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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連環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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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連環計(四)

初平三年,四月。

還沒有到下朝的時候,董卓卻已經離開了皇宮,乘上馬車回到太師府,直到馬車行駛很久,他仍然餘怒未消。

今日董卓因為在朝堂上受到了譏諷,於是連對著小皇帝的臉色也沒有裝,絲毫不顧及皇帝的威嚴,直接坐著馬車離開了。

而董卓此番下朝的時間比平時還要早,待路過亭中時恰好看見呂布與貂蟬舉止親密。

呂布連忙放開貂蟬,而貂蟬則借此機會離開了亭子。董卓怒不可遏,將呂布呵斥了一頓。

待走到廳堂中,李儒還在勸慰董卓,呂布站在下首。董卓因為朝堂上被百官彈劾,又想起方才呂布和貂蟬的舉止,一怒之下向呂布擲出手戟,還好呂布閃躲及時不至於命喪於此。

手戟掉落在地,呂布臉色大變,後怕的同時又是怒氣橫生。李儒見二人臉色不對,連忙請呂布離開,然後又繼續與董卓議事。

呂布氣沖沖地出了太師府,然後直接去了司徒府上。

此時司徒府上,陳群正與王允博弈。

“長文,老夫聽聞你精通易學,這通曉蔔算之術的傳聞可是真的?”話音未落,王允就看著陳群將他的黑子收到手裏,棋盤上變成了白子的主導。

陳群擡起頭來,淡然解釋道:“不過是少時隨意說的話成了巧合罷了。”

王允見他神情淡淡的,不似作偽,摸了摸自己下顎的白須,試探性地問道:“你覺得董卓與呂布何時反目成仇?”

連環計施下去已經有幾個月了,王允身在司徒府,但是卻夜不能寐,擔心計策會被董卓呂布識破。眼看到了如今,貂蟬幾日前傳過消息,很快就能成功了,他心裏反而忐忑。

陳群又收了幾個黑子,心中正覺得愉悅,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快了快了。”

王允見他面露笑意,語氣輕松,便詢問原因,陳群回過神來只好掩飾道:“日子越久,呂布害怕與貂蟬的事情敗露,一定更加小心。況且據我觀察近些日子來董卓在朝堂上吃了不少苦頭,呂布作為他的義子,卻經常被他責罵。以他狹窄的心胸,定然積怨已久。”

“老夫此前讓離間董卓和呂布,的確是個好選擇。”王允笑道。

陳群分析道:“呂布雖然人品低劣,但卻忠於漢室。他投奔董卓後雖然地位一下子升高,但是董卓性情粗鄙,暴怒無常,與性情相仿的呂布反目是持久的事情。而董卓是反賊,呂布誅殺他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王允嘆了口氣,卻道:“可是想要得到呂布此人的忠心,是絕非容易的。”

陳群點頭讚同。呂布此人絕不能叫頭腦簡單,卻也決不能叫做胸有謀略。他好大喜功,很容易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

還不等他們再說些什麽,已經有下人通報說是呂布來訪。

王允連忙讓陳群進內室躲一躲,陳群在腦中稍稍思索了一會兒,便拍了拍王允的手臂,說道:“司徒公不必擔心,呂布此次前來,是下了決心的。”

王允還沒決定個所以然來,那廂呂布已經等不及了,直接闖進了王允的書房。

他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王允和陳群兩人坐在矮桌前博弈,看起來已經是熟識了。

呂布指著陳群道:“你怎麽在這兒?”

陳群與呂布打了幾個照面,知曉他的性情,面帶笑意地作了一揖:“將軍請坐,我與司徒公本想出去迎接將軍的。”

呂布順著階梯下來,坐在王允面前。

王允裝作一派自然的模樣,問道:“奉先此次急匆匆前來,是有何事?”

呂布便不顧陳群在場,向王允訴苦,說董卓如何如何殘暴,自己如何如何危險之類,情動之處讓陳群也忍不住側目。

王允聽出呂布話裏帶恨,連忙出言挑撥:“將軍本是真英雄,在董卓手下本就屈才。可不想那董卓不重用將軍就罷了,竟然還對將軍這樣的人物呼之則來揮之則去,老夫聽了,都覺得實在荒謬。”

呂布見王允說得這般到位,警惕性頓時直降,氣血上湧,氣性一起來,直接一拍桌子,道:“大丈夫生居天地間,豈能郁郁久居人下!我等今便殺此老賊,又有何難?”

說罷,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看向陳群,頓時目中殺意波動。王允連忙道:“將軍如要誅殺董賊,老夫與陳廷尉都願助你一臂之力。”

呂布頓時由怒轉笑,道:“好!”

三人便商議誅殺董卓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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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漢獻帝生一場病痊愈了,因此,在未央宮大擺宴席。

知道董卓會前去赴宴,於是呂布派同郡人車騎都尉李肅等人,帶領親信十多人,假冒衛士守衛宮門。

陳群當時也在現場,他與王允坐在小皇帝身邊,靜觀事變。

此時呂布已經懷揣著皇帝的詔書,董卓到達後,李肅等人從宮門口一擁而上,擋住了董卓和隨行者。

經過一番激烈的鬥爭,血染長階,董卓的隨從全部被誅殺,於是順理成章地抓住了董卓。

董卓驚慌的呼叫:“我兒呂布在哪裏?”

呂布走過來,手持方天畫戟說:“呂布將在此誅殺逆賊董卓!”

董卓此時狼狽不堪,冠冕掉落在地,手持寶劍,呵斥道:“我是當朝太師,你怎敢殺我?況且我平日待你不薄!”

呂布拿出詔書,一把摔在董卓面前,高聲吶喊:“我有皇帝的詔書!”

此時董卓的西涼兵開始大批湧入皇宮之中,呂布見事不宜遲,於是殺死了董卓。

未央宮宮門緊閉,宮內的大臣大多提心吊膽。小皇帝坐在王雲身邊瑟瑟發抖。王允是個懦弱的人,此時也嚇得不輕。

陳群見劉協雖然不至於渾身顫抖,卻臉色發白,汗流不止,便輕聲安慰小皇帝說:“陛下莫要害怕,叛軍不會到未央宮來的。”

劉協見他面色如常,好奇道:“你為何不怕?”

陳群微笑道:“群知曉叛軍最後一定會被消滅,陛下仍舊是天下之主。”

他本以為劉協還是個孩子,一兩句話便容易被敷衍,但此時他的話對劉協沒有起到作用,劉協仍然面帶懼色。

陳群心中不忍,嘆息一聲。劉協仰起頭,忽然坐到他身邊來,“你若害怕,不必掩飾。朕見你長相俊美,對朕忠心,日後一定讓你做大官。”

陳群忍俊不禁,別過頭,待面色如常後才轉過頭來,道:“臣記得陛下所說的話。陛下也莫要忘記。”

他不指望這個傀儡皇帝能給他什麽。此時此刻,陳群只嘆息劉協不是個普通的孩子,偏偏生在這個亂世,做皇帝。

劉協還帶著稚氣的臉色這才好了些,眉間染上些洋洋得意地神情。他看向陳群腰間的玉佩,道:“你姓陳?”

“朕知道你與王司徒私交甚好。王司徒是個忠臣,你也是忠臣。”劉協三言兩語之間就對陳群卸下了防備。

他繼續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哪兒的人?”

陳群笑道:“臣名叫陳群,家父陳紀,潁川人氏。”小皇帝聽到此話,眼睛一亮,“朕聽說過你,更聽說過你阿父。”

如此幾句,劉協展開笑顏。不過十多歲的少年,這一時間便好像忘記了恐懼與叛軍。

可是沒過多久,聽傳報說李儒帶著叛軍往未央宮而來。

陳群離開劉協,王允便將劉協抱在懷裏,輕聲安慰。坐在未央宮內的大多都是朝中重臣,卻沒心思安慰小皇帝,只想著自己的死活。

陳紀望著陳群緩緩走來,對方坐在他身邊,行為舉止都十分從容自然。陳群將壺中的溫酒倒了半盞,遞給陳紀。

陳紀垂眼接過,似乎明白了什麽:“你與王司徒合謀?”

陳群早知陳紀會有這一問,他低聲答道:“群並未幫什麽忙,王司徒布下連環計,離間董卓與呂布,才有今日一幕。”

“既然如此,你何不告知於我?”陳紀皺起眉頭。

陳群目光微閃,輕聲道:“群以為,阿父會明白”

陳群將之前董卓任命他為廷尉的事情說出,又向他訴說宴席上董卓銳利的話鋒。他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沒有任何怨懟,幾乎聽不出有什麽情感。

“阿父,群不會冒險。”陳群對上陳紀的眼睛,如此說道。他知道連環計有沒有他都沒有任何影響,他之所以答應王允,不過是為了給日後鋪路罷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要做什麽,要怎樣去做。

無論是他假意依附董卓,還是今日到王允府上正好參與最後的變亂。

陳群將手中的酒樽放回到桌子上,為自己倒了一壺清茶,一飲而下。

一個時辰後,董卓極其黨羽被誅殺的消息傳入長安城,長安城的官吏、百姓都歌舞於道, “市酒肉相慶”。而董卓被陳屍街衢,其家族被夷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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