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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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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念月

對危險毫無察覺的韓念月,再次微笑著問:“小可愛,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出門轉轉?”

羅掌櫃聽到韓念月的這個提議突然緊張起來,這次反而不是擔心小少爺會不會累,而是擔心韓念月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好呀。”銀很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有什麽目的。

“來,走吧。”韓念月微笑著伸出手來,一臉慈祥。

銀沒有伸手,自顧自地越過韓念月,往門外走去。

羅掌櫃及時攔了韓念月一下,“別去人少的地方。”

“嗯,掌櫃的放心吧,我會保護好這孩子的。”韓念月完全理解錯了羅掌櫃的意思。

從前,為了接近師父而試圖除掉銀的那些人,最喜歡用的手段就是帶他出去玩,趁機將他引到設好的陷阱裏去。“要去哪?”銀在淩光閣的門口提問。

“小可愛有想去的地方嗎?”韓念月還是微笑著,眼中閃著母性的柔光。

這個人竟然讓他自己選地方?“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隨便逛逛吧。”在這洛陽城裏銀也就在這條商街上轉過,之前羅掌櫃給他設的出門時限不允許他去更遠的地方。

“好呀。小可愛有喜歡吃的或者玩的嗎?”韓念月跟上了走向路邊一個攤位的銀。

“買這個。”銀隨意地指向攤位上一串繩結,他並不是真的想買什麽,他只是想試試,如果讓這個人覺得煩,她會不會暴露出內心醜陋的一面?

“好呀。”韓念月摘下繩結,將銅板付給了老板。

“那個茶壺,可以送師父。”銀又隨手一指,他根本不懂這些東西怎麽樣算質量好。

“好呀。”韓念月還是很樂意。

“這個算盤給羅掌櫃。那個笛子下次送卿雲。那個陶笛送緒風。還有那個風車也好看,還有這個、這個、這個……”銀是故意看到什麽就指什麽。

韓念月無奈地笑笑,只要手裏還抱得下,就全都買了。“小家夥,你是想看看我舍不舍得給你花錢嗎?”就算再遲鈍,這個時候她也看出來了,這個小孩兒並不是真的想買東西,就是可勁兒整蠱她呢。

“不裝了?”銀看著已經捧了一堆東西的韓念月。這個人確實很能沈得住,一般來說,買到第四件東西開始就會抱怨了。

韓念月無奈地笑了一下,“小家夥,想什麽呢。你師父掙錢不容易,平時可不能這麽亂花錢哦。知道嗎?你現在穿的這身也是我給你買的哦,有用的東西,要多少我都給你們買。”

銀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還以為是師父買的,竟然是這個人買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和師父很熟悉了吧。師父收了她的東西,是不是說明師父相信她的為人?

馬蹄聲奔跑著傳來,街上的人群發出驚慌的呼喊。

銀卻還沈在心事裏,沒有註意到逼近的危險。

“小心!”韓念月松開了手中抱著的那一堆東西,著急地伸手,一把拉過走神的小孩兒,兩人一起摔向了街邊。落地前韓念月用手緊緊護住了懷中這個小孩兒的腦袋,而自己則實實在在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馬兒飛奔而去,踏碎了落在地上的一些物件。

韓念月松開了抱著的小孩兒,扶他站起,“有傷到哪裏嗎?”

銀搖搖頭,“你呢?”

韓念月揉著手肘,那裏剛剛磕在了地面上,“我也沒事兒,稍微一點點痛。哎呀,東西弄壞了,要不要再去補上?”說著,伸手要撿起還完好的幾樣東西,但是手上一用力拿東西就酸痛地一點兒力氣都沒有。“嘶……”韓念月揉了揉手肘,再次伸手去拿地上的東西。

“算了,不要了。”銀伸手在韓念月的手臂上捏了一下,“這裏骨折了,你去找羅掌櫃固定一下吧。”

“我忍忍就好,總不能東西就丟這裏吧。”韓念月這時候反而有些為難。

“不要了,誰想撿,就送給誰。”銀沒有再多看韓念月和那堆東西一眼,又是自顧自地轉身往回走去。

又被這個人救了一回呢。剛才她拉的那一把,完全是察覺到危險時下意識的反應,沒有刻意做作的痕跡。這個人,竟然是真的……善良?應該用這個詞形容嗎?

被這個傻乎乎卻純良的人救了兩回,而自己卻一直懷疑她是虛偽的。在看到韓念月忍痛微笑的時候,銀突然覺得自己太臟了,無法直視那樣純粹的靈魂。

“小可愛,等等我。”韓念月追了上來,“怎麽啦?被嚇到了?剛才那個人也太不守規矩了,怎麽能在大街上奔馬呢,傷到人怎麽辦。”

“你總是這樣嗎?”銀忍不住想問,她是不是看到誰都會救。

“嗯?這樣?哪樣?”韓念月沒有很明白。

“你喜歡救人?”銀問得很直接。

“啊,哈哈……”韓念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爹也是這麽說我的。別人家小孩子上房揭瓦,我小時候上樹幫其他小孩子撿風箏。後來還喜歡帶乞丐回家吃飯,結果被爹娘狠狠罵了好幾回。前段時間,我逃婚路上聽說有個地方失蹤了很多女孩子,我就故意讓壞人抓,去他們老巢看了看。不過,那回如果不是正巧遇到餘霽,我可能就把自己搭進去了……”

“為什麽?”銀不是很理解。

“嗯?什麽為什麽呀?”韓念月也不懂他在問什麽。

“明明救了也不會有好處吧。”在剛才的那些故事裏,不是被罵了,就是差點死了,再加上銀自己還差點想弄傷她。這個人做的那些事,根本就得不到好的收益。

“怎麽能這麽說呢。”韓念月擺出了說教的語氣,“我幫助了別人,看到別人開心的笑容,我就已經得到回報了呀。還有你,誰能想到那麽多大夫都說活不了的小可愛,現在都能有說有笑跑跑跳跳了呢。看到你能好轉過來,我就覺得我做對了呀。”

無法理解。銀還是覺得無法理解這個人。他從小生活的環境教會他的是等價交換,他殺過人,也救過人,但都是收錢的買賣。

小時候他一直覺得師姐太天真,師姐會相信壞人都是有苦衷的,會因為對方悲慘的身世而下不了手。但現在這個叫韓念月的人,竟然比師姐更令人費解,哪怕付出的善意,收來的全是惡果,也還是會覺得滿足。這兩人可都是幽曇那個江湖傳說人物的後代,傳說中的那個冷漠孤傲的魔女,竟然會有這樣的後人?可見傳說大概是假的了。

“小可愛,怎麽啦?”韓念月察覺到銀的異常沈默。

銀沈默著搖搖頭,沒有理她。不想再聽這個人充滿了“聖光”的話了,那樣的人,對註定生活在陰暗面的他來說,說是毒藥也不過分。

“怎麽這麽快回來了?”羅掌櫃看到回來的兩人,察覺了他們兩人沈默詭異尷尬的氣氛,突然不知道下一句話應該說什麽。

“她受傷了,羅老,幫她看看。”銀丟下這句話,然後就不再管韓念月和羅掌櫃,自己回房間去了。

在房間的桌邊坐下,銀擡手按了按胸口。被馬嚇到後,心臟就有些不舒服,一路走回來他都盡量沒有表露。

最近雖然不會發作得特別厲害,但是難受的頻率好像越來越高了。

之後的幾天裏,韓念月又有來找過銀,但是銀一直待在房間裏,沒有出門也沒有讓韓念月進門,就連羅掌櫃都不是很明白這幾天他一個人在做什麽。

其實,銀讓羅掌櫃把那些欄桿拆掉是有別的原因的。拆了這些之後的房間顯得更加寬敞了,能夠活動的空間也增加了。這樣就能折一段小樹枝,在房間裏假裝是小刀,偷偷地練習了。

本以為不用內力揮刀應該也很簡單,畢竟很多人是身手好但是沒有修煉內力的。或許也確實不難,但人的習慣真的很難改。剛開始的時候,真的會下意識地就去調動內息,後果是無數次的劇烈疼痛。

痛到瀕臨渙散的意識,他會咬牙維持,因為他不能暈倒,不能被羅掌櫃抓現行。

心臟難受到嗆出血沫,他會默默把掌心的血沫舔凈,不讓別的物件沾上一點血跡。

難受到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就在地上坐著休息會兒,咬牙堅持著不吃藥,他不能讓羅掌櫃發現藥物的用量變化。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了八月。

直到某個雨夜,淩光閣後院的門上傳來了拍門聲,卿雲在外邊喊著羅掌櫃。羅掌櫃冒雨穿過後院開門,只見卿雲和緒風兩個人慘兮兮地摔進門來。

聽見了喊聲的銀,已經批了鬥篷戴了兜帽下樓來了,待他們二人一進酒樓,就發問:“發生什麽了?咳咳……你們這麽慌慌張張的。”說話間夾著幾下嗆咳。

卿雲開門見山,“不知道誰看穿了我們騙了他們,現在他們倒是團結了。”

“抱歉,沒能仿得更好一點。咳咳……”銀是真的有些歉意,但說完忍不住掩唇嗆咳。

“不怪你。”卿雲心直口快,“小兄弟感冒了?這大雨天的,快點回去睡吧。我們有些事想和羅老前輩商量。”

“嗯。”這一回沒有試圖偷聽,因為銀正難受著,淩晨時分本就是心臟最脆弱的時候,被他們兩人驚醒過來,這顆心臟就跳得淩亂。不動聲色地握住手心的血沫,轉身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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