲毫掩飾的露出探究與期待的神色。
從曹操的角度，正好看見陳群臉上露出的猶疑。
這是極少有的，至少從未在他面前表露出來的神色。
曹操將目光放在了遠處，但是虛虛的沒有焦距：“長文心中可是感到迷惘？”
在他看來，身邊的人沒有發出聲音，顯然是在思考。曹操毫不介意自己的謀臣心中產生這樣的情緒：“自古以來王侯霸業，沒有一個是不需要流血的。更何況逐鹿天下，劉備對我來說既是知己又是對手。而對於長文而言，他又算什麽呢？”
“他在長文的心裏，追根究底也不過是天下人的其中之一。為了更多的天下人，眼前者孰輕孰重呢？”
陳群瞇著的杏眼驟然睜大。
他輕輕啟唇，心裏似乎有千言萬語，卻終究難以說出口來。
曹操忽然輕輕一笑：“操明白，在長文心裏，人命並不是一個數目。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
陳群轉過頭來，細細看著曹操的神色，可是並沒有什麽詭異。他露出笑意，淡淡的卻有幾分釋然：“主公所言極是。這問題，群本就應當明白，只是”
“長文，思慮過重並非善事。”
君臣之間雖然到不了無話不談的地步，但是陳群素有隱疾的事情，在當初官渡之戰的時候均以就曾經提起過。
他們雖然是君臣，也曾經有過猜忌和懷疑的時候，但如今卻也仍保有著當初的相知與信任。與其說是君臣，倒不如說是知己。曹操看著他，正說著，目光自然地移動。
待到某處時，一向是閱人無數見慣世事他卻忽然頓住，表情空白幾瞬之後，便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長文家中可有美妻？”他揶揄笑道。
陳群不明白他忽然的態度變化，只是一頭霧水地回答道：“未有”。
氣氛的忽然變化把陳群帶入一個很不適應的環境裏。他動了動唇，正要說話，卻見遠處崔琰緩緩走來。
方才陳群不曾與之同行，約定好稍後會合。只是不知不覺間誤了時間，因此崔琰來找了。
陳群平視著看見此時好友一向是深邃的偏棕色的暖色眸子待走近來之後卻忽然震動，一向是淡然的崔琰表情竟然做到與曹操一般的豐富，少見的露出了些許不太端方的笑意。而這笑意顯然是對他的。
“長文........”他幽幽嘆息一聲，忍著笑意伸出手來，替陳群將頸邊的衣領向上提起。
“主公，琰與長文先行告退。”說罷也不管陳群，便拉著他離開了。
陳群心裏還裝著疑慮，轉過身來卻看見曹操朝著趙雲的方向走去了。“主公........”
他正要提醒曹操務必要小心謹慎，畢竟安危為重，不可輕視武將出身的趙雲，崔琰卻已經說道：“主公慣善經處不變，隨機而動，必然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陳群一想，的確是這樣，便沒有掙紮，隨他去了。
兩人並肩前行，但是很是詭異的沒有發出聲音。陳群察覺到好友的不尋常，伸手勾了勾他的袖角：“季珪心中可有事情？”
崔琰緩緩嘆出一口氣：“琰一直以為，長文心中尚未成家之計。”
陳群呆了半晌，“何故說出這般話來？”
崔琰這才輕輕笑道：“長文...........”他一邊笑著說，一邊伸出手指了指他頸肩露出紅印的地方。
說罷害怕陳群不能理解，繼續說道：“這種痕跡，不宜暴露在外人面前。”
陳群順著他的手去摸自己的頸部，夏日穿著的薄衫的廣袖順著手腕滑落，露出腕間的痕跡。
他正是忽然瞥見，大腦還在當機中，便見好友與他一同落入一處的眸光乍然變得淩厲。
崔琰握住他的左腕，死死盯著陳群白皙膚色上的青紅痕跡，“這是何人所致？莫非是有人傷害了你？”
他本就是個素有情義的人，陳群又是自年少時就和他交好，看見這觸目驚心的痕跡，電光火石之間就抓住了有人傷害摯友這條線索。
“昨日你自醉酒後歸去，應當是與郭嘉一同，琰著實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夠傷害你。此等行徑，定要”崔琰越說越氣，心裏開始排除朝中哪些向來與陳群或是曹操對立的勢力中到底何方會……
陳群見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離譜，腦海中昨日的記憶也忽然之間被激起。
陳群用力微扯下自己的手，動了動唇，卻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麽向好友解釋。這著實是.........難以啟齒.........
崔琰定定地看著他，卻更讓陳群行立不安。他耳廓染上胭脂的紅色，期期艾艾地竟然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這般情態，到不像是他往日的性格……
崔琰腦海中忽然想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原因。
好半晌，他平覆了自己的心氣兒，看著摯友，試探道：“如此，定然是郭嘉了。雖然你與他平時情誼深厚，但是他竟敢做出傷害你的事情，琰必定要向你討回公道。”
若是平時，以陳群的細心也定然會識破崔琰拙劣的“表演”。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陳群竟然直接拉住了他：“不可。是我”
他忽然住了嘴，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洩露了什麽。只好用自己一雙杏眼看著好友。
崔琰本就是七竅玲瓏之心的人，想到平日裏陳群與郭嘉兩人的來往，以及晚宴上二人相處的細節，還有今天陳群的表現，哪裏還想不出事情的始末。
不知怎麽的，他竟然有一種痛心疾首的感覺，禁不住長嘆道：“長文，你糊塗啊！”
“季珪，並非你想的那般.........”
崔琰皺著眉說道：“我在你於北海求學之時便認定你是我一生的摯友，雖然對你成家立業之時，我也不能過問。可是，郭奉孝的確不是一個感情專一的人。”
“琰未到達許縣之時就從好友中聽說，他平日慣愛流連樓窯，飲酒豪賭無所不從。此人作風不端，雖說近些年略有收斂，但.........”
說到這裏，他更是長息一聲，似乎說著說著都要被郭嘉氣得喘不過氣來。
陳群越聽越不同，本來是怕他一怒之下要找郭嘉對峙，現在又是覺得好笑。
“多謝季珪關懷，拳拳之心，群皆感念在心。但是奉孝並非這樣的人，他對群所做的一切，群都甘之如飴。”
陳群一字一句，分明是在勸慰是在感謝，卻又處處是對另一個人的情。
彼時風聲穿過林間，穿從而過，把這些話都帶到了遠方，帶到了另一個人的耳中。
在這個風聲鶴唳的年代，心安之處，豈非便是歸宿之處？
陳群明白，郭嘉明白，因此崔琰也明白了。
他今日第三次嘆息，最後一次卻是安慰。崔琰看了好友半晌，眼中最終回歸了往日的平靜，但是暖色如舊。他幫陳群整了整頸肩的衣襟，無聲無息的替他撣去了肩上的落灰。
這是二人無聲的相處方式。
得友崔琰，又何嘗不是陳群的另一幸呢？
郭嘉從道上走來，一切盡收眼底，風聲也皆收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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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獵獵，樹影晃動。深黑色的樹影加深了人的輪廓。
皇家陵園之中，已經只剩下了寥寥無幾的幾個人。陳群站在樹下看著趙雲在他先主的墓前跪下，雖未有美酒斟送，也未有浩大的陣勢，但真摯懇切的傾訴，也令人幾欲淚下。
昔日殷殷護主之情，一腔烈火也終究付諸東流。生命消逝之後，一切也就成為了一番雲煙。剩下的只剩下了心中的空茫惆悵。
“長文為何於此處長立？”
正是看得入神的時候，本已經離開的曹操不知道何時又重新出現在這裏。
陳群看著他走到與自己並肩的地方，看著曹操瞇著眼睛望著遠處趙雲跪著的地方，滿眼中盡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蕭瑟之意。
“現如今鹿即將入己手，主公有什麽感想呢？”陳群鬼使神差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他轉頭，神情淡淡的，眸色中沒有絲毫掩飾的露出探究與期待的神色。
從曹操的角度，正好看見陳群臉上露出的猶疑。
這是極少有的，至少從未在他面前表露出來的神色。
曹操將目光放在了遠處，但是虛虛的沒有焦距：“長文心中可是感到迷惘？”
在他看來，身邊的人沒有發出聲音，顯然是在思考。曹操毫不介意自己的謀臣心中產生這樣的情緒：“自古以來王侯霸業，沒有一個是不需要流血的。更何況逐鹿天下，劉備對我來說既是知己又是對手。而對於長文而言，他又算什麽呢？”
“他在長文的心裏，追根究底也不過是天下人的其中之一。為了更多的天下人，眼前者孰輕孰重呢？”
陳群瞇著的杏眼驟然睜大。
他輕輕啟唇，心裏似乎有千言萬語，卻終究難以說出口來。
曹操忽然輕輕一笑：“操明白，在長文心裏，人命並不是一個數目。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
陳群轉過頭來，細細看著曹操的神色，可是並沒有什麽詭異。他露出笑意，淡淡的卻有幾分釋然：“主公所言極是。這問題，群本就應當明白，只是”
“長文，思慮過重並非善事。”
君臣之間雖然到不了無話不談的地步，但是陳群素有隱疾的事情，在當初官渡之戰的時候均以就曾經提起過。
他們雖然是君臣，也曾經有過猜忌和懷疑的時候，但如今卻也仍保有著當初的相知與信任。與其說是君臣，倒不如說是知己。曹操看著他，正說著，目光自然地移動。
待到某處時，一向是閱人無數見慣世事他卻忽然頓住，表情空白幾瞬之後，便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長文家中可有美妻？”他揶揄笑道。
陳群不明白他忽然的態度變化，只是一頭霧水地回答道：“未有”。
氣氛的忽然變化把陳群帶入一個很不適應的環境裏。他動了動唇，正要說話，卻見遠處崔琰緩緩走來。
方才陳群不曾與之同行，約定好稍後會合。只是不知不覺間誤了時間，因此崔琰來找了。
陳群平視著看見此時好友一向是深邃的偏棕色的暖色眸子待走近來之後卻忽然震動，一向是淡然的崔琰表情竟然做到與曹操一般的豐富，少見的露出了些許不太端方的笑意。而這笑意顯然是對他的。
“長文........”他幽幽嘆息一聲，忍著笑意伸出手來，替陳群將頸邊的衣領向上提起。
“主公，琰與長文先行告退。”說罷也不管陳群，便拉著他離開了。
陳群心裏還裝著疑慮，轉過身來卻看見曹操朝著趙雲的方向走去了。“主公........”
他正要提醒曹操務必要小心謹慎，畢竟安危為重，不可輕視武將出身的趙雲，崔琰卻已經說道：“主公慣善經處不變，隨機而動，必然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陳群一想，的確是這樣，便沒有掙紮，隨他去了。
兩人並肩前行，但是很是詭異的沒有發出聲音。陳群察覺到好友的不尋常，伸手勾了勾他的袖角：“季珪心中可有事情？”
崔琰緩緩嘆出一口氣：“琰一直以為，長文心中尚未成家之計。”
陳群呆了半晌，“何故說出這般話來？”
崔琰這才輕輕笑道：“長文...........”他一邊笑著說，一邊伸出手指了指他頸肩露出紅印的地方。
說罷害怕陳群不能理解，繼續說道：“這種痕跡，不宜暴露在外人面前。”
陳群順著他的手去摸自己的頸部，夏日穿著的薄衫的廣袖順著手腕滑落，露出腕間的痕跡。
他正是忽然瞥見，大腦還在當機中，便見好友與他一同落入一處的眸光乍然變得淩厲。
崔琰握住他的左腕，死死盯著陳群白皙膚色上的青紅痕跡，“這是何人所致？莫非是有人傷害了你？”
他本就是個素有情義的人，陳群又是自年少時就和他交好，看見這觸目驚心的痕跡，電光火石之間就抓住了有人傷害摯友這條線索。
“昨日你自醉酒後歸去，應當是與郭嘉一同，琰著實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夠傷害你。此等行徑，定要”崔琰越說越氣，心裏開始排除朝中哪些向來與陳群或是曹操對立的勢力中到底何方會……
陳群見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離譜，腦海中昨日的記憶也忽然之間被激起。
陳群用力微扯下自己的手，動了動唇，卻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麽向好友解釋。這著實是.........難以啟齒.........
崔琰定定地看著他，卻更讓陳群行立不安。他耳廓染上胭脂的紅色，期期艾艾地竟然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這般情態，到不像是他往日的性格……
崔琰腦海中忽然想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原因。
好半晌，他平覆了自己的心氣兒，看著摯友，試探道：“如此，定然是郭嘉了。雖然你與他平時情誼深厚，但是他竟敢做出傷害你的事情，琰必定要向你討回公道。”
若是平時，以陳群的細心也定然會識破崔琰拙劣的“表演”。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陳群竟然直接拉住了他：“不可。是我”
他忽然住了嘴，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洩露了什麽。只好用自己一雙杏眼看著好友。
崔琰本就是七竅玲瓏之心的人，想到平日裏陳群與郭嘉兩人的來往，以及晚宴上二人相處的細節，還有今天陳群的表現，哪裏還想不出事情的始末。
不知怎麽的，他竟然有一種痛心疾首的感覺，禁不住長嘆道：“長文，你糊塗啊！”
“季珪，並非你想的那般.........”
崔琰皺著眉說道：“我在你於北海求學之時便認定你是我一生的摯友，雖然對你成家立業之時，我也不能過問。可是，郭奉孝的確不是一個感情專一的人。”
“琰未到達許縣之時就從好友中聽說，他平日慣愛流連樓窯，飲酒豪賭無所不從。此人作風不端，雖說近些年略有收斂，但.........”
說到這裏，他更是長息一聲，似乎說著說著都要被郭嘉氣得喘不過氣來。
陳群越聽越不同，本來是怕他一怒之下要找郭嘉對峙，現在又是覺得好笑。
“多謝季珪關懷，拳拳之心，群皆感念在心。但是奉孝並非這樣的人，他對群所做的一切，群都甘之如飴。”
陳群一字一句，分明是在勸慰是在感謝，卻又處處是對另一個人的情。
彼時風聲穿過林間，穿從而過，把這些話都帶到了遠方，帶到了另一個人的耳中。
在這個風聲鶴唳的年代，心安之處，豈非便是歸宿之處？
陳群明白，郭嘉明白，因此崔琰也明白了。
他今日第三次嘆息，最後一次卻是安慰。崔琰看了好友半晌，眼中最終回歸了往日的平靜，但是暖色如舊。他幫陳群整了整頸肩的衣襟，無聲無息的替他撣去了肩上的落灰。
這是二人無聲的相處方式。
得友崔琰，又何嘗不是陳群的另一幸呢？
郭嘉從道上走來，一切盡收眼底，風聲也皆收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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