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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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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

看到剛才還活奔亂跳的人,突然被氣得捂著胸口昏過去。離未生也慌了,急忙抱起昏死過去的小少年,一邊把人抱回床上,一邊沖著外邊喊無月去找大夫。

其實,被放回床上的時候,銀就稍稍恢覆了意識。不過,雖然是能聽見離未生喊人請大夫的動靜,但他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呼吸短促,身上一時沒什麽力氣,也就幹脆沒有動彈,繼續假裝昏迷不醒。

大夫來了,離未生一如既往地把其他人關在了屋外。因為大夫看診時不可避免要掀開兜帽,但是銀的身份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這位小公子的病情已經很難醫治了,之前開的方子也是只能緩解癥狀,卻治標不治本的。”大夫嘆息著搖頭,“他能不能好受一點,全憑精神狀態。讓他多想些開心的事,提高求生的欲望吧,或許能好一點。”

“真的沒辦法了嗎?可是這段時間他明明看起來好了很多。”離未生憂心忡忡。

“心疾對精神狀態是很敏感的,他願意堅持就還能撐久一點,若是自己放棄,也可能就不行了。”大夫一邊說著,一邊調整了方子。

“久一點是多久?”離未生問的時候聲音有些顫抖,他害怕答案會是無法接受的。

大夫稍稍猶豫了一下,“按照目前的情況,三個月。讓他好好靜養吧,藥物已經對他意義不大了。”

房間陷入了沈默,良久,離未生才道了謝,送了大夫離開。

一直假裝昏迷的銀,完全沒有想到會聽見這樣的消息。雖然春節裏他確實一度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但是這段時間一再勉強自己活動,真的以為還能堅持很久的。

原來,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也對,這些日子他雖然硬撐著下床,故作輕松,但其實每天夜裏都會氣促憋悶,要掙紮著坐起來才會稍稍緩解一些。白天在離未生面前強撐著,其實在沒人看到的時候他幾乎每天都會咳血,然後再自己默默舔去掌心的血沫咽下。

如此清晰地知道了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長度,銀突然有種放松了的感覺。都已經這樣了,離未生總該滿足他最後的願望吧?

而且啊,就算離未生不答應。他也已經沒有什麽可害怕的了,大不了就是自己一個人去,可能會死在半路上,但至少不是什麽也沒有做。

忽地想到了什麽,銀淺淺一笑。

不管哥哥當初究竟經歷了什麽,這麽多年一直瞞著他,讓他偏執瘋狂了那麽多年。如果,現在哥哥還依然活著,如果哥哥真的像師父他們說的那樣是在乎他的。那麽,他死在去找哥哥的路上,或許就是對哥哥最好的報覆了吧。

這就夠了。

輕輕嘆了口氣,銀敵不過身體的疲倦,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輕輕轉了轉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離未生。

輕輕動了動手臂,試圖自己坐起來。

這一點動靜被離未生註意到了,察覺到了銀的意圖,離未生順從地伸手扶了他一下,幫他坐穩。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銀有些不確定他究竟睡了多久。

“快到子時了。”離未生手上正切著水果,此時遞過來一片。

“是嘛……”又快要到生辰了,明天就十八歲了呢。但是,這是最後一個生辰了吧?

想到這裏,銀的眼神還是黯然了下去。就算早有準備,就算能夠報覆哥哥,但他果然還是不可能對死亡無動於衷的。

“明天帶你去外邊轉轉吧,現在無心他們都在,不方便搞得太隆重。”離未生是在說慶祝生辰的事。

“不需要,我只有一個願望……”他不需要什麽宴會,只想去找哥哥。

“那個真的不行。那必然是陷阱,天下哪有那樣的巧合?”離未生也知道銀此刻想的是什麽。

低頭,沈默。良久,銀放棄了說服離未生,嘆了口氣,“那好,我換個願望。我要你們三個,去收集山裏的露水,尋找山裏的野菜和別的食材,然後找當地最大的酒樓學手藝,要你親自用露水給我做生辰晚宴。至於怎麽說服他們兩個,借口你自己想。”

這當然是故意刁難,為的是讓他們都不在這個院子裏,然後銀就可以趁機溜走。

“好。”離未生沒有想到這任性的要求根本是一個幌子,很痛快地一口答應下來。於是,當他們從夜半忙碌到了次日傍晚,回到小院時才發現這方小院早已空空蕩蕩,那個小少年已然不知所蹤,在城裏打聽下來才知道,他早已出了城往西北方向去了。

離開了茂州,銀沒有直接前往紅蓮堂的遺址,而是故意稍微繞了點路,為的是不被離未生他們抓回去。因為,他們發現他離開後,一定會猜到他要去紅蓮堂,假如走了相同的路,那麽被抓到的可能性就很大。

而且,紅蓮堂的遺址在靈州城附近的戈壁灘上。要想去那裏,必須再次穿過沙漠,需要等待願意帶他的商隊。如果他是沿著最快的路徑走,那麽當他等待商隊的時候,離未生他們也可能就會追上他。所以,他必須繞路,從蜀地之外的地方再次往靈州城去。

這一繞就繞到了當初他們從洛陽去靈州時踏入沙漠的地方。記得上次的教訓,銀這次好好地修整了幾日,咽下一顆藥,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變得正常,才去尋找商隊交涉。

果然,這一次很順利地得到了許可。但真正的麻煩卻在進入沙漠之後,第一夜的路程就走得他開始心悸,靠著師父留下的藥勉強掩飾了身體的不適。白日裏的高溫,更是讓他連著吞了半瓶藥才騙過了自己的身體,沒有因為心臟的不適而罷工。但是,中暑的癥狀還是免不了的,不過只是招來了商人們對於中原人的一番玩笑,而沒有讓他們註意到別的。

第二個日夜也勉強度過,但到了第三日,青色的小瓷瓶裏已經沒有藥了。接連幾日的趕路和高溫,在失去了藥物的壓制之後,心臟開始強烈地抗議起來。

伏在馬背上,銀的氣息已經越來越急促,心臟在叫囂著,胸腔裏痛得無法呼吸,整個人的意識都幾乎神游天外,抱著馬兒的雙臂也麻木了,整個世界突然陷入黑暗,天旋地轉,耳邊最後似乎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但是再也聽不清什麽。

先是全身冰冷,仿佛快要失去溫度。然後變成了炎熱,整個人被炙烤著,快要熟透。卻突然像是遇到了甘霖,再次涼快下來。

銀在恍惚中能夠感覺到自己被誰從沙漠裏帶了出來,但是一路上,他都因為心疾而嚴重地心率過快,僅僅是喘氣就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哪怕是睜眼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

不知是過了多久,身體久違地被安放在床上,身邊似乎有人在討論著什麽,但他完全聽不清內容。不久之後,卻再次安靜下來,而他的口中被人餵下了不知什麽湯藥。

好安靜。

就這樣在一片靜悄悄中,仿佛睡了很久。銀輕輕睜開了眼睛,是一間陌生的房間,但是裝修有些像當初在蝶夢暫住時的那間小院子。

遠遠的有歡呼的聲音傳來,在遠處是不是有人在慶祝著什麽?

但是,銀沒有心思去猜測。他要趕緊繼續上路,要去紅蓮堂。而且,不僅僅是要去找哥哥,還得去看看離未生他們幾個會不會蠢到直接闖進去。不過,他們覺得那是個陷阱,應該不至於太冒失地硬闖吧?

試圖坐起身,但僅僅只是稍稍用了點力,銀就已經出了一頭冷汗,他的身體竟然整個都無力發軟。努力側過身來,就這麽簡單的一個翻身動作,竟然已經讓心跳加速了一倍,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床是左側靠著墻,因此這會兒銀翻身過來是右手支在床上,試圖撐起來。但是身體脫力的感覺,讓他才撐起一點的身體忍不住趴下來。心臟劇烈的疼痛,讓他左手不得不用力扣在胸口,一點點收攏的手指真恨不能幹脆捏碎這顆不聽話的心。

視覺已經完全被黑白點點覆蓋,四肢冰冷地刺骨,但汗水卻浸透了被子,一滴滴地落在床單上。

身後的房門被人推開,有誰走了過來,還說了句什麽話。

但是銀難受得沒能聽清,加之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身處何處,撿到他的是什麽人?察覺到有人靠近,左手迅速握住了袖中的刀柄,同時轉頭警惕地看向來人。在出刀的前一瞬,他認出了床邊的藍衣少女是餘霽,他的師姐。

見是自己人,銀在一瞬間脫了力,剛撐起一點的身子徹底撲倒下來,被師姐接了一下,沒有直接栽倒在床板上。但他早已顧不得撞到床上會不會痛了,他此時是累到半昏半醒,心臟跳得又快又亂,害他除了大口喘氣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病成這樣了,怎麽還不好好休息?”被師姐扶著靠著床頭坐穩,“你暈倒在沙漠裏,正好被簡晴發現,發生什麽事了?離未生呢?”

原來是被師姐的女朋友撿回來的。不過,這不重要了。

擡手揪住了餘霽的袖子,銀想要說話,但是忍不住胸口的窒息感,只能費勁地喘著,卻發不出聲音。一手按著胸口,喘得前傾了身體才稍微能緩解幾分憋悶。

“哥哥……下落……”即使開口了,但句子說的斷斷續續。

“你知道了影的下落?”好在師姐聽懂了。

但他只能通過點頭來回應,急促的氣息讓他實在很難用語言回答什麽。

“可是,為什麽要一個人來?離未生他們不肯陪你一起來嗎?”是師姐的女朋友提問了。

銀努力調整了一下氣息,“他說……陷阱……但,我要去。”短短幾個字說得很勉強,揪著師姐袖子的手也不自覺地用力攥緊,弄皺了她的袖子。

“所以,情報的真實性還不一定。離未生覺得這是敵人的陷阱,於是按兵不動。但你不管情報是真是假,都打算要過去。然後你們鬧掰了,你偷偷溜出來,跑到了這裏?”師姐懂了。

“紅蓮堂……”銀努力地說出了地點,立刻喘成一片,再也坐不住,整個人不斷往下歪倒,意識也再次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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