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識人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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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識人之明
郭嘉下了馬幾步走到陳群身邊，偏頭看向他用詢問的眼神示意陳群介紹。
陳群淺笑著，還沒說話，曹操已經禮貌地笑了一笑，拱手道：“在下曹操曹孟德。”
郭嘉眉頭驟然松釋，“在下郭嘉郭奉孝。”
曹操在黃巾起義時立下過不小的功勳。當時潁川一帶黃巾動亂，便是曹操帶兵解了漢軍在潁川被圍之困。
郭嘉雖然未見，但與荀彧談論天下名人時曾經說起過曹孟德此人。可惜黃巾軍失敗之後，曹操棄官歸鄉，一展抱負的壯志未酬。
陳群與他解釋了自己與曹操相識的前因後果，郭嘉聞此，也將自己捕獲的獵物拿下來送與曹操。
曹操見二人都是談吐不凡，而且一點也沒有在意他的出身不免又是高看幾分，哪裏又能去接郭嘉拿來的獵物？
他爽朗一笑，“二位不必如此。結識兩位是我曹操之幸。”
郭嘉聽他如此說來，也與他稱道說：“孟德兄當年任洛陽北部尉之時，棒殺蹇圖，足見你治世之決心。”
“孟德兄有如此偉志，為何辭官而去，閑居在家？”
曹操牽著馬走到枝葉茂盛的樹下，陰翳遮住三人，感受不到烈日之灼。“朝中盡是奸邪權貴，我曹孟德做不到左右逢源，一貶再貶，倒不如回鄉清閑。”
陳群看向遠處的飛起的燕雀，“燕雀不知鴻鵠之志。我相信孟德兄不久便能一展抱負。”
郭嘉瞇起眼睛，擡手也循著陳群的目光看去，不禁也笑了起來。“孟德兄，我們便不多打擾，日後有緣再見。”
原來是已至晌午，正是一天當中最酷熱難耐的時候，常人都是受不住這種熱，陸陸續續出了獸場。此時曹操帶出來的隨從也都四處尋找他，三人這才惜別。
曹操從西門出，而陳群與郭嘉卻是從一路樹多陰涼的東門出。陳群蹬上馬背，只聽郭嘉幽幽嘆了一息。
“嘉弟？”
陳群轉過頭詢問似的看向他，郭嘉面露幾分欣賞之色。陳群沈吟片刻，只是中肯地說道：“我觀曹孟德此人，極具英雄本色·········”
這番話不詳，郭嘉笑道：“是英雄還是梟雄，阿正覺得呢？”
陳群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本來想人是無法通過這麽短暫的交流判斷出本質的，不曾想郭嘉一語驚人，看出了曹操的梟雄本質。
“嘉弟為什麽這麽說？”
陳群歪過頭帶著不解，郭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從眼神中看得出。”
“霸氣、殺伐果斷，刻意內斂。”
陳群笑著說是極，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感慨郭嘉的知人之明，看人的本事與那許子將又有什麽差別呢？
郭嘉見他笑得開懷，額角已經露出一層層薄汗，兩頰因為熱而白皙中透著些許紅，自然轉移了話題：“我第一次見阿正時，見你一雙眼睛異於常人，便知你外溫內慧而又謙和內斂。”
陳群道：“嘉弟通過外貌觀察他人，豈不知皮相最善欺人？”
郭嘉搖搖頭，“嘉每每與他人結識，都是用的這個法子，從未錯過。”他目光炯炯有神，仍帶著盈盈笑意。
好一會陳群緩緩嘆了一口氣：嘉弟的目光太亮了些，倒叫人有些不忍直視。他駕馬想從林間往前準備回到獸場東門，郭嘉卻是忽然爽朗一笑先一步揚塵而去。
“嘉弟，你笑什麽？”
陳群覺得好笑，也鞭策馬兒趕緊追上去。
-----------------------------
“月旦評”由汝南郡人許劭兄弟主持對當代人物或詩文字畫等品評、褒貶的一項活動。
因為這個活動常常在每月初一發表，故稱“月旦評”或者“月旦品”。因為許劭是天下聞名的名士而且看人的本事極準，所以無論是誰，一經品題，身價百倍。此活動以來，也向朝廷推舉了不少人才因而聞名遐邇，盛極一時。
因為此前黃巾暴亂的緣故，許劭兄弟從汝南郡逃到剛剛平定過的潁川郡，一直到黃巾失敗都沒有返回。此次許劭在長社舉行，也有與鐘氏交好的緣故。
陳群和郭嘉二人載縣城中找了一家酒壚，此店甚為簡陋，屋頂只是用幹草掩蓋住，房梁幹手偶有細小的裂痕，不知刮風下雨坐於其中的人可會覺得驚惶。
郭嘉還是在哪兒都改不掉以酒為樂的習慣，坐下之後便大大方方向店家要了一壇好酒上來。
陳群目不斜視地看著站臺上的酒具，明明此處是酒壚，偏偏有一層不知是固體還是液體的東西，讓桌子看上去油光發亮。
四周盡是油光滿面之人，鮮少有講究的人在這個簡陋的地方喝酒。陳群蹙著眉頭問郭嘉為什麽偏偏來這個地方。
郭嘉笑了笑：“我向人打聽，知曉此處的酒最為勁道，不似別處又酸又渾濁。”
陳群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低頭又想起了漢朝的酒事。在東漢生活了十多年，陳群也知道身邊的人都把酒叫做“天之美祿”，當作上天賜予的賞賜。
因為技術的缺陷，以前的酒，酒精含量較低，成酒不易久存，容易酸敗。因為酒中水份較高，酒味並不濃烈，所以能飲者多至石餘而不醉。
一直到東漢之時，釀成了度數稍高的醇酒。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西漢時一斛米出酒三斛餘，而東漢是一斛米出一斛酒的原因。
等到酒被拿上來，郭嘉先是給他倒了一杯，然後將自己的酒碗填滿。
陳群拿起手裏的酒杯，輕輕晃動杯中的液體，雖然不似那般渾濁，卻也算不上澄澈。
他小口品嘗，與多年前陳忠成親那晚喝過的酒對比，的確不是差了一星半點，便是這度數就有很大的差別，一口便能分辨出來。
陳群偷偷瞄了一眼郭嘉，只見他微皺著半邊眉，卻也是一大口一大口很快一碗見了底。
他抿了幾口又重新放下。
兩人找了個矮桌，郭嘉與他相對而坐，面朝酒壚之內。
他動了動唇眉尖微動，正要和陳群說話，目光卻略略一動，轉而看向某個方向。
陳群順著目光看去，還沒有分辨清楚他在看哪個角落，就聽見一聲粗厚的男音，中氣十足：“陳公子、郭公子！”
曹操從門口走進來，背後並沒有隨從跟隨。那雙銳利的眼睛略略轉動，正好與二人相視一笑。後者站起身來沖他拱了拱手。
因為這酒壚之中只有一兩張矮桌，因此曹操也就大大方方地撩開衣袍跪坐下來，也像郭嘉一般先是要了一壇好酒。
“孟德兄也好美酒？”郭嘉像是遇見了趣味相投之人，隱隱有幾分欣喜。
曹操哈哈大笑，神情與他一般無二：“自古以來美酒配英雄，我曹孟德欲效仿古人，正是喜歡酒中的豪氣俠情。”
“是極！”
曹操道：“我聽說還有一個時辰，許劭即將在城西主持文會，以作這一月一次的評價。我可否與二位做個伴？”
郭嘉嘴中正滿口的酒，只是看向陳群。陳群自然不會反對：“能與孟德兄前往，倍感榮幸。”
開玩笑，曹操可是他和郭嘉未來的上司。而且曹操此人胸懷大志，主動與他們結交目的不一定很純，說不定有招攬之嫌。
對於宦官出身日後急需要士人支持的曹操來說，潁川才子眾多，可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曹操所想正是如此。要說此次“月旦評”，他這個時候前往長社，就是要借許劭之口讓自己名氣大漲。讓他想不到的是此次還遇上了潁川有名的兩位才子，與他們結識，也有利於日後得到士人的認可，仕途不必那樣艱難。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
陳群笑眼輕垂，心裏細細品味這句話。曹操將店家拿上來的酒壇塞子打開，大方請郭嘉喝了一碗。到他時被婉言拒絕也沒有一絲惱怒之色，反而抓住機會與陳群談論起來。
“操早年仰慕康成公，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未曾拜入其門下。聽聞長文往康成公處求學，不知所學何術？”曹操端正將手放於大腿上，大有一副“請君細談”的意思。
陳群回答道：“群涉獵雜而不精，但在先生那兒時主學律學和易學。”
曹操見他說話的時候眼中帶笑，說到“雜而不精”的時候眼睛也不眨沒有一絲心虛之色，便知道是他謙虛的說法。
郭嘉在一旁靜靜聽曹操與陳群相談，並沒有攀談的欲望，只是睜著一雙狹長的眼睛望著兩人。繞是如此，曹操並沒有冷落他的意思，偶爾還與郭嘉有說有笑，看得出此人極精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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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下了馬幾步走到陳群身邊，偏頭看向他用詢問的眼神示意陳群介紹。
陳群淺笑著，還沒說話，曹操已經禮貌地笑了一笑，拱手道：“在下曹操曹孟德。”
郭嘉眉頭驟然松釋，“在下郭嘉郭奉孝。”
曹操在黃巾起義時立下過不小的功勳。當時潁川一帶黃巾動亂，便是曹操帶兵解了漢軍在潁川被圍之困。
郭嘉雖然未見，但與荀彧談論天下名人時曾經說起過曹孟德此人。可惜黃巾軍失敗之後，曹操棄官歸鄉，一展抱負的壯志未酬。
陳群與他解釋了自己與曹操相識的前因後果，郭嘉聞此，也將自己捕獲的獵物拿下來送與曹操。
曹操見二人都是談吐不凡，而且一點也沒有在意他的出身不免又是高看幾分，哪裏又能去接郭嘉拿來的獵物？
他爽朗一笑，“二位不必如此。結識兩位是我曹操之幸。”
郭嘉聽他如此說來，也與他稱道說：“孟德兄當年任洛陽北部尉之時，棒殺蹇圖，足見你治世之決心。”
“孟德兄有如此偉志，為何辭官而去，閑居在家？”
曹操牽著馬走到枝葉茂盛的樹下，陰翳遮住三人，感受不到烈日之灼。“朝中盡是奸邪權貴，我曹孟德做不到左右逢源，一貶再貶，倒不如回鄉清閑。”
陳群看向遠處的飛起的燕雀，“燕雀不知鴻鵠之志。我相信孟德兄不久便能一展抱負。”
郭嘉瞇起眼睛，擡手也循著陳群的目光看去，不禁也笑了起來。“孟德兄，我們便不多打擾，日後有緣再見。”
原來是已至晌午，正是一天當中最酷熱難耐的時候，常人都是受不住這種熱，陸陸續續出了獸場。此時曹操帶出來的隨從也都四處尋找他，三人這才惜別。
曹操從西門出，而陳群與郭嘉卻是從一路樹多陰涼的東門出。陳群蹬上馬背，只聽郭嘉幽幽嘆了一息。
“嘉弟？”
陳群轉過頭詢問似的看向他，郭嘉面露幾分欣賞之色。陳群沈吟片刻，只是中肯地說道：“我觀曹孟德此人，極具英雄本色·········”
這番話不詳，郭嘉笑道：“是英雄還是梟雄，阿正覺得呢？”
陳群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本來想人是無法通過這麽短暫的交流判斷出本質的，不曾想郭嘉一語驚人，看出了曹操的梟雄本質。
“嘉弟為什麽這麽說？”
陳群歪過頭帶著不解，郭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從眼神中看得出。”
“霸氣、殺伐果斷，刻意內斂。”
陳群笑著說是極，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感慨郭嘉的知人之明，看人的本事與那許子將又有什麽差別呢？
郭嘉見他笑得開懷，額角已經露出一層層薄汗，兩頰因為熱而白皙中透著些許紅，自然轉移了話題：“我第一次見阿正時，見你一雙眼睛異於常人，便知你外溫內慧而又謙和內斂。”
陳群道：“嘉弟通過外貌觀察他人，豈不知皮相最善欺人？”
郭嘉搖搖頭，“嘉每每與他人結識，都是用的這個法子，從未錯過。”他目光炯炯有神，仍帶著盈盈笑意。
好一會陳群緩緩嘆了一口氣：嘉弟的目光太亮了些，倒叫人有些不忍直視。他駕馬想從林間往前準備回到獸場東門，郭嘉卻是忽然爽朗一笑先一步揚塵而去。
“嘉弟，你笑什麽？”
陳群覺得好笑，也鞭策馬兒趕緊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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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活動常常在每月初一發表，故稱“月旦評”或者“月旦品”。因為許劭是天下聞名的名士而且看人的本事極準，所以無論是誰，一經品題，身價百倍。此活動以來，也向朝廷推舉了不少人才因而聞名遐邇，盛極一時。
因為此前黃巾暴亂的緣故，許劭兄弟從汝南郡逃到剛剛平定過的潁川郡，一直到黃巾失敗都沒有返回。此次許劭在長社舉行，也有與鐘氏交好的緣故。
陳群和郭嘉二人載縣城中找了一家酒壚，此店甚為簡陋，屋頂只是用幹草掩蓋住，房梁幹手偶有細小的裂痕，不知刮風下雨坐於其中的人可會覺得驚惶。
郭嘉還是在哪兒都改不掉以酒為樂的習慣，坐下之後便大大方方向店家要了一壇好酒上來。
陳群目不斜視地看著站臺上的酒具，明明此處是酒壚，偏偏有一層不知是固體還是液體的東西，讓桌子看上去油光發亮。
四周盡是油光滿面之人，鮮少有講究的人在這個簡陋的地方喝酒。陳群蹙著眉頭問郭嘉為什麽偏偏來這個地方。
郭嘉笑了笑：“我向人打聽，知曉此處的酒最為勁道，不似別處又酸又渾濁。”
陳群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低頭又想起了漢朝的酒事。在東漢生活了十多年，陳群也知道身邊的人都把酒叫做“天之美祿”，當作上天賜予的賞賜。
因為技術的缺陷，以前的酒，酒精含量較低，成酒不易久存，容易酸敗。因為酒中水份較高，酒味並不濃烈，所以能飲者多至石餘而不醉。
一直到東漢之時，釀成了度數稍高的醇酒。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西漢時一斛米出酒三斛餘，而東漢是一斛米出一斛酒的原因。
等到酒被拿上來，郭嘉先是給他倒了一杯，然後將自己的酒碗填滿。
陳群拿起手裏的酒杯，輕輕晃動杯中的液體，雖然不似那般渾濁，卻也算不上澄澈。
他小口品嘗，與多年前陳忠成親那晚喝過的酒對比，的確不是差了一星半點，便是這度數就有很大的差別，一口便能分辨出來。
陳群偷偷瞄了一眼郭嘉，只見他微皺著半邊眉，卻也是一大口一大口很快一碗見了底。
他抿了幾口又重新放下。
兩人找了個矮桌，郭嘉與他相對而坐，面朝酒壚之內。
他動了動唇眉尖微動，正要和陳群說話，目光卻略略一動，轉而看向某個方向。
陳群順著目光看去，還沒有分辨清楚他在看哪個角落，就聽見一聲粗厚的男音，中氣十足：“陳公子、郭公子！”
曹操從門口走進來，背後並沒有隨從跟隨。那雙銳利的眼睛略略轉動，正好與二人相視一笑。後者站起身來沖他拱了拱手。
因為這酒壚之中只有一兩張矮桌，因此曹操也就大大方方地撩開衣袍跪坐下來，也像郭嘉一般先是要了一壇好酒。
“孟德兄也好美酒？”郭嘉像是遇見了趣味相投之人，隱隱有幾分欣喜。
曹操哈哈大笑，神情與他一般無二：“自古以來美酒配英雄，我曹孟德欲效仿古人，正是喜歡酒中的豪氣俠情。”
“是極！”
曹操道：“我聽說還有一個時辰，許劭即將在城西主持文會，以作這一月一次的評價。我可否與二位做個伴？”
郭嘉嘴中正滿口的酒，只是看向陳群。陳群自然不會反對：“能與孟德兄前往，倍感榮幸。”
開玩笑，曹操可是他和郭嘉未來的上司。而且曹操此人胸懷大志，主動與他們結交目的不一定很純，說不定有招攬之嫌。
對於宦官出身日後急需要士人支持的曹操來說，潁川才子眾多，可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曹操所想正是如此。要說此次“月旦評”，他這個時候前往長社，就是要借許劭之口讓自己名氣大漲。讓他想不到的是此次還遇上了潁川有名的兩位才子，與他們結識，也有利於日後得到士人的認可，仕途不必那樣艱難。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
陳群笑眼輕垂，心裏細細品味這句話。曹操將店家拿上來的酒壇塞子打開，大方請郭嘉喝了一碗。到他時被婉言拒絕也沒有一絲惱怒之色，反而抓住機會與陳群談論起來。
“操早年仰慕康成公，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未曾拜入其門下。聽聞長文往康成公處求學，不知所學何術？”曹操端正將手放於大腿上，大有一副“請君細談”的意思。
陳群回答道：“群涉獵雜而不精，但在先生那兒時主學律學和易學。”
曹操見他說話的時候眼中帶笑，說到“雜而不精”的時候眼睛也不眨沒有一絲心虛之色，便知道是他謙虛的說法。
郭嘉在一旁靜靜聽曹操與陳群相談，並沒有攀談的欲望，只是睜著一雙狹長的眼睛望著兩人。繞是如此，曹操並沒有冷落他的意思，偶爾還與郭嘉有說有笑，看得出此人極精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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