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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戲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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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戲志才

陳群懇求縣尉嚴厲懲處李氏的事情不久之後為是十裏八鄉所知,別人都知道他正直,一時間很多人都稱讚他的品行正直通雅。

及書院修學之時,一時名聲大噪,同僚紛紛有意與他交好。

陳群仿佛回到了之前第一天邁進學院大門的時候,世家公子或是寒門子弟,都巴不得與他結交。這一次更加熱鬧,總是有人前後圍著他,倒是讓他覺得很不習慣。

已經是到了散學回家的時候,學室後門忽然出現一人,急不可耐地抱著一書簡走了進來。這人看起來年級與荀彧一般,陳群從來沒有見過。

“閣下可認得陳群?”

陳群有些意外地擡起頭來,郭嘉的目光也聚焦在那個人身上。

“我便是陳群,你是?”

“我叫戲志才,與荀文若是好友。”對方笑著回答道,有意讓陳群與他熟稔一些。陳群一聽他的名字,只覺得太過於驚訝,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他幾眼:相貌普通,沒有什麽出眾的地方,但是那雙眼睛熠熠生輝讓人不能直視。

陳群看了一眼從弟,對方也是頻頻朝著他看來,眼裏的催促之意並不是十分明顯。

他遲疑一下子,手上就塞了東西。“聽聞陳群擅習律令,這是《小杜律》,有不明之處可否能請教你?”

那人指了指書簡上的某處,面帶笑意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並沒有多少求知的意思。若不是對方這個名字,陳群恐怕以為他別有用心。

郭嘉也圍了過來,只有陳忠慢悠悠地替他家兄長拿好了東西,“兄長,今日早些回來,待會兒在我家中取回便好。”

因為並沒有什麽東西需要陳群帶回去,陳忠的舉手之勞早已經習慣了,便輕輕點點頭,安心留了下來。

陳群對於漢朝的律令很感興趣,尤其對於之前祖父對他提起過的《小杜律》以及《大杜律》感興趣。

《大杜律》一反傳統法律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十分嚴苛。所著之人杜周乃是武帝時禦史大夫杜周。杜周為武帝時著名酷吏,長子次子分為河南河內太守,也以苛酷聞名。

而杜延年為杜周第三子,也從小學習法令,唯行法尚寬大,不與父兄相同,所著為《小杜律》。

然相比於《小杜律》,陳群覺得《大杜律》在某一些角度更為公正,因為法不容情。如果法律為特殊的人能做到處處留情,那麽便失去了絕對的公平公正。

就像“親親相隱”,不僅無罪反而是“正直”。這個時代的法律遠遠做不到公平公正,至少在陳群看來,是遠遠不如後世的法律完美。這也就造就了社會秩序的混亂。

戲志才所問的一些問題不像是討教,而像是考問。幸而陳群能夠侃侃而談,不至於被問到啞口無言。“長文所學的確淵博。”

對方挑眉誇讚他一句,把書簡重新卷回去。“我知道自己的確有些冒昧,希望長文不要介意。”

“荀彧與我為摯友,多次對我提及你,所以心生好奇,特來一瞻風采。”

戲志才語氣誠懇,倒是叫人怪不起來。郭嘉走到陳群身邊,拉起他的衣袖對著戲志才說道:“既然你已經問完了,我和阿正便離開了。”

他的個子如今不如陳群高了,自然也就比戲志才矮了一截。對方看他一眼都得低下頭。

戲志才笑道:“你叫郭嘉,是陽翟郭氏的子弟?”

郭嘉揚了揚下巴,好奇道:“那又怎麽樣?”

“文若說你很有才學,今日一見,倒不覺得印象如何......”

陳群聽著這話語氣雖然不太對,但是並沒有什麽火藥味,郭嘉也知道,於是一點也不膽怯,反問道:“你與他並不相識,上來便來考問,不覺得很失禮麽?”

戲志才聽了之後,反而笑了起來。“以前不相識,現在不就相識了麽?我們現在,不也是可以做好友嗎?”

陳群點點頭,轉頭給郭嘉順毛。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心裏暗笑,以後不知道誰和誰的友情更深厚呢。偏偏都是兩個有著負譏之才,一個是日後的怪才,一個是鬼才。

“志才似不是許縣人氏?”陳群道,後者點點頭:“家住潁陰,聽說學院先生博學,特來求學。”

“原來如此。”

“我還有一問,不知可否為我解惑?”

“杜周曾言:‘三尺法,安在哉?前主所是著為律,後主所是疏為令,當時為是,何古之法乎’[1],你以為如何?”

陳群沈吟不過一會兒,說道:“我以為,此乃杜周以此作為窺察君主意圖,肆意曲解法律辦事的借口罷了。”

“雖律法未有一直能沿用的,然為民為國乃法之宗旨,並非為了迎合一人。”

戲志才欽佩道:“你竟如此敢說,我倒是佩服。”

“古往今來,能明白這一點的極少。陛下尚且不能把控朝政,安邦治國,此等言論何足為他人所知?”他淡淡說道。

“原來如此……”

陳群沒有再說話,他對著戲志才行禮離去,忽略了郭嘉一直拽著他衣袖的手。

待行至路上,陳群正想起來要與郭嘉說話,卻發現他方才一路上是出奇的安靜。

轉頭一看,他一張臉笑意少得可憐,倒是有幾分生氣的模樣。陳群拍著他的肩膀,關心道:“嘉弟為何冷著臉?”

郭嘉臉色慢慢好轉,少見的露出小孩子常有的稚氣,語氣差得極其幼稚:“阿正方才只顧與新友相談,忘了我這個老友了?怎麽還問我為什麽生氣?”

陳群心裏一邊笑他幼稚,又只好輕聲安慰他,直到郭嘉的臉色由陰轉晴,兩人走到要分離的地方,郭嘉問了他一個問題:“阿正,我可是你的最為要好的好友?”

陳群莞爾一笑,點點頭自然順著他的意思說是,那人像著方才一般揚了揚下巴,嘴裏嘟囔道:“我想也是,誰叫咱們有這麽多年的交情呢!”

郭嘉道了聲明日再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待陳群到從弟家門前,陳忠開門將書簡都一起遞給他時,順手將一袋東西遞給了他。

“兄長,這是林伯今日帶給我的糕點,你帶回去嘗嘗。”

從弟半掩著門,不知道是什麽意圖,將東西遞給他的時候也是只露出一張青澀的臉。

陳群剛接過來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聽到此話便連忙將東西遞了回去,只因為僅僅這幾日便已經吃了從弟太多糕點。

少年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一天到晚只知道投食,這又怎麽行?

陳忠早就熟悉他的動作,將門一掩,在門口輕聲回覆道:“兄長莫要送還與我,你向來不喜肉食,這般瘦削,多吃些總是好的。”

陳群只好把東西收回來,只見那門還是虛掩著,靜了許久,陳忠過分謹慎地露出半張臉,顯得可愛極了。

他慢吞吞的看了自家兄長半晌,對著他說道:“兄長,最近還是莫要與郭嘉走得太近。”

嗯?

陳群推開門,歪了歪頭:“阿忠覺得嘉弟不好?”

陳忠搖搖頭,用一種十分隱晦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而卻是說:“聽聞院中先生提及他,平日酗酒成性,不愛讀書,兄長若與之過分親近,恐怕受其影響……”

陳忠自小木訥卻過分敏感,總覺得郭嘉此人不太適合與自家兄長做朋友,倒不說人品如何,只是這種心性過於散漫,他十分疑惑一向自律的兄長為何一直與這種人交好。

後者釋然一笑,原來從弟指的是這件事情。他摸了摸陳忠的頭,輕聲說道:“無妨,阿忠不必擔心。”

這麽久,他未嘗不知道郭嘉的習慣,出於一種寬容和自持,陳群倒是覺得郭嘉並沒有太過分。

至於讀書這件事情,日常裏他從未見郭嘉有那一處落下了的。

從弟就是過於關心他這個從兄了,陳群心裏十分感動,這才禁不住手癢摸了摸從弟柔軟的發頂。

“兄長早些回家,弟便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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