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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未生，你殺了我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離未生楞住了許久，才遲疑著出聲：“你……說了什麽？”
地窖裏一片沈默，銀有些呆呆地側躺在地上，眼神呆滯著，仿佛靈魂已經不在此處。
“小銀，我們回去吧，不要讓他們等久了。”離未生輕輕伸手推了推神游的小少年，故意想要忽略剛才那句危險發言。
“你走吧。”銀沒有去看離未生，視線沒有聚焦於任何地方，只是輕輕回答，“不用管我了。”
“小銀！”離未生有些著急了，伸手試圖直接抱起這個小少年。
“啪”伸出的手被無情地拍開，方才還了無生氣地躺在地上的小少年，此時自己坐了起來。
“離未生，你是聽不懂人話嗎！你要麽趕緊殺了我，要麽就滾出去，讓我自生自滅就好了！”明明感覺不到身體的不適，但是銀此時因為情緒的緣故呼吸有些急促，稍稍有些暈眩，低頭閉了閉眼睛。
“小銀，你別這樣……”離未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要立刻抱住這個小少年，卻又怕自己的舉動會進一步刺激他。
地窖中陷入了沈默，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許久，在這一片漆黑的地窖裏，傳出了極力克制卻掩飾不了的小聲哭泣。
“小銀。”離未生抹黑探了探，終是輕輕抱住了低落的小少年。
被離未生抱入懷中，這一次銀並沒有再反抗，也沒有順從，只是仍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小聲開口：“你說，為什麽我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怎麽能忘了……將他們做的都忘了，還怨恨了他們這麽多年……他們死了，我有什麽資格活著。”
“不是的，小銀，你不是故意要誤會他們的。淩光前輩說過，小銀如果受到太大的刺激會忘記一些事，這是一種病，不是你的問題！”離未生將懷中的小少年更加抱緊了些。
被迫靠在了離未生肩頭的銀，稍稍張了嘴，卻沒有說什麽，再次合上。
原來你們早就知道，師父果然隱瞞了很多事，明明是關於他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如果能早一點知道，他也不至於恨了哥哥這麽久，也不至於讓亭嵐被冤枉……這一切，終究是他犯下的錯。
其實，還不止這些，腦海裏零零碎碎地還劃過了許多記憶碎片，似乎只要是與他約定了什麽事，卻最終無法一起完成的人。在他們推開他的那一刻，他就會將最後的離別忘記。
但就算這是什麽奇怪的病又如何？如果殺了人之後忘記就可以不用負責，那所有犯人都可以找到借口了。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想起來了，那便更無法逃避。
“小銀，我們回去吧。”離未生再次柔聲問出。
“離未生，我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想起來的？”一旦知道了曾經遺忘了那麽多，就越發對自己的記憶不自信起來。
“小銀，失去的記憶是一種自我保護，想不起來的，就不要想了。”離未生試圖阻止。
“所以，你果然還知道些什麽。”銀聽出了離未生語氣中的心虛。
離未生閉了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銀輕輕推了推離未生，對方順從地稍稍松開擁抱。
罷了，不重要了。銀小聲地嘆息，左手往袖中一探，刀光劃過割開了手腕。既然你不肯動手，我就自己來吧。
這一刀劃得很深，從刀刃傳回的觸感判斷，已經割到了骨頭。鮮血滴落在地上的碎瓦罐片上，發出了粘膩惡心的聲響。
不過，這樣的傷口是不至於致命的。還需要……
提起的第二刀還未落下，左手已經被離未生抓住，手中的利刃被奪下，丟遠，“鏘”的一聲消失在了地窖的黑暗中。而腰間的折扇也再次被離未生收繳。
“你幹什麽！放開我，別管我了！”都已經這樣了，你為什麽還要攔著我……
“你在幹什麽！這應該是我要問的吧！”離未生的聲音有點抖，手上卻扯了一截布料給小銀包紮了手腕。
“我害了那麽多人，難道不該死嗎？”銀用力地掙脫出來，伸手在地上摸了摸，但是一片漆黑中根本找不到袖中刀。
“你有害誰？亭嵐也好，彼岸也好，都是被敵人害死的，你最多只是沒有去幫忙。但如果當年你和亭嵐一起攔住那些人，你們兩都得死，卿雲、緒風也得死！亭嵐是自願犧牲，一個人救你們三個，他的死不是你害的！”離未生是真的急了，因此語氣很強硬。
“但是我誤會了他，讓他背了那麽多年罵名。還有哥哥、我娘……我當然知道不是我殺的他們，但是，我讓他們死了還要被潑臟水，他們明明是為了我，我卻……那不就是我害了他們嘛。而且，而且……”銀的情緒也很激動，說道後面有些氣短。
“而且？”離未生打算聽到最後。
“我真的殺過人。不是說執行任務的時候，是……同伴。”雖然這段記憶還是很模糊，但是腦海中閃過的畫面中，他握著刀，捅進了一個比他大一點的男孩子的胸口。對方臉上是錯愕與不解的。
地窖裏一時再度沈默，離未生緩了緩才問：“誰？是不是你弄錯了？我不記得有那樣的事。”
“我不知道。”銀試圖回想那個場景，明明其他的事情前因後果都已經很清楚的想起，但是這一幕卻怎麽也想不起，越是試圖回憶，就越是頭痛欲裂卻仍舊毫無結果，雙手抱住了腦袋努力回憶，“只是，那時候我好像只有四五歲……在一個地牢裏……”
“小銀，別想了！”離未生突然抓住了小銀的兩只手，讓它們松開了腦袋，“有的事，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離未生果然是知道些什麽的……銀從離未生的語氣中聽出了對方試圖隱瞞這件事，但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想要知道。
“呃……”突然胸口一陣劇痛，不是平時發病時的感覺，但卻同樣難受，“噗……”
毫無征兆地噴出一口血，意識開始渙散，腦海裏卻浮現了一段被埋藏最深的記憶。
那時候是剛剛遇到離未生和師父沒幾天，小小的自己被師父抱著穿過蜀地的山林。他們在山中偶遇了一個孤兒，沒有名字。
他們在一起玩了幾天，有一天跑遠了，再回頭時已經找不到離未生和師父，但那個孤兒說記得路，不用擔心。
然後，那一天他們被一個很可怕的人抓住了，關進了一個山洞。山洞中遍地屍骸，滿是血腥與腐敗的氣味，他們兩人都吐得肚子痛，胃裏早已空了，苦澀的膽汁都要吐幹凈了。
“鏘鏘”兩把小刀被丟到了他們面前。
“你們誰能殺了對方，我就放了誰。”那個可怕的人啃著一截烤肉，但那卻是孩童的骨頭。
那時候，不管是銀還是那個孤兒，都是第一次握上兵刃，他們根本沒有揮刀的勇氣。
“別怕，我們別聽他的，去把他砍死，我們逃出去！”那個孤兒稍微比銀大兩三歲，這會兒扮演起了可靠的前輩，說到做到，雙手握刀跑向了那個可怕的人。
結果可想而知，孤兒被一掌打飛，手中的刀也脫了手，恰好劃過了銀的頸側，定在了他身後的墻面上。
自從被師父他們撿到後，銀就一直有些低燒，再被這麽一嚇，也暈了過去。再次睜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手中握著刀的孤兒抓著他打量。
剛剛被那把刀劃破了脖子，再次睜眼就又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小刀。銀下意識地擡手要推開對方，卻不曾註意到自己手中也握著刀。直到溫熱的鮮血一滴滴落在身上，看著對方失去了生命……
那個可怕的人在大笑，銀卻顫抖了。那才是他真正的第一次殺人。
“小家夥，不錯啊。”那個可怕的人捏住了銀的下巴。
令人反胃的腥氣直逼而來，銀再次作嘔，卻已經吐不出任何東西。
“我們再來玩點有趣的事情吧。”那個人說著，將一把切烤肉的刀塞到了銀的手裏，然後抓著銀的小手一片片地切下了那個孤兒一條大腿上的肉。
“小家夥，來吧，好好享受其中的樂趣。”那人說著串起了肉片，在火上隨意一烤，又將半生的肉塞進了銀的嘴裏。
那個時候的銀早就已經完全嚇傻了，對於發生的一切只能感覺無窮無盡的恐懼，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抗，只有身體不斷地反胃嘔吐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三天時間，當師父找到這個山洞，將那個可怕的人殺掉，銀已經在完全奔潰的邊緣了。被師父從牢裏抱出來，在青翠的山林、清澈的小溪邊，被師父輕輕拍著安慰了好久，才找回了一點神志，對外界稍稍有了反應。
那之後，他在師父懷裏睡去，毫不意外地高燒一場，醒來之後將那幾天的事情完全忘記了。而且，在他意識之外，身體為了避免觸動這段記憶，將他對於鮮血和死亡的感知一並麻木了，這才造就了作為無枉教主的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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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未生，你殺了我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離未生楞住了許久，才遲疑著出聲：“你……說了什麽？”
地窖裏一片沈默，銀有些呆呆地側躺在地上，眼神呆滯著，仿佛靈魂已經不在此處。
“小銀，我們回去吧，不要讓他們等久了。”離未生輕輕伸手推了推神游的小少年，故意想要忽略剛才那句危險發言。
“你走吧。”銀沒有去看離未生，視線沒有聚焦於任何地方，只是輕輕回答，“不用管我了。”
“小銀！”離未生有些著急了，伸手試圖直接抱起這個小少年。
“啪”伸出的手被無情地拍開，方才還了無生氣地躺在地上的小少年，此時自己坐了起來。
“離未生，你是聽不懂人話嗎！你要麽趕緊殺了我，要麽就滾出去，讓我自生自滅就好了！”明明感覺不到身體的不適，但是銀此時因為情緒的緣故呼吸有些急促，稍稍有些暈眩，低頭閉了閉眼睛。
“小銀，你別這樣……”離未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要立刻抱住這個小少年，卻又怕自己的舉動會進一步刺激他。
地窖中陷入了沈默，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許久，在這一片漆黑的地窖裏，傳出了極力克制卻掩飾不了的小聲哭泣。
“小銀。”離未生抹黑探了探，終是輕輕抱住了低落的小少年。
被離未生抱入懷中，這一次銀並沒有再反抗，也沒有順從，只是仍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小聲開口：“你說，為什麽我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怎麽能忘了……將他們做的都忘了，還怨恨了他們這麽多年……他們死了，我有什麽資格活著。”
“不是的，小銀，你不是故意要誤會他們的。淩光前輩說過，小銀如果受到太大的刺激會忘記一些事，這是一種病，不是你的問題！”離未生將懷中的小少年更加抱緊了些。
被迫靠在了離未生肩頭的銀，稍稍張了嘴，卻沒有說什麽，再次合上。
原來你們早就知道，師父果然隱瞞了很多事，明明是關於他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如果能早一點知道，他也不至於恨了哥哥這麽久，也不至於讓亭嵐被冤枉……這一切，終究是他犯下的錯。
其實，還不止這些，腦海裏零零碎碎地還劃過了許多記憶碎片，似乎只要是與他約定了什麽事，卻最終無法一起完成的人。在他們推開他的那一刻，他就會將最後的離別忘記。
但就算這是什麽奇怪的病又如何？如果殺了人之後忘記就可以不用負責，那所有犯人都可以找到借口了。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想起來了，那便更無法逃避。
“小銀，我們回去吧。”離未生再次柔聲問出。
“離未生，我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想起來的？”一旦知道了曾經遺忘了那麽多，就越發對自己的記憶不自信起來。
“小銀，失去的記憶是一種自我保護，想不起來的，就不要想了。”離未生試圖阻止。
“所以，你果然還知道些什麽。”銀聽出了離未生語氣中的心虛。
離未生閉了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銀輕輕推了推離未生，對方順從地稍稍松開擁抱。
罷了，不重要了。銀小聲地嘆息，左手往袖中一探，刀光劃過割開了手腕。既然你不肯動手，我就自己來吧。
這一刀劃得很深，從刀刃傳回的觸感判斷，已經割到了骨頭。鮮血滴落在地上的碎瓦罐片上，發出了粘膩惡心的聲響。
不過，這樣的傷口是不至於致命的。還需要……
提起的第二刀還未落下，左手已經被離未生抓住，手中的利刃被奪下，丟遠，“鏘”的一聲消失在了地窖的黑暗中。而腰間的折扇也再次被離未生收繳。
“你幹什麽！放開我，別管我了！”都已經這樣了，你為什麽還要攔著我……
“你在幹什麽！這應該是我要問的吧！”離未生的聲音有點抖，手上卻扯了一截布料給小銀包紮了手腕。
“我害了那麽多人，難道不該死嗎？”銀用力地掙脫出來，伸手在地上摸了摸，但是一片漆黑中根本找不到袖中刀。
“你有害誰？亭嵐也好，彼岸也好，都是被敵人害死的，你最多只是沒有去幫忙。但如果當年你和亭嵐一起攔住那些人，你們兩都得死，卿雲、緒風也得死！亭嵐是自願犧牲，一個人救你們三個，他的死不是你害的！”離未生是真的急了，因此語氣很強硬。
“但是我誤會了他，讓他背了那麽多年罵名。還有哥哥、我娘……我當然知道不是我殺的他們，但是，我讓他們死了還要被潑臟水，他們明明是為了我，我卻……那不就是我害了他們嘛。而且，而且……”銀的情緒也很激動，說道後面有些氣短。
“而且？”離未生打算聽到最後。
“我真的殺過人。不是說執行任務的時候，是……同伴。”雖然這段記憶還是很模糊，但是腦海中閃過的畫面中，他握著刀，捅進了一個比他大一點的男孩子的胸口。對方臉上是錯愕與不解的。
地窖裏一時再度沈默，離未生緩了緩才問：“誰？是不是你弄錯了？我不記得有那樣的事。”
“我不知道。”銀試圖回想那個場景，明明其他的事情前因後果都已經很清楚的想起，但是這一幕卻怎麽也想不起，越是試圖回憶，就越是頭痛欲裂卻仍舊毫無結果，雙手抱住了腦袋努力回憶，“只是，那時候我好像只有四五歲……在一個地牢裏……”
“小銀，別想了！”離未生突然抓住了小銀的兩只手，讓它們松開了腦袋，“有的事，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離未生果然是知道些什麽的……銀從離未生的語氣中聽出了對方試圖隱瞞這件事，但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想要知道。
“呃……”突然胸口一陣劇痛，不是平時發病時的感覺，但卻同樣難受，“噗……”
毫無征兆地噴出一口血，意識開始渙散，腦海裏卻浮現了一段被埋藏最深的記憶。
那時候是剛剛遇到離未生和師父沒幾天，小小的自己被師父抱著穿過蜀地的山林。他們在山中偶遇了一個孤兒，沒有名字。
他們在一起玩了幾天，有一天跑遠了，再回頭時已經找不到離未生和師父，但那個孤兒說記得路，不用擔心。
然後，那一天他們被一個很可怕的人抓住了，關進了一個山洞。山洞中遍地屍骸，滿是血腥與腐敗的氣味，他們兩人都吐得肚子痛，胃裏早已空了，苦澀的膽汁都要吐幹凈了。
“鏘鏘”兩把小刀被丟到了他們面前。
“你們誰能殺了對方，我就放了誰。”那個可怕的人啃著一截烤肉，但那卻是孩童的骨頭。
那時候，不管是銀還是那個孤兒，都是第一次握上兵刃，他們根本沒有揮刀的勇氣。
“別怕，我們別聽他的，去把他砍死，我們逃出去！”那個孤兒稍微比銀大兩三歲，這會兒扮演起了可靠的前輩，說到做到，雙手握刀跑向了那個可怕的人。
結果可想而知，孤兒被一掌打飛，手中的刀也脫了手，恰好劃過了銀的頸側，定在了他身後的墻面上。
自從被師父他們撿到後，銀就一直有些低燒，再被這麽一嚇，也暈了過去。再次睜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手中握著刀的孤兒抓著他打量。
剛剛被那把刀劃破了脖子，再次睜眼就又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小刀。銀下意識地擡手要推開對方，卻不曾註意到自己手中也握著刀。直到溫熱的鮮血一滴滴落在身上，看著對方失去了生命……
那個可怕的人在大笑，銀卻顫抖了。那才是他真正的第一次殺人。
“小家夥，不錯啊。”那個可怕的人捏住了銀的下巴。
令人反胃的腥氣直逼而來，銀再次作嘔，卻已經吐不出任何東西。
“我們再來玩點有趣的事情吧。”那個人說著，將一把切烤肉的刀塞到了銀的手裏，然後抓著銀的小手一片片地切下了那個孤兒一條大腿上的肉。
“小家夥，來吧，好好享受其中的樂趣。”那人說著串起了肉片，在火上隨意一烤，又將半生的肉塞進了銀的嘴裏。
那個時候的銀早就已經完全嚇傻了，對於發生的一切只能感覺無窮無盡的恐懼，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抗，只有身體不斷地反胃嘔吐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三天時間，當師父找到這個山洞，將那個可怕的人殺掉，銀已經在完全奔潰的邊緣了。被師父從牢裏抱出來，在青翠的山林、清澈的小溪邊，被師父輕輕拍著安慰了好久，才找回了一點神志，對外界稍稍有了反應。
那之後，他在師父懷裏睡去，毫不意外地高燒一場，醒來之後將那幾天的事情完全忘記了。而且，在他意識之外，身體為了避免觸動這段記憶，將他對於鮮血和死亡的感知一並麻木了，這才造就了作為無枉教主的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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