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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悅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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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悅一人

傍晚賓客離開,大兄陳奕和陳群在門口送走所有的賓客。

陳群方才洗漱更衣,一改此前衣衫不凈不整的狀態,身穿齊衰更襯得面容蒼白眼底青黑,看上去恍惚疲憊。

站到一個時辰,大兄憐惜他,讓他回去歇息。

陳群在前院走廊走著,忽覺眼前一黑,沖著身旁的梁柱撞去。

“小心!”

一人將他攙住,將將站穩,方見面前此人,兩兩相望都有幾分驚詫之色。

“孟德兄?”

陳群睜大眼睛,對於出現在許縣的曹操感到十二分不解和驚詫。

曹操嘆著說道:“我聽聞仲躬公逝世的消息,便前來吊唁。”

陳群勉強笑了笑,對他表示感謝。曹操也如那些賓客一般對他說逝者已逝,陳群道:“孟德兄何時來的,為何群未見你?”

曹操苦笑道:“來吊唁者皆是海內名士,自然不屑與我一道。操只好待眾人走後才敢進來。”

陳群再度露出詫異和不滿之色,“孟德兄不必掛在心上,還請請孟德兄隨我來。”

二人一同去到廳堂,因為賓客慢慢流失,因此堂中只剩下陳氏子弟。曹操走進之後顯得極為恭謹,在棺木前拜了又拜。

陳紀心情好了幾分,見曹操進來尤其真誠誠懇的模樣,起身對他作了一揖。

曹操連忙還禮,顯得有些誠惶誠恐,但仔細去打量,卻又不卑不亢。

崔琰吊唁之後也一並走到陳群身邊,“此人是?”

陳群低聲道:“此人乃沛國曹操,字孟德,與我有幾面之緣,此番前來吊唁。”

崔琰面露讚許之色,“方才院中我觀眾人皆面露鄙夷之色,曹操卻與他人談笑風生,視為雲煙。”

“此人看上去言行恭謹,實則不卑不亢,舉止之間極有幾分英雄氣。”

陳群頻頻朝著曹操看去,不知為何卻是皺起了眉頭。他心裏有一種直覺,曹操出身宦官世家,為士人所不恥,今日偏偏來士人之中來吊唁,目的只怕不純。

可他並非不知曹操的本質,卻不覺得奇怪。

“公子,陽翟郭嘉來了。”家仆前來告訴他。

陳群不等人問,便已經擡步去迎。

郭嘉穿了深衣來見,還未走上臺階便已經見走廊一頭陳群正迎面朝著他走來。

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在他心裏升起,促使他越走越快。

“阿正!你回來了··········”

郭嘉歡喜他回鄉,卻又憐惜他回來服喪。陳群不知他心裏有萬般覆雜,竟然比他自己考慮的還要多。

“昨日我來時還不見你,便知最遲今日你便會回來。”

郭嘉摟過他的肩,隱隱可以嗅到頸間的清香。

陳群一見他,只覺得心裏欣慰輕快了許多。曹操與崔琰二者走來,正巧郭嘉松手站好,本欲說些什麽,就這樣被打斷了。

“季珪,孟德。”

郭嘉見曹操前來,不自覺瞇起狐貍眼,眉頭微挑。二人互相問候了一聲,郭嘉才看向那位俊美頗有威儀的青年人。

陳群看見他的目光,於是輕聲介紹道:“這位是清河崔琰,字季珪。在北海時便是我的同窗好友,洛陽時與我同行回鄉。”

二人認識一番後便沒有多言。

陳群送走了曹操,轉頭見郭嘉和崔琰二人遠遠望來,於是頂著目光走回去。

崔琰不喜言語,郭嘉卻是多言之人,奇怪的是他們站在一起多時,竟一句話也不曾多說。

“季珪,我已叫下人將房間打掃幹凈,你一路疲累,不如沐浴更衣之後暫且歇息?”

崔琰點頭,甚是斯文地行了禮後便轉身離開。

陳群下意識地望著崔琰離開的方向楞神,卻不曾看見郭嘉頻頻射來的視線。

“阿正?”

“阿正·············”

陳群回過神來,郭嘉眉眼微垂,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忽然嘆道:“阿正人緣極好,走到何處都有好友,倒是我友人寥寥無幾。”

他的目光從並不光滑的地面上移上來,正對著陳群深黑的眸子。

陳群目光微閃,輕聲道:“季珪是我在北海唯一的同窗好友,此次與我一同回鄉,一路上也多有照顧。”

郭嘉輕輕點了點頭,不作回覆。

陳群沈吟片刻,也不知他為何這樣看起來懨懨不樂的模樣。薄唇輕抿,組織好了語言要開口,只聽郭嘉道:“阿正,今日我留宿可好?”

“自然是好。我叫人……”

“阿正,不必這樣麻煩,我與你同住一間屋子便可。你也不必費神安置我。”

狐貍一般的眼睛裏隱隱有光芒閃爍,顯得狡黠而且興奮。陳群心裏連狐疑的種子都沒有埋下,自然是點頭同意了。

郭嘉湊上來毫不避諱地擁抱他:“阿正,嘉可思念你了。”

“群亦是。”

陳群看著對面的屋檐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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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後。

“季珪欲明日離去?”陳群聽聞一旁彈琴的崔琰忽然提出辭行。

崔琰見他與郭嘉對弈,興味正是濃稠時,低聲道:“眼下正是回鄉的好時機,琰已叨擾月餘,歸心似箭。”

郭嘉一面思考著棋局,一面偷看陳群的神情。陳群神情有些失落遺憾,仍是溫和點頭:“既然如此,明日群送季珪。”

崔琰舒出一口氣,了卻了心裏的一樁事情,這才重新低頭撫琴。

青煙裊裊,琴聲繞梁,棋子落盤,盡得風雅。

青山遠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崔琰走後,郭嘉瞇著狹長的眼睛,吹著哨仰躺在馬背上。

陳群觀他姿態放松,啞然笑道:“群在此送友,奉孝卻吹哨為樂,這是何故?”

郭嘉豎著耳朵,聽到之後馬上起身,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這是勸阿正不必失落。”

陳群道:“如此說來,日後群與奉孝也終有離散之時?”

郭嘉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嘉說過,日後與阿正共輔一主,怎會有此一說呢?”他這般說,誰也不知道他心裏有多篤定似的,只是見他神情淡淡,認真至極。

陳群別過頭時,不曾見他神情,只是心中放松。

“阿正還當嘉是摯友嗎?”

陳群點頭,說這是自然。郭嘉心裏隱隱有幾分失落,卻是笑道:“嘉告訴你一個秘密。”

“嘉心悅一人。”

風聲不大,在耳邊呼嘯而過。郭嘉的聲音卻太小,生怕別人聽見。

陳群轉過頭來,兩兩對視不懂對方眸中的深意。“溫柔、體貼、俊美……”郭嘉嘴裏不斷冒出這些詞,唯獨那“俊美”說得極輕。

“那個姑娘可心悅你?”

郭嘉深深笑道:“嘉也不知。”

年少時埋下了一顆種子,在心裏暗自滋長,長成大樹,不曾枯萎。

郭嘉心裏想著,他何嘗不在埋種呢?積年累月,只是不知何時發芽生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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