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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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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共眠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桌子上一敲一敲,不知道是出於主人的焦慮還是輕快,亦或是忐忑。

陳群瞧他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子,有些疑惑地微微歪了下頭,將手上舉起的茶水一飲而盡,沈吟片刻如實回答道:“此事我暫且不做考慮,興許日後有了功業後才會盡族中長輩安排。”

郭嘉眸子半垂,半晌才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陳群幾眼,見他不似作假,這會兒覺得這種話題有些不好應當早些停下,心情這才肉眼可見地歡快了起來。

“阿正,我近日得了些書,不過盡是些雜書,可有興趣看?”

陳群搖了搖頭,說道:“現下只覺得疲憊,也看不進去書了。”

郭嘉見此很是體貼地自己抱在書案邊上的書給放了回去,仔細打量對方眉間的神色,確實是疲軟極了,只好說道:“阿正還未用晚膳,我家下人手腳極快,一會兒便能將晚膳送來了。”

意思便是讓陳群克制一下自己的睡意,先用了晚膳再睡。

陳群笑道:“還未至那般忘食的地步。”

“阿正,這幾日書院裏的先生可提起過我?”少年那雙微狹的眸子彎起來,倒是有說不出來的慵懶與狡黠,讓人也忍不住忽略了他眸子之中的笑意。

陳群想了想,只說學院裏的先生這幾日裏倒是甚少提起他。他眨了眨眼,對著郭嘉解釋道:“你又並非曠課躲懶,而是病了,先生莫非還要責怪你不成!”

郭嘉心裏想,可不是偷閑躲懶麽?

他索性伸了個懶腰,一副沒有骨頭的樣子靠著軟蒲邊上的墻。

瞧見那人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坐姿,端是豐姿雋爽,湛然若神。這等玉蘭之姿,性子也是這般好,也怪不得……

郭嘉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發鬢,頗為迷醉的模樣。陳群不禁伸了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自然是清爽無比。

“嘉弟若是身子不適,不妨早些歇息?”

反正他來郭嘉府中並非一次兩次,府中的仆人也認得他,自然會服侍。

郭嘉這般忽然之間興致缺缺的樣子讓陳群有些擔憂,只見那人晃晃悠悠站起來,走到窗邊放置好的木箱邊上,打開來翻翻找找。

陳群看他翻找甚久,一會兒瞇起眼睛一會兒輕微地搖搖頭,半天拿出一套青衣來。

“阿正今日可以梳洗一番,正巧這套衣服正新,可供換洗。”

郭嘉怕他太過拘禮,縱然三回也該熟了,但還是不好意思,所以親自把衣服拿出來放在幹凈的木案上。

陳群見他這般直接,便沒有拒絕。

郭嘉沒有像他所想的歇息去,而是坐在床頭撐起下巴,手裏拿過一來仔仔細細看了起來,好像一會兒功夫就變得精神得很了。

待之後仆人送來晚膳,陳群倒是用得斯文認真,卻不知道郭嘉本來看書的眼睛不知何時卻是轉移到了他那邊,不時看一眼,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嘉弟,聽說志才前些日子來探望你,為何不帶上我一塊兒去?”

陳群忽然之間轉過頭來,郭嘉臉色不變,自然道:“前些日子阿正尚且繁忙,我不好麻煩你。”

陳群皺起好看的眉頭,不悅道:“你我不是摯友麽?為何還說麻煩不麻煩的,況且也是件重要的事情,怎麽還這樣見外?”

他心裏有些不快,此前郭嘉倒是很會吃飛來橫醋,嘴裏說他是自己的摯友,到了正事兒上倒是如此生分。

陳群輕哼一聲,似是生氣了。

郭嘉反而露出歡喜之色,書也不看了,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解釋道:“便是因為情誼深厚,所以舍不得麻煩阿正……”

況且他本來就是裝病,躲些清閑時日來思考一件事情。若是讓阿正知曉了,豈不是覺著他騙了人,心裏的印象可不就壞了麽?

陳群半晌沒有搭話,將手裏的菜碟遞給進來收拾的仆從,跟著侍候的婢子去洗漱去了。

郭嘉坐在原地看他,忽然露出幾分笑容,眼裏笑意盈盈,像是要溢出來的歡喜。

他家仆從只覺得他莫名其妙。

—— —— —— ——

待陳群洗漱好了回到臥室,臥室裏只留了一盞小燈,只是剛好可以看見室內的擺設不至於摔跟頭。

昏黃的燭光在黑幕之中只顯得脆弱而且孤單,對著他開門關門的動作不停地搖曳著。

陳群動手挑了挑燈芯,只覺一番折騰,又覺得過於早了失去睡意。

他坐在書案前,隨手拿起一冊《六韜》仔仔細細看了起來。

因著他隱約看見郭嘉的雙目緊闔,所以動作很是輕巧,也顯得十分體貼。

這書簡明顯是經常被人翻閱,上面的牛皮繩顯有很多的磨痕,上面還有很多閱讀者的批註。

陳群托著下巴一列一列地看著,即使對於兵法韜略這些東西沒有多少興趣和天賦,他也能就著批註理解。

他不免留出神來感慨郭嘉的天賦異稟,書院裏的先生沒有怎麽教兵法韜略的,然而郭嘉自學到這種地步,不愧是“鬼才”。

陳群從竹摞裏撿出下一冊,正準備將燈火挪近些,便聽見郭嘉的聲音。

迷迷糊糊地,沖著他這邊說著什麽。

怕陳群聽不清楚,郭嘉又起身坐在床沿看著他,陳群放下了手裏的書簡,走過來問他怎麽了。

郭嘉抓了他的袖子,低聲說道:“阿正,該歇息了。”

陳群朝著窗外望了望,也不知道時辰,心下便索性隨了他的意。

郭嘉重新躺下來,在床沿也不讓。陳群脫了外衫從床尾上來,將床內的被褥都鋪整齊才躺下。

這床寬敞,容納兩人有餘。郭嘉可以給他留了很大的空地,自己滾在床沿睡覺。

“嘉弟,為何不往裏挪些?”

郭嘉輕輕挪過來,衣服貼著被褥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睜開眼對著床邊的燭火發呆,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阿正,你如何看待男風?”

陳群沒聽清楚,轉過頭來問了聲:“什麽風?”

郭嘉的喉結上下滾動幾下,欲要開口卻覺得羞於發問了。

陳群側過身子來,又問了一遍:“嘉弟,為何不說了?莫非是有何難言之隱?”

郭嘉看起來有些氣悶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把頭擱到手上,弓起身子一副不願再說的模樣。

陳群眨眨眼睛,看著好友的背影發了會兒呆,也轉過頭自己閉了眼。

寂靜的房間之中只聽得見兩個人的呼吸聲,然而相比陳群,郭嘉的呼吸聲顯得粗重短促太多。

他心裏幾乎忍不住還問他是不是覺得不舒服,然考慮到對方睡意如此之重,於是輕輕又翻個身子,雙手放於兩側。

一夜好眠。

書案臺上的書簡在朦朦朧朧的燈光裏沒有輪廓。幾冊《六韜》只見夾著殘缺的竹簡以及寥寥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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