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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觀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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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觀風起

新的一年,第一個月就發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蝶夢的星靈再也壓不住事態,無奈承認有火神教總壇的使徒突破了邊境,闖入了中原為非作歹。原來,傳說被滅的只是火神教在西北邊境的分舵,其總壇遠在波斯。

第二件,幽州無枉的總部被幾個火神教的宵小偷襲了,不過並沒有造成嚴重的損失。

第三件,彼岸魔女在江寧現身,與星靈一對一公平決鬥,然後把榜二的地位贏了去。而星靈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促成了夜鶯與蝶夢的聯手,兩大組織開始合作一起對付火神教。

而,對於仍然住在淩光閣的銀,這個月還有另一件大事:師父去下聘禮提親了。

或許是韓家真的著急嫁女兒,畢竟韓念月已經奔三了,再不嫁,大概就真的嫁不出去了。所以韓家非常爽快地答應了淩光的求親,雙方很快將婚期定下,就在今年的八月初八。

自從師父和韓念月訂婚之後,他們就開始忙碌了起來,連帶著羅老都比以前更忙了。

新的一年第二個月,銀的日常基本都是早上起來被羅老照顧著喝藥,然後自己一個人度過白天,直到傍晚時師父才會來陪陪他。

果然,以後師父的時間更多的要分給師娘了……

不知不覺中,後院的樹發了新芽。春風吹來的時候,院中的花開得爛漫。

很早就聽人說“漫天花雨”的景色很美,直到這個春天,銀才看到了。只是,一個人在寧靜的後院裏,看著滿園花樹被風吹得顫動,搖晃著枝丫,灑下紛飛的花瓣,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雖然沒有師父陪練,但是這段時間銀也沒有偷懶。羅老往後院望過去時,經常能看到那一地花瓣中,白衣的小少年揮刀劃出的寒光。

甚至,倒不如說沒了師父的限時,銀比之前更努力了。當然,這樣的後果是,他也很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實力上限終究是被身體束縛了,一旦超過了身體的承受極限,他就會因為心臟的疼痛而感到無力。

新的一年第三個月,江湖中開始沸沸揚揚地傳著一則消息:彼岸魔女和離未生,將以榜一為賭註,在五月廿九於洛陽城外北邙山下展開擂臺戰。

這個消息令整個江湖沸騰了。自從這個給殺手排名的榜單出現,其實每一任榜一幾乎都是無枉的人,畢竟無枉才是朝廷扶持的“親兒子”。至今,只有蝶夢的影是例外。如果這一次彼岸魔女贏了離未生,那麽就將創造新的歷史。

這個消息也讓師父和韓念月無比期待。

最近一段時間,韓念月總是追著問:“小銀,你說他們兩個誰會贏?淩大哥說是餘霽的贏面更大,小銀覺得呢?”

“不清楚。”銀對於離未生的實力是了解的,但是他不知道師姐現在的實力如何。不過,他也很期待離未生和師姐的對戰,如果離未生贏了,那就算了。但如果是師姐贏了,他可真期待能與師姐久違地打一架呢。這麽想著,銀不自覺地露出了有些詭異的笑容,一看就是有陰謀的那種。

有詩句說“人間四月芳菲盡”,當新一年的四月天百花落,後院的萬紫千紅逐漸歸於碧綠一色。

揮刀轉身的一瞬,銀眼角的餘光察覺到了樹上的一抹暗紅,那絕對不是花!

迅速回身,一刀向上截住。

“錚!”鐵器重擊。

唐刀與一把彎刀刀鋒相對,持刀的兩人相視一眼,彼此都是一笑。沒有多餘的話語,毫不放水的追擊,便是他們對彼此的問候。

唐刀的刀尖掃過一地雕零的花瓣,在風勁的帶動下,這些柔軟的花瓣也變得鋒利,擦肩而過之時割破了對方暗紅色的外衣。

對方的視線向破了的衣服處掃了一眼,明顯有些驚訝的表情。

而就趁著對方驚訝的這一瞬,銀已經足下一點地,揮刀躍來,刀尖反射的陽光晃了對方的眼。

好在對方也是久經沙場,刺眼的光落入眼中,並沒有令他慌亂,反而是敏捷地向後躍開。

銀揮出的刀尖堪堪擦過對方的脖頸,卻連一層皮都不曾擦破。但是,這一招明明失手,他卻小小地露了個笑。

對方看到銀的這一抹笑,猛地意識到了什麽,轉身舉刀擋下了回旋切來的折扇,兵刃摩擦,蹦出了火星。

原來,趁著那一瞬間用強光晃了對方的眼睛,銀已經丟出了折扇。這段時間他也是有好好練習控制的,這種程度的回旋一擊是輕而易舉。

對方用力掃落了折扇,正想回手出招,卻見頸側橫上了一道寒光,另一側的肩上被小銀一撐,那小少年就雙手勾住了他,將刀背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贏了。”銀在對方耳畔低語。

對方做出舉雙手投降的姿勢,卻笑著回答,“果然還是小銀厲害。”

“離未生,你怎麽會在這兒?”銀松開了對方,將刀收入鞘中。他已經看到了在後院門口處的羅老,想必是羅老把離未生帶到後院來的,不過,他問的是,離未生怎麽會在洛陽。

“因為和彼岸約了五月底在洛陽比試,就提早過來看看小銀呀。”離未生說著,伸手摘下了刺在小銀頭發上的一片花瓣。

“僅此而已?”銀有些懷疑,只是想順道看看他的話,沒必要提早一個半月以上過來的吧?

離未生被小銀那審視的目光大量地不好意思了,撓撓頭,“其實,想找小銀練練手。”

“為什麽是我?找師父不是更好嗎?”這回是真的不解了。

“嗯……”離未生有些尷尬地笑笑,他是不敢說實話。

“小李子,你在打什麽鬼主意?”銀看出了離未生不敢說的那個原因絕對不正經。

離未生裝模作樣地幹咳一下,偏頭看向一旁,“因為,彼岸用的是長劍,淩光前輩用的是袖中刀,兵器差別比較大。但是小銀的話,唐刀的長度和劍差不多。大概,就是這樣吧。”

“就這樣?”銀總覺得離未生沒有說實話,而且……“就算長度差不多,刀和劍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兵器啊?我記得羅老是會用劍的,你應該找他練,更有參考價值。”

“哈哈哈……”離未生尷尬地笑笑,小聲嘀咕,“主要是考慮到身高方面的原因……”

啥?身高?

銀回憶了一下師姐的身高,好像確實和他差不多,甚至可能師姐會比他高一點點……擡頭看看離未生,這家夥比他高了接近一頭。所以,這家夥是前段時間和人高馬大的胡人廝殺慣了,要找個小個子找找感覺的意思嗎?

一旦意識到了這一點,銀的內心浮起一絲不爽,迅速地舉起收在鞘中的刀,毫不留情地砸了離未生的腦袋一下。

哼,長得高了不起啊?不理這家夥了!

“小銀,我錯了,但是,真的求你了!”離未生一把拉住了銀空著的那只手。

被這突然的舉動一驚,銀停住了腳步,轉身,驚詫地看著離未生。這人什麽時候這麽“卑微”了?死纏爛打地請求這招都學會了?

當然,很顯然銀是理解錯了離未生的意思。離未生才不是因為要死纏爛打才拉住小銀的,他那是不經意間就想“親近”小銀一點。

“一定要的話,也不是不行……但我可能……跟你過不了幾招。”銀的目光垂落,他剛才能贏是因為出其不意、速戰速決。但若是那一下落了空,變成持久戰的話,輸的就是他了。

“沒關系的!”離未生脫口而出,又感覺自己說的沒頭沒尾的。下定了決心似的嘆出一口氣,認真地看向銀的眼睛,“其實……我剛才在旁邊看了有一會兒了,看到那樣的小銀,好像比之前更厲害了。還有用花瓣割破衣服那招,已經接近靈術的控制力了,說明小銀的內力更深了。總覺得……很高興。想多看看……”

這番話把銀弄糊塗了,“所以,是喜歡看我練刀,然後你正好需要找人對練,就找我陪練了?”

此時,但凡有其他人在場,或許都要替小銀著急。離未生那番話,說白了就是“你能恢覆過來,太好了”。再加上這段時間離未生的一系列“奇怪”舉動,關心、親昵、在意,這些情緒疊加上去,一句“心悅”都只差寫臉上了。然而,小銀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分毫。

離未生有些尷尬地松了手,好像一直是這樣,不管他怎麽表示,小銀都根本不會明白。或許是因為,小銀還小吧?雖然馬上就要到十七歲生辰了,但畢竟十七歲也還是個孩子。罷了,再等等吧。

從樹後突然傳來一聲偷笑,知道自己暴露了的淩光走了出來,“小離來了也不先來看看我這個‘老人’,就直奔後院。果然還是你們兩個孩子感情好,長大了,不要我了?”這是已經看不下去,要拐彎抹角地幫離未生助攻了。

“前輩。”離未生突然有些心虛,低頭,“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是我害了小銀……前輩若是不滿,這塊教主的令牌,我可以歸還!”

“收好收好,”淩光揮了揮手,“上次在幽州就跟你說了,既然拿到了就好好幹,幹的不好再換人,現在不是幹得挺好的?你怎麽又沒信心了?”

“我……”離未生一時語塞。

淩光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離未生的肩膀,“教主的事好解決,另一件事,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要想讓小銀明白什麽是“愛”,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小銀自幼不會對廝殺產生恐懼等負面的情感,但同樣他對於正面情感的感知能力也很弱,特別是與他自己有關的各種情感。或許,自從離未生“非他不可”,就註定了是一條漫長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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