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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洛陽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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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洛陽遇友

鄉間野道崎嶇不平,碎石與泥土混雜,又不時冒出個尖兒頭。

遠遠望去卻是平坦的原野,小麥色在土地上鋪平,曠遠而平凡。鄉土氣息與花香草氣混雜在一起,有說不出的舒適宜人。

縱使馬車一深一淺地行駛著,上下顛簸直叫人挺得不適。而且探出頭去會不時被攜卷著塵土的風糊一臉。

陳群狐疑地拿出麻布,上面畫著並不算是詳細的地勢地形,只是模模糊糊地標著州郡和縣城。

“阿安,可是走錯了路?”

他一只手撩開帷幕探頭出去,這樣剛剛好擋住了襲來的飛塵。

家仆下意識地回過頭來,然後又瞇著眼睛朝著遠處眺望過去。

從潁川許縣趕往洛陽實際上並不遠,只是此時正值盛夏,在這處連河流都見不到的鄉間野道就只覺得幹旱無比。

“郎君不必憂心。安去過洛陽因此記得路,此路雖然荒無人煙然卻是極近。”

荒無人煙,也就代表著這一路沒有什麽住宿的地方。好在早晨出發,到了傍晚也能夠走出這一片平原。

陳群聞此拉下車幕,心下稍安。

他靠在車壁上,一只手臂搭在車內的小塊橫木上,撐著下巴望著自己的衣擺楞神。

衣擺上粗糙地繡著幾處花紋,顯出銀白色的雲紋。這繡工遠遠比不上後世用機器制造出來的花紋,純手工制造,卻也質樸得可憐。

張氏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衣服,看上去雖然不華貴但是清雅整潔。

不知怎的,他幽幽嘆了一口氣。作為一個對於歷史的了解並不多的人,他只知道過不了幾年漢靈帝駕崩、董卓進京,天下大亂。

陳群心裏的凈水剎那之間便被打破,微波交織,雜亂無章。與他這一時期進京的孝廉可算是不幸,還沒等到在職位上施展抱負,恐怕就是要回鄉避難了。

而他呢,心裏之所以惴惴不安是因為此前那個似真似假的夢。

“中平四年············”

人道是夢中的事情容易忘,更別說一年有餘,便是連最重要的那句話也記得不是很清了。

陳群說不準這夢的意思,每每想起來只覺得心悸不安。他不想細想,但是卻感慨如若真是如此,此番郡內太守司馬儁舉他為孝廉,這一趟恐怕是白去。

不過一瞬間,他就已經想了很多。車輪聲似乎很有規律地在耳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群的視線從衣擺移開,然後轉移到了這並不是十分寬敞的車廂內的唯二的活物————一只通體灰白的鴿子。

這鴿子乃是辭行之時郭嘉贈予他的。郭嘉遺憾不能與他一同入洛陽,離開之時卻很是歡喜地將這小東西連籠子送給了他。

還說這樣之後二人就能夠常常書信往來了。

陳群只好接下,離開許縣的時候想到郭嘉的好意,便將它放在車廂裏。

這鴿子活蹦亂跳,在狹小的籠子裏也不時撲棱著翅膀,似乎無論何時都想要振翅飛走。

郭嘉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做“長安”。

所寄予的不過是最為平常卻最為感人的期望。陳群想到這裏,便是不由自主地彎下了唇角,成為一個柔和而又明麗的弧度,眉宇之間帶著幾分勉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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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自古以來常是重要的城市,當然自漢開國以來便是以洛陽為都城。

洛陽城規模之大天下少有,不比那“京城”常客長安遜色。

尤其是洛陽城奇花異卉極多,以牡丹作為盛名。可惜現在這個時令,已經見不到牡丹這樣艷麗的花卉了。

進了洛陽城之後,便能馬上感受到洛陽城的人聲鼎沸。陳群在城內館驛住了下來,粗略地安置了一身的行當,彼時還沒有朝廷的詔令下來。

陳群第一次上洛陽,頗有幾分好奇與激動。縱使表面上與家仆平淡說自己出去走走,其實心裏已經十分激動了。

他不認得路,但是不妨礙自己有一顆四處閑逛的心。這洛陽城內道路四通八達,巷頭巷尾相互交錯縱橫。

陳群走了不遠,見前方有一茶肆倒還幹凈亮敞,於是便不急不慢地走了進去。

茶肆對面就是酒壚,酒香和茶香混雜在一起,一股奇怪但是偏生覺得醒神的氣味就這麽產生了。

他要了壺茶,便靜靜坐了下來。長袖下垂,蓋住了腰間的美玉。君子隱於市,卻入璞玉一般溫潤而澤。

“尊駕,您的茶。”

陳群垂下眼簾,將茶具在一並呈上來的熱湯裏燙著清洗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香醇的清茶燙著木制茶具,慢慢地散發著一股檀香。

對面酒壚裏坐著幾類人,光著膀子的粗人把拉車停靠在一邊,便大搖大擺地進了酒壚,要了一壺酒暢飲;打扮斯文的儒生靜坐在其中淺笑著淺飲。另有官家人與同僚對飲。

匆匆幾眼,各種姿態。

陳群撚杯飲下,便覺得腹中微暖,心中清涼。

茶肆外人來人往,不時有人走進來。

陳群低頭之時忽然察覺到一點陰影,微微擡頭一看竟是覺得這緣分真是奇怪。

此人相貌俊美,生有一部虬髯,進來之時一眼就看到了坐於茶肆之中而格外顯眼的陳群。

“季珪!”

一別也有很久了,崔琰倒沒有故友重逢的自覺,很是自然地坐在他面前,等著對方請他喝茶。

陳群心下暗笑,倒從未想過崔琰為人遲鈍然而相交以後卻是半點不感生分。他欣慰一笑,替好友添好了茶。

“自北海一別,許久未見。不想在洛陽還能遇見舊友。”陳群道。

崔琰不茍言笑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卻略顯得苦澀:“琰自與你道別之後不曾想亂寇橫行,阻礙了西去之路,只好周旋於青、徐、兗、豫四州郊野。”

陳群露出疑惑之色,便見崔琰繼續說道:“在郊野間待了幾月之後,聽人說長文被舉了孝廉往洛陽赴任,於是便進了城。”

這天下之大,偶然聽到異地好友的消息對於再家鄉之外漂泊的游子來說也是一種慰藉。怪不得崔琰進洛陽,就是為了與好友見個面。

陳群緩緩嘆了一口氣,不知該怎麽說才好。

“我於城中館驛歇腳,這幾日朝廷便會下達任命。季珪如若不棄,不如留下來,你我二人平時也好有個照應。”

崔琰搖了搖頭,語氣裏面其實也有幾分遺憾,說道:“長文還要在洛陽留任數月,聽說此時正是亂寇逐漸平息的時候,琰須早日歸鄉。”

陳群喃喃道:“恐怕不過半月,群便得歸鄉了。”

他看向崔琰,露出幾分懇切。崔琰沈吟片刻,似是無奈而又不見勉強:“既是故友重逢,琰便叨擾半月。”

兩個青年文人在此處相談,沒有半分突兀。

酒熏豪俠,茶配儒生。自古以來好像就是這個規定。

然,亦有儒生好美酒,也有豪俠愛清茶。

崔琰在茶肆裏坐了一會兒,目光頻頻往對面酒壚望去。雖然沒有那般明顯的坐立不安,卻是已經了然面前的清茶不比那烈酒吸引人了。

陳群問他如何,他清淺笑道:“數月未嘗過酒,方才若非見到長文,恐怕我也便往酒壚裏去了。”

陳群莞爾,跟著崔琰起身,付了錢之後又走了不過幾步,去到了那間飄著酒香的酒壚裏去。

“長文不好酒……”

陳群卻是輕輕道:“季珪好酒,陪好友一去又何妨?”

酒香在這個深巷裏肆意飄蕩,與茶香混雜。熱鬧的市集之中,便常聽人道是他鄉遇友,人間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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