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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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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

淩光閣的日子,單調地有些一成不變。即使是中秋,白日裏還是一如往常地接待客人,而且今日仿佛更多了。

而等到酒樓打烊,又睡了一整天的銀也總算是恢覆了些許精神。

中秋之夜,月光明亮。這樣的夜晚對於殺手而言是不利的,因此這個節日裏他們也幸運地能夠悠哉一回。

不過,在無枉的時候,大部分成員都是不懂情調的男性,即使有幾位女性,那也都是冷漠型的。中秋對於他們而言,似乎只是一個休息日,而不是什麽需要認真慶祝的節日。

“扣扣”房間的門上傳來了敲門聲。

“誰?”銀有些疑惑,離未生他們此刻應該都在幽州平息內亂,羅掌櫃來送藥的時候都是直接推門的,而且這也不是喝藥的時間點。

“嗯……那個,掌櫃的說,如果你醒了,就下來一起過節。”門外是南蕭有些緊張的聲音。

“知道了。”銀做了回應。

一起過節嗎?這好像是第一次專門去過一個節日。

銀對於中秋的知識來自七歲那年跟著師父一起外出的那個八月十五,那夜他們正巧路過一個繁華的城,師父順手就買了月餅,告訴了他今夜是中秋,人們要吃這個叫月餅的食物。

回想著那夜的場景,銀不知不覺中已經換好了衣服,下了樓來。

羅掌櫃在花園樹下的石桌邊等著,桌上放了月餅、甜薯、豆子、桂花酒……都是中秋的食物。

銀走到了桌邊,看著石桌另一側的羅掌櫃和南蕭。正想說點什麽,卻恰巧吹過一陣夜風,下意識地就縮了縮脖子,他現在是真的怕冷,即使已經多穿了一件衣服,還是抵禦不了秋夜的風。

“小可愛,怎麽不知道穿件厚點的?”韓念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與此同時,一件毛茸茸的袍子披在了銀的肩頭。

又是“小可愛”……銀稍許有些不滿地回頭,卻對上了韓念月一臉慈祥的笑。

身上被披上的這件袍子,長短正好,顏色是有些偏白的淺灰色,顯然又是專門買給他的。

“怎麽啦,小可愛?”韓念月發現銀一直看著自己,便微笑著發問。

銀稍許沈默了一下,然後才帶上不滿的語氣開口:“不許叫‘小可愛’。”只是,與其說是不高興,不如說是在撒嬌。

“那……應該叫什麽呢?”韓念月原本喊他小硯,上回被禁止了之後就改用小可愛了。

又是片刻的沈默,“銀。”這是他心裏真正認同的身份。不是早已舍棄的那個天真的孩子“瞿硯”,也不是為了在外人面前掩飾身份不走心取的代號“小瞿”,而是塑造了如今的自己的這個名字。

即使這可能給韓念月招來麻煩,但這個人不是試圖成為他的師娘嗎?那麽,師父是怎麽稱呼他的,師娘當然也該是用一樣的稱呼。至於那些江湖的危機,是她註定要面對的。

“那麽,小銀?一起來吃月餅吧。”韓念月牽起銀的手,走到桌前,拿起一塊月餅放入了銀的手中。

小小地咬了一口,是個肉餡的月餅,這是銀這段日子來難得吃到的一些肉食。不過,咬下去就知道,這肉沫中已經拌了別的東西,雖然還有肉的鮮味,但是咬下去的感覺卻更像是素食。

“韓姑娘,坐下吧。”羅掌櫃伸手邀請,“這壇桂花酒是老爺親手釀的,韓姑娘,來嘗嘗看吧?”說著,眼神示意南蕭斟酒。

南蕭也是個喜歡喝酒的,看著這壇桂花釀有些眼紅,但是他是來打雜抵債的,不能偷喝。

“好喝,酒香淳,桂花甜,融得恰到好處。”韓念月抿了一口,“果然神醫都很會釀酒嗎?”

“過獎了。”羅掌櫃客氣地回應,然後對南蕭說,“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說著,往南蕭面前的酒盅裏也倒了桂花釀。

銀坐在一旁捧著月餅,眼神也落在那壇酒上。師父的桂花釀,小時候也看師父和離未生喝過,那時候他們說這是大人才能喝的。自己現在,還沒有到弱冠之年,還不算是大人吧……可惜了,今年也只能看別人喝。

“小銀現在可以喝一點嗎?”韓念月看出了銀的心思,擡頭問羅掌櫃。

羅掌櫃稍作猶豫,露了個慈祥又無奈的笑,“夜裏涼,就喝一口暖暖身子吧。”當然都是借口,只是不想直說偷偷滿足這孩子一點小願望罷了。

羅掌櫃說了一口,韓念月就真的只倒了淺淺一層。

銀看著酒盅裏少得可憐的酒水,擡頭看了韓念月一眼。

韓念月一臉認真,“掌櫃的說了,只能一口。”

你們兩說的是一個意思嗎……銀也只能在心裏撒個嬌,他知道酒雖香,但並不適合身上帶傷的他。羅掌櫃能網開一面,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學著大人的樣子,舉起酒盅,仰頭飲下佳釀。

師父釀的酒很溫和,即使是第一次喝,也不會被嗆到。桂花的清甜在喉間蔓延,確實很好喝。

中秋之夜,賞月飲酒吃月餅。

然後,銀覺得有些困了,卻又舍不得回房間去。終究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身體往旁邊輕輕倒在了韓念月的手臂上。

韓念月回頭,註意到了這個已經睡著的小少年。沒敢亂動,她怕一動,這孩子會摔到地上去。

羅掌櫃輕輕起身,悄悄走到了銀的身後,將這孩子抱起,送回了房間。

自中秋之後,又過了幾日,突然一個驚人的消息迅速地在人群中炸開了鍋:黃河水寨不知是不是觸怒了鬼神,竟然一夜之間所有人七竅流血,死絕了。

在朝堂和官員之間,流傳著皇恩浩蕩天降神跡的故事。

在民間,傳唱著多行不義必自斃的嘲諷。

在江湖中,卻多了一則無枉新任教主離未生,新官上任三把火,帶著幾位下屬以雷霆之勢滅了水寨的傳說。做到了前幾任想做卻沒做成的事,這功績足以讓大部分反對離未生的人閉嘴。

但令人驚訝的是,離未生竟然將這一戰的頭功拱手相讓給了一個叫小瞿的新人,原因是,在水寨時小瞿曾救了離未生一命。

而至於這些大相徑庭的說法背後,真相究竟是什麽?已經沒有人在乎了,他們所求,從來只是一個讓他們滿足的故事而已。

從水寨覆滅的故事開始流傳,又是三日之後,淩光駕著一輛馬車回到了淩光閣。車裏放著數個箱子,沒有人知道箱子裏是什麽,也沒人知道這些箱子進了淩光閣之後被藏去了哪。

從聽見師父的聲音開始,就在走廊裏躲在柱子後偷偷觀察的銀,看到了師父和羅掌櫃進進出出搬箱子。根據他們去的方向,銀大概猜到了師父這一趟出門尋到了不少藥材。

然而,不論是洞庭還是幽州,都不像是產出名貴藥材的地方。師父這是洗劫了夜鶯的還是無枉的藥材庫嗎……

不過,師父回來第一件事竟然不是來看看銀?銀突然就想小小地報覆一下,於是,在看到樓下他們終於搬完了箱子時,銀回到了房間裏,脫下外袍,鉆進了被窩,左手指尖扣在了袖中刀柄上。

樓下,忙完了活兒,淩光擡手抹了把汗,同時四下環顧,“小銀這孩子出門了?”果然,這麽大動靜沒看到這孩子過來,第一反應就是這孩子不在家。

“倒沒有,應該在房間裏吧。”羅掌櫃記得小少爺並沒有出門。

“今天不舒服嗎?”淩光的第二反應也和羅掌櫃一模一樣。

羅掌櫃思考了一下回答:“前幾天確實有些低燒,精神狀態也不好。但這兩天已經基本恢覆了。”

“那我知道了。”淩光笑了一下,上樓去了。

躲在被窩裏的銀,一直聽著師父上樓來的腳步聲。終於,師父推開了房間的門,穿過外間,掀開簾子走了過來。

“小銀?”淩光在床邊輕輕喚了一聲,不見面向裏邊側躺著的小少年有什麽動作,“真的睡著了?”

銀察覺到了師父已經到了床邊,甚至正伸手試圖輕拍他。

算準了時機,突然掀開被子的同時,袖中寒光一現,刀刃劃過師父的腕間。

但淩光的反應極快,幾乎在銀有所動作之前就已經察覺,向後退開。近在咫尺的白刃,楞是連一層皮都沒能割破。

“咳,咳咳,咳……”銀方才那一下偷襲又不自覺地引動了內力,此刻不僅沒能得手,反而引得胸口一窒,忍不住嗆咳起來。

淩光坐到了床沿上,輕輕攬過咳得跪倒在床上的小徒兒,手上一點點幫他順著氣。

“師父。”銀緩過來了,並不為失敗的偷襲遺憾,他本就是為了惡作劇。

淩光卻是一笑,擡手輕輕戳了一下小徒兒的額頭,“你這孩子,又調皮。”

“因為師父去了好久嘛。”銀故意做出不高興的樣子。不過,許是因為事先知道師父要離開多久,所以這回他並沒有真的覺得被拋棄。

淩光也看出了小徒兒這是在撒嬌呢,於是也就一笑,伸手拍了拍床頭,示意徒兒坐好。待小徒兒乖乖坐下,淩光拉過徒兒的手腕,探上脈搏。

“嗯,恢覆得還算不錯。”淩光自袖中取出了一顆藥丸,遞到了徒兒的唇邊,“乖,把這個吃了。”

“這是?”銀從沒見過這樣的藥丸,“唔……”但是在他張嘴的瞬間,師父不由分說地把藥直接塞到了他的喉嚨裏,還捂住他的嘴。

師父,這是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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