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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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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之夜

轉過一個街角,在無人的小巷中,銀背靠著墻面,咬下一口糖葫蘆。已經很久沒有吃到了,雖然師父不讓吃,但是一串應該沒問題吧?

緒風跟著走進了這處小巷,靜靜地看著輕咬糖葫蘆的少年。

銀註意到了緒風的視線,無聲輕笑,擡手摘下了兜帽,“是我。還有什麽想問的?”

緒風心中自然有無數的問題,但猶豫半天,問出口的只是一句:“還回來嗎?”還會回到無枉做回教主嗎?

“大概……不回去了吧。”銀咬下一節糖葫蘆,“有些別的事想去做。”想去找哥哥。而且,無枉交給離未生,他很放心。

小巷中的氣氛再次沈默下來,銀重新戴上了兜帽,“這件事,不許告訴別人,卿雲也不行。”

“明白。”緒風點頭,他也知道消息傳開會給小銀帶來麻煩。他看得出,眼前的這個少年,臉色是不正常的蒼白,身形也有些病態的瘦削,必定是重傷未愈。

“送你了。”銀將吃掉了一節的糖葫蘆遞到了緒風面前,故意用竹簽的尖端戳了緒風的脖子,嚇唬他玩。

緒風不解地接過,“不甜嗎?”

“是啊,酸死了。”銀故意做出玩笑的語氣。其實是胃裏已經有些隱隱作痛,他怕全部吃完會有更嚴重的問題,只好忍痛割愛了,“回去吧,卿雲一時半會兒大概回不來了,不等了。”

“好。”緒風咬了一口糖葫蘆,明明是甜的,但很快想起了這幾天羅掌櫃總是管著小銀,這個不讓吃,那個不能吃的。這麽一想,緒風也猜到了真實的原因,看著這個還能強顏歡笑的少年的背影,心裏泛起一陣心疼。

今日入夜之後,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卻比往日要安靜些。就連剛回來吃了口飯的卿雲也要拉著緒風再出門去。

銀有些好奇,“今天是什麽日子?為什麽這麽多人往河邊去了?”

緒風是此刻夾在中間最尷尬的那個,“今天是中元節。”

中元,是一個祭拜先祖的日子,也可以泛指祭拜死去的人。而中元之夜放下荷花燈,最初是用來引導死在河中的亡靈,後來也漸漸地變成了一項普通的祭拜活動。

想起了中元節是什麽,銀有些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好像應該“已經死了”……所以,卿雲是要去祭拜他嗎……

“咳咳,那你們去吧。”銀並不想為了這點事就把身份告訴卿雲,並不是覺得卿雲會大嘴巴,而是很想看看卿雲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能鬧出什麽笑話來,等他最後得知真相時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小兄弟要一起來嗎?祭奠一下家中先祖?”卿雲是真的毫無察覺,搞得緒風都替他尷尬了。

“我沒有長輩。”銀不會承認拋下他的那對夫妻是他的爹娘的。不知為何,提起家人這個話題,就感覺身體的疲憊漲了一倍。轉身往樓梯走去,“你們去吧,我要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山楂的關系,胃裏一直有些痛,還有些惡心想吐的感覺,不過倒也不會真的作嘔。今天就早點睡吧,也許明天醒來就好了。

誰也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淩光閣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同樣是大清早的,銀再次被卿雲的聲音吵醒。這次驚醒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心臟劇烈地跳動,胃裏也很難受,直到起身吐出了胃裏的酸水才感覺稍微好些。

樓下,卿雲不知道在轟誰,這麽一會兒工夫已經說了數不清個“出去,出去,滾出去”。

被轟的那個也不知道是誰,竟然忍氣吞聲地一言不發,也沒還手。

銀套上了鬥篷,戴上兜帽,小心地開門出來,在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那個正被卿雲不斷往門外推的暗紅衣衫的人,竟然是離未生!

認出了來者的瞬間,銀的心臟明顯停了一拍,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卻被自己絆到跌倒在走廊上。

銀跌倒時的“撲通”一聲,樓下的幾人都聽到了。

卿雲只顧著趕人,沒有回頭看看是什麽聲音,“離未生你滾出去。你也好意思來找淩光前輩?!賠禮道歉?你賠得起嗎!”

離未生聽見樓上聲響的時候有往上瞄了一眼,但是因為從下往上看的視線被走廊阻擋了,他什麽也沒看見。加之卿雲不斷地責罵,讓他不得不將註意力放回卿雲身上。

試圖勸架的羅掌櫃,耳朵裏滿是卿雲的罵聲,對於樓上的這一聲,是幾乎沒有聽到。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緒風,是唯一一個猜到了聲響來源的。看了一眼在淩光閣門口,幾乎要打起來的兩人。緒風不動聲色地轉身、上樓。

銀這個時候還坐在三樓的走廊上,背靠著房間的那側,整個人正好縮在樓下的視線盲區裏。

“摔到哪了?能起得來嗎?”緒風有些擔心,走過去蹲在銀的身邊。

銀無聲地搖搖頭,左手卻緊緊按在胸口上,呼吸的節奏明顯短促,身體還微微顫抖著。

“這……”緒風想問這是怎麽了,但轉念一想換了問題,“需要怎麽做才能好受一點?我能幫上什麽忙嗎?”

還是搖頭,銀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離未生的瞬間,他竟然會覺得害怕?明明看不到的時候,提起離未生,他什麽感覺也沒有的。為什麽,看到了真人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想逃開?結果一不小心被絆倒,還害得心律失常,心臟一下下地絞痛。

“是……心臟不舒服嗎?”緒風看到銀按著胸口,做出了猜測,“有藥嗎?”

銀本來想忍過去就行了,反正心臟難受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次恐怕真的有點不妙,他已經有點喘不上氣了,胃裏還在犯惡心,今天這些器官是一起造反了嗎?

“抽屜裏……青的瓶子……”銀痛得幾乎發不出聲音,用僅有的力氣吐出氣音。

緒風聽清了,快步進屋取了藥來。他看到了床邊那攤吐出的酸水,但是無暇顧及。快速回到銀的身邊,倒出一粒藥給這痛得難受的小少年餵下。

然而,銀剛咽下藥丸,就覺得體內有什麽本能地抗拒,側身低頭,胃裏的酸水裹挾著尚未消化的藥丸幾乎是噴嘔出來。吐完之後,整個人也疲憊得很,身子往一邊歪倒。

緒風伸手扶了一把,“餵,別昏過去啊。”不知所措地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小心地放下銀,下樓找羅掌櫃去。

樓下卿雲已經把離未生“掃地出門”了,此刻,卿雲正沒好氣地翹著二郎腿坐在最靠近門口的桌邊,滿眼不滿地盯著離未生。

羅掌櫃有些同情,小聲告訴了離未生,淩光去了洞庭對付蕭清寒的消息。

離未生得知了此事後,認認真真地行禮謝過羅掌櫃,上馬離開了。

緒風跑下樓的時候,正好離未生已經走了。他一把拉過羅掌櫃,“前輩,快去看看小……那位小兄弟,他不太對勁。”情急之下差點把小銀的身份喊破。

羅掌櫃擡頭往上一看,看到了三樓開著的房門。也是著急地上樓去了。

羅掌櫃趕到,扶起了倒在地上的銀,看到了一旁地上噴灑的嘔吐物,以及落在一地狼藉中的那顆藥丸。

緒風趕緊做了解釋:“我看到他似乎心臟不太舒服,就餵了他一粒藥。沒想到他突然就吐了。還有,拿藥的時候看到房間裏也有嘔出來東西,應該是早上已經吐過了。”

“昨晚他吃什麽了?”這幾天他們幾個經常一起吃飯,之前也沒出什麽事,羅掌櫃也就大意了。

“沒吃什麽特別的呀?”卿雲也上來了,“都是之前前輩說可以吃的,不然我們也不敢給他吃。不過,昨天他好像吃的比平時多一點?當時我還說有胃口是好事呢。”

“抱歉,昨天外出的時候,他吃了一顆山楂。如果是這個原因,我的錯。”緒風坦白。

“掌櫃的……”銀輕輕開口,他其實一直有意識,只是身體實在太無力了才一直閉著眼睛躺著,“是我自己,不怪他……”

羅掌櫃沒有指責誰,只是抱著小少爺讓他坐回床上,“你現在心臟狀態也不太好,不要躺下來。我去配藥。”

無視了自告奮勇要留下照顧的卿雲和緒風,羅掌櫃拉著他們兩個都下到樓下,“我先配一碗催吐的藥,讓他把胃裏積壓的食物吐幹凈。你們兩個就安靜等著,絕對不許上來。”

“為什麽?”卿雲不解,但是被緒風一把拉住。

“前輩放心,我們不會影響治療的。”緒風知道羅掌櫃是擔心他們在場會暴露銀的身份,雖然他已經知道了,但卿雲不知道,所以他要配合著看住卿雲。

羅掌櫃把催吐的藥給銀喝下,但看著已經有些瘦弱的小少爺趴在床邊頻繁地嘔吐,還是很於心不忍的。但他必須這麽做,聽了卿雲和緒風的講述,羅掌櫃就大致明白了。山楂可以刺激食欲,所以昨天晚膳會突然多吃了些。但是小少爺的腸胃都有破損,山楂也會造成潰瘍,再加之超出目前消化能力的食物堆積,最終導致了腸胃的梗阻。

“心臟感覺難受得厲害嗎?”羅掌櫃一直扶著小少爺,防止他從床上跌下來,等他吐得差不多了,才憂心地提問。

“還好。”銀一手輕按胸口,雖然這麽說,但其實他急促的呼吸已經暴露了真實狀態。

“盡量自己調節呼吸忍一忍。這幾天,不能吃東西。”羅掌櫃也很難辦,但也沒辦法,“如果實在難受,還是得吃藥。”

“嗯。”銀老實地點頭,他也沒想到只是一時嘴饞,後果竟然這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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