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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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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女屍

夜已深黑,四周圍一片黑不隆咚,只有陳家大宅子梁柱上掛著的幾盞燈還在發著光。

陳群方才睡下,便聽得門外家仆輕輕扣著門。

他匆匆披著外衫開門,只見那老仆也是揉著惺忪的眼睛,還打著哈欠,只是說有人上訪,指名道姓要找他。

然而因為忠仆推脫說主人已經睡下,便交了一樣東西給他。

燭火搖曳,溫熱的光中,陳群把包著東西的麻布打開,只見正是今日下午換與少年的軟玉。

他神情覆雜,只問現在是幾時,可已經到了宵禁的時間。

“郎君,現在是一更天三點。”

陳群沈默一會兒,詢問說:“方才那人來時,可是獨自一人?”

“公子說得不錯,那人年紀不大,高瘦膚黑。在我門前逗留片刻,將東西交給我之後邊離開了。”

此時一更三點暮鼓一敲,禁止出行;若想出去就要等到五更三點晨鐘響了才行。

這少年一路匆匆忙忙走到這裏,不知道在哪裏歇腳,若是被人抓到還在夜裏游蕩,恐怕要被懲罰。

想到這裏,陳群亦是輕嘆一息,那姑娘到底還是沒能回去照顧老弱的爹娘。

不知道是該說是時代的悲哀還是人性的泯滅。人到了不得不做的時候,決心竟然如此堅定,連世界上最重要的親情也不能撼動。

—— —— —— —— ——

幾日之後……

“阿正,你換了件玉飾?”

陳群順著郭嘉的目光看去,深色博帶上系著一塊青色晶瑩的玉環,在太陽光下一面映著衣服的顏色,一面熠熠生輝,顯得剔透細膩。

點點頭,回答道:“阿忠將他的玉送與我。”

郭嘉快步走了幾步,上前來跟上陳群,一把拍上他的肩膀,“難道昨日是阿正的生辰?”

陳群道:“昨日並非我的生辰。這是阿忠生辰時祖父贈與他的生辰禮。”

郭嘉有些迷了,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滿臉疑惑。

“阿正的生辰還有幾時?我好為你準備生辰禮?”郭嘉暗暗搓了搓手,眉宇之間還有幾分期待和興奮。

陳群好笑著看了他一眼 ,只說離自己的生辰還久。

他們一路從書院走到縣衙門前,老遠就看見縣衙前圍著一圈又一圈的人

陳群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便是莫不是出了什麽事,而郭嘉顯然比他更愛看熱鬧,好奇心高漲驅使著他拉著陳群快步走到人群外圍。

因為人太多,他們一時間被擠在外面。

“這位先生,發生了何事?”

郭嘉見人群後也有一位被人群排除在外的文士,正伸著頭往裏面望。

那人拉著他走到一邊,於是陳群也跟著走去。只見那文士小聲說道:“聽說是從城外找到的無名女屍。”

“無名女屍?”

“對啊,還是個黃花大姑娘,模樣清秀乖巧。被漁人從河裏撈上。”

陳群蹙緊眉頭,只見郭嘉滿臉好奇,拉著文士問個不停。對方被他這種殷切的態度逼得一楞,然後就是相當不耐煩,甩手離去。

“嘉弟……”

陳群用一種十分不理解的表情看了他半晌,直看得郭嘉摸了摸自己的頭。

好一會,人群逐漸散去。

縣衙門大開,但是久久未見有人出來查看情況。那些把屍體拖來的漁民不想沾了晦氣,竟也就隨著人流離開。

烈日暴曬下,郭嘉拉著雙頰通紅的陳群欲要離去,一邊還嘟囔著過於炎熱,還是早日回家。

陳群匆匆看了眼女屍,便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

“這女屍,我認得。”

他沈聲說道。

這女屍還保留著生前姑娘家的姣好面容,只是有些發青和腫脹,因而有幾分駭人之像。

但是不妨礙陳群認出這姑娘的身份。

幾日前,這姑娘還對他說想要回去照顧爹娘,但是仍然逃不脫被賣作他人做奴婢的命運。

只是世事難料,短短時間之內就變作了一具屍體。

郭嘉摟過摯友的肩膀,心細地註意到他發白的嘴唇和微顫的指尖,雖然自己也被女屍的慘狀嚇到,但還是忍著安慰陳群。

“為何這麽久,還不見有人來處理?”

陳群皺著眉頭往縣衙內遠遠眺望,公堂之內不見有縣令和縣尉。

郭嘉也覺得甚是奇怪,好一會,他才看見公堂外走過幾個穿著華服的男人,神情倨傲。而官服披身的兩個人正與他們面對面交談。

沒有茶,沒有桌子,但是他們好像在商議什麽重要的事情,時不時又是皺起眉頭又是露出笑容。

“嘉弟,那位可是縣尉?”

郭嘉朝裏面瞧了瞧,只說自己也不太認得。陳群這才想起郭嘉是陽翟人,自然對許縣的人和物不太熟悉。

陳群二人在外逗留許久,直至那些人從正門大搖大擺離開,這才見縣衙裏的人出來收屍。

縣尉從衙內走出,只見兩個少年人站在不遠處眺望,一位面無表情,卻是溫潤沈穩;另一個隱隱含笑,但是笑不見底。

那縣尉年到中年,為官也有將近十年,絕不讓閑雜人等在此圍觀,喝令他們離開。

陳群不僅沒有離去,反而走上前來,緩緩行了一禮,溫聲道:“敢問縣尉名諱?”

“本姓湯。”

縣尉一對橫眉頗具威嚴,陳群便稱作“湯縣尉”,並且說道:“我們乃是潁川書院的學子。我乃陳群,此人是我好友,出自陽翟郭氏。”

陳群笑得溫和,果不其然看著縣尉緩緩松釋的眉頭。他看向陳群和郭嘉,臉色已然是好了不少。

“原來是太丘之孫,久聞大名。”

他沒有過多寒暄,陳群也就很快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此女屍我曾見過,可以向您提供一些線索。”

縣尉聽罷便讓他們進了縣衙仔仔細細把事情說一遍,並且叫衙吏將屍體擡進縣衙讓仵作檢查屍體。

縣尉不過是俸祿不足二百石的微末縣官,但是頭上一頂官帽便已然讓平頭百姓敬重不已。

陳群走入衙內,廣袖自然垂在兩側,面上表情自然且溫順,沒有一絲惶恐之色。

郭嘉目光左右兩頭縣衙內的陳設上搖動,可能是一邊聽著摯友與縣尉對話,一邊還懷揣著饒有興趣的激動肆無忌憚地打量公堂。

“此女前幾日被家人從新汲賣到許縣,不知是被賣到了哪個大戶人家做女婢。”

“湯縣尉可在縣中幾個大戶中訪查是否買過女婢子,同姓者或是一家,可以讓他們來認屍。”

陳群將前幾日的遭遇告知縣尉,那縣尉這便理解為何同姓者必然是一家,欣然同意後叫小吏去許縣幾個大戶中打聽。

陳群正準備離開,便聽得身後的郭嘉出聲詢問:“湯縣尉,嘉可否詢問剛才與你交談者為何人?”

湯縣尉無形之中瞪了他一眼,又好像有些威怒勉強,對上陳群沈靜的目光,幹巴巴回答道:“是縣裏大戶王氏,已經說明這名死掉的婢女便是他們家買下的。”

“本官懷疑過婢女的死因與主人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是結果要待仵作驗屍之後才能說明。”

郭嘉看著縣尉,未見他臉上有什麽端倪之色,不著痕跡地朝左往陳群身後站了站。

湯縣尉對於二人主動提供線索的舉動還是感覺欣慰。陳群出身名士,而郭嘉又是世家大族之後,雖然名聲不如前者大,但是也有一層濾鏡。

這個時代的人,不論是誰都對“名門”“世家”一些帶有莫名的敬意。

“不過,多謝兩位,待會認屍後本官會派人去新汲尋找女屍家人的。”

湯縣尉下顎的羊角須一撇一撇,表情平和。

他安排門吏親自將陳群二人送出縣衙之外後,便在縣衙裏高坐於堂上久久不去。待不久便有幾個女人等候在縣衙堂外,等待傳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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