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

過了幾個月，一個兄弟生日，就是很普通的聚會。

普通到在校門口隨便找了家破破爛爛的小飯館點了一桌子菜，飯店門口的霓虹燈招牌“好再來”因為年久失修，只剩下了“好”和“來”固執地亮著。

地點不重要，兄弟幾個盡興就得了。

結果是也沒怎麽盡興，幾個小夥子上一秒還在豪情壯志誰不喝吐誰孫子，第一道幹煸豆角伴隨著大瓶老白幹上桌，剛才那些不醉不歸的少年輕狂就跟放了個屁一樣揮散的無影無蹤，個個五講四美三熱愛，戒黃戒毒戒喝酒。

屁還好歹有點臭味呢。

唯一特別的就是不知道哪個誠實的孩子真帶了一兜氣泡酒，停留在個位的酒精度數勉強不算太過幼稚，蘋果葡萄菠蘿西瓜，味兒倒是齊全的很。

高斯今晚興致蠻不錯，打了興奮劑一樣，主動打頭陣做表率，挑挑揀揀半天拎起來唯一的粉紅色玻璃瓶子，開蓋兒後啵的一聲，膩歪歪甜到嗓子發癢的草莓味措不及防就塞到了他旁邊坐的馬浩寧一鼻子。

馬浩寧笑得亂抖，娘不娘啊高斯，要不要給你點一板兒旺仔。話還沒說出口，扭頭就目睹高斯仰脖子灌酒，水位線迅速下移，眨眼功夫就見了瓶底，喝完還打了個嗝，掃視一圈飯桌說這瓶敬咱馬哥，頗有忠臣色彩。

馬浩寧不笑了。他現在覺得高斯世界第一爭氣，英勇無比的純爺們，帥炸了的那種。

然後過了不久，他就發現自己又錯了。散場之後亂哄哄的吵嚷會叫人像只無頭蒼蠅，馬浩寧在小砍結完賬後幫他用飽滿的精神送走最後一個人後轉身回單間找高斯，發現高斯趴在桌子上睡得跟死豬一樣，叫也叫不醒，馬浩寧差點哆嗦著手報警。

高子！你振作點啊，一瓶草莓飲料就把你打倒還是不是真男人了，馬浩寧扯著他領子晃個不停，你不行了我可怎麽辦啊。

高斯被他晃的想吐，但還是一股暖流淌過心間，伸手拍拍那人的頭，說死不了，你放心。

馬浩寧可能也是急了，憋了半天，聲音都有點抖

不是，兄弟啊，我又不會騎電動車，今天放假，你咋載我回去啊！！！心裏那股暖流到此戛然而止，高斯哇的一聲吐了上來。

電動車是沒法騎了，不過馬浩寧最終沒有拋棄兄弟，把車托付給老板，不辭辛勞地架著高斯踏上了回家的漫漫征程。

主要光他一個人回去了，不好跟兩邊爹娘交代，好在學校到家的距離也不是很遠，這條路兩人共走了三年。沿街路燈老化，光線昏暗又忽明忽暗，兩個人細細長長的影子就屁顛屁顛跟在他們後面搖晃跳躍，恐怕有人此刻招招手，就會跑得很遠很遠再也回不來。好在馬浩寧心也大，換作別人可能覺得親臨恐怖片片場，他可不，他覺得挺酷挺有趣，像80年代港風電影又像一張夾書裏褪色的老照片。

高斯比馬浩寧高出一截，但是很瘦，一只胳膊被馬浩寧架著，另一只就無處安放，最後揣進了口袋。她很安靜的耷拉著腦袋，偶爾隨著晃動就抵在馬浩寧肩上，憑馬浩寧怎麽帶，他就怎麽走，好像掉坑裏也完全不介意。兩個人慢悠悠的走走停停，現在馬浩寧真覺得是老電影，還是卡碟又花屏的那種，但還沒等他說什麽，高斯就忽然抽回了手，往後踉蹌兩步，杵在原地不動彈了。

咋了酒蒙子，不回家在這睡啊？馬浩寧拖不動他，跟頭倔驢似的，於是幹脆就把手插進口袋連打了三個哈欠。

兩個人就站在路燈下無聲對峙。走神的片刻可能太困，又或是光線昏暗刺眼，馬浩寧恍惚覺得是不是該來點鵝毛大雪才足夠襯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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