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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漫天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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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漫天殺機

晌午,難得一見的平靜天色。

略帶著濕意的風也少見地柔和而又溫暖。營帳外的地面上仍然深深地扒著幾根勁草,頑強不屈地已經挺過了半個寒冬。

將士們身著甲胄,動作整齊劃一地搬運著地上的石頭。這些碎石大多是深灰色的,從不遠處的山坡上鑿碎,然後轉運到這裏來,壘成防禦墻,保護著曹營。

兩名青年文士由帳篷內走出來,一人手裏還抱著文書,另一人面無表情,嘴裏卻是一直在說這什麽。

荀攸見陳群面色凝重,自己也不免蹙起了眉頭,心裏生出一股莫名的憂郁。

陳群走到士兵勞動的地方,負手而立,眼神幽幽著看了半晌,忽然出聲道:“依公達之見,此事何解?”

此事,指的就是昨日在營中截獲的那些書信,都是曹營中的人與袁紹往來的書信,其中不少人隱隱有親附的意思。

大戰還未接近尾聲,就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倒戈敵營。但好在這些人有謀無勇,雖然書信去了數次,可是背叛之意卻沒有提明。

人在危難的時候為自己尋一條退路的確是理所應當的,便是如曹操這般為人主,卻也不予追究。

但是陳群卻不能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荀攸轉過頭來,方才遠遠眺望碧空的眼神還有些許迷離,但目光相對的剎那,已然犀利而又堅定:“攸以為,禍從宮內起!”

陳群眉頭稍挑,卻沒有疑問的表情。只聽見荀攸奇道:“長文心中已然有數?”

前者緩緩回答道:“群並非主公帳下最關鍵的人物,如若要離間請功,對那人對此戰並無太大的影響。況且同僚之間雖有通敵之意,卻也沒有到能夠威脅生命的地步。”

“然而兩軍對峙,雙方都疲憊不堪,時間越久人心越慌,此節骨眼中,還有餘力盯著臣子眼中大權的,還能有誰呢?”

荀攸瞇著眼睛,沈聲嘆道:“攸以為陛下應是信任你的。”

陳群薄唇輕抿,一種莫名晦澀的表情從他的臉上顯現出來,正如他的心裏的情緒和感覺————覆雜至極。

“必有人聖前讒言,令陛下以為此戰我軍必敗,而屆時朝中勢力,唯主公與我。自是好趁此機會”

陳群眸光微閃,鴉羽一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劉協並非是不谙世事的孩童,況且多年的壓抑生活讓他逐漸變得敏感而多疑。

這樣一位天子,又有誰能夠輕而易舉地蒙騙他呢?因此雖說是被讒言所惑,但兩人心裏都明白,這就是天子主觀上的決定。

“長文以為應當如何應對?”

陳群走到了士兵身邊,默不作聲地也擼起了袖子,開始搬運碎石。

士卒一邊連連告罪,一邊又只能看著陳群固執地繼續這個枯燥而又勞累的工作。

陳群心中想了半晌,最後沈默良久卻只是回答道:“尚且不知”

荀攸張了張嘴,待見到陳群皺起的眉時,卻又很體貼地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彼時場中只剩下碎石相撞的響聲,沒有節律地繼續著。

文士與士卒一起勞作,卻時時透著一種違和感。青灰色的粉塵沾染在藏青的袖口,銀白的條紋變得灰蒙蒙的,失去了明亮的顏色。

但此時,似乎都變成了同等身份的人。沒有貴賤之分,沒有階級立場。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其實更應該是這樣。

然而,這樣的場景並沒有維持多久。

忽然之間,軍營裏號角聲響起,從最東邊,再到他們正在勞作的地方,一聲接著一聲,不絕於耳,震徹人的耳膜。

這號角聲本應該是在戰場上響起的,但此時,在這個關頭,他們卻已經明白這代表著什麽————袁軍又在投射箭矢和碎彈了。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響起了與號角聲完全不同的轟鳴聲。士卒們十分冷靜地排成一排,將唯一的兩個文人擋在身後,形成一層肉墻。

荀攸當機立斷,命令士兵們也跟著退去,伸手來又拉著陳群往軍營修築好的防禦工事內奔去。

“不好,是火箭!”

漆黑的眸子中映入漫天的熊熊火光,瞳孔驟然收縮。

袁軍竟然已經知曉他們修築的防禦工事用的是什麽材料,因此直接布上火來,不但要制造襲擊還要毀壞工事。

那些秋天儲存下來的稻草都是用來減震以此抵禦碎石的,一旦燃起來便連成一線前功盡棄。

但是人命終歸是最為重要的。在這些輕賤的稻草面前,他還是指揮著士兵們迅速撤開,離開被攻擊的範圍。

突如其來的發現讓現場的士卒慌作一團,聽從調令便已經不錯,誰又管對於生命而言無用的秩序呢?

這些從軍的又不都是成人,大多還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有的甚至還只是十五六歲的模樣,不上戰場,卻也入了戰場。

如此陣勢,有人竟然已經嚇傻了。

荀攸拉著陳群跑過的時候,一個頭矮小的士卒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只是顫抖著肩膀白著臉呆在原地。

“快跑!”荀攸危急之間拍了那士卒一下,便已經將他拍醒。此時攻勢越急,整個曹營儼然置於箭雨之下。

這一瞬間就已經足夠奪去一個人的生命。

陳群扭過頭,措不及防地對上一雙又驚又懼,飽含著茫然與無措的眼睛,幹凈而明亮————這是一雙少年人的眼睛————一個年輕而又充滿希望的年輕人的眼睛。

心中頓時被觸動,來自記憶深處的東西,融入到骨子裏的東西,最為根本原始的東西呼之欲出。

陳群顧不得其他,只覺得腦海裏一片空白,理智和顧慮都在言外,直接揪了這小卒的衣領將他朝著旁邊拉去。

兩人撲倒在地,厚重的石灰頓時充滿了整個身子,鼻翼眼瞼之間全都是這股彌漫的塵灰。

地上插滿了箭,烈火順著稻草猛烈地燒起。

隨著一聲喝令,張遼帶著護衛兵趕到,盔甲相撞的聲音規律地響起,整齊劃一。

厚重的甲盾馬上架了起來,把箭雨抵擋在外圍。

荀攸喘著粗氣,被護衛在內圈。後知後覺的,他遠遠望著天上不知何時聚集的黑雲,正翻湧著雲浪。

心中暗喜時已經感覺到臉上傳來的濕潤感,緊接著手上、頸肩都有。細細密密的雨點如同剪不斷的細絲,連續不斷地撲進了火海內。

火滅了,只餘下滿地的青煙。

小卒緩過神來,一邊抖著身上的細灰碎石,一邊小心地伸手去攙扶陳群:“陳君,沒有危險了...........”

荀攸朝著這邊看來,正好見陳群保持著臥倒的姿勢,心中正覺得奇怪,便已經升起一股不詳。

走近來,正一邊輕喚著好友的名字,一邊蹲下查看。摸至肋下,便覺得被雨水浸得冰涼的手觸到一片溫熱。

心中一涼,小心地將陳群翻過身來半靠在自己肩上,便直接看見了左胸前觸目驚心的血跡和半支箭羽。

眼前人雙目緊閉,薄唇緊抿毫無血色,雨水浸泡著衣服,握到手掌時已經是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了。

“張將軍!”荀攸顧不得風度,幾乎是脫口而出,直接呼喊。

那小卒慌了神,亦是不知如何是好。

張遼聽到荀攸緊張而又急切的呼喚,顧不得詢問,走到跟前也是臉色大變,連忙探了探呼吸,卻仍然喃喃道:“這該如何是好!”

中箭的位置,是足以要命的地方啊!

於是抱入營帳,荀攸也迅速跑著去傳喚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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