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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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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來了

六月的剩下一半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飛逝,淩光的藥房裏最後的幾顆藥丸被吃完之後,還是沒能湊齊重新制作需要的全部藥材。

銀並沒有對此表現出在意,只是繼續每天給師父“搗蛋”。約莫用了十天時間,他就習慣了自己坐起來時身體的酸痛,雖然比起正常人來,他現在動作還有些遲鈍,但已經不會隨便動一動就累及心臟了。

而且,吃完了最後那幾顆藥丸之後,銀的傷勢也算是好了一半。雖然斷裂的經脈無法續接,內臟也沒能恢覆如初,但至少已經不會隨便吃點什麽就胃痛到呼吸困難失去意識了。

最近幾天,銀喜歡趁著師父不在,偷偷坐在床沿上,扶著床角的柱子慢慢站起來。但在床上待了一個月多的時間,當他再次嘗試走路時,就發現了兩條腿似乎都有了自己的心思一般不聽他的指揮,勉強邁出一步,卻就顫抖得厲害,身體竟然無法保持平衡,一下子跪倒,幸好雙手撐住了地面才沒有讓臉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輕嘆一口氣,幹脆坐在了地上。擡手撫了撫心口,雖然這幾天心臟安分了很多,但是突然摔倒的驚嚇還是刺激了心跳加速。

銀屈膝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雖然他們師徒兩都是善用巧勁戰鬥的風格,和江湖中某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完全不同,但不管怎麽說穿上顯瘦也是有肌肉的。但現在歸功於一個多月的休息,腿上的肉摸起來都軟軟的了。

今天是七月初一,午後下起雨來。師父說是去城中醫館買藥了,畢竟雖然珍貴的藥丸沒了,但是日常的調理還是需要的。不過,好像今天出去的時間有點久。

銀在地上坐了一會兒,感覺腿上恢覆了點力氣,於是先坐在地上往窗邊挪了挪,然後擡手攀著窗臺站了起來。窗戶一直開了一條小縫,外邊的雨水打不進來,但從裏面能看到樓下的庭院,這間房間的窗戶下是淩光閣的後花園,這個後花園是不對客人開放的,所以很是清凈。

看這天色已經接近酉時,師父果然比平時回來晚了點。不過,應該是下雨的原因,所以路上行的慢吧。

正這麽想著,銀聽見了走廊上熟悉的腳步聲,是師父回來了!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應該回床上躺好,但是忽視了自己剛才是將身體的重力依在墻上才站穩的,此刻一轉身跨出步子就腳下一軟跌倒了。

銀坐在窗邊的地上有些尷尬地擡頭,卻故意裝成一臉我什麽也沒幹的表情,“師父,今日回的有些晚。”

淩光放下了抱在懷裏的藥包,俯身伸手,“站得起來嗎?”不需要聽徒兒解釋,看到這個場景他就知道徒兒在練習走路。

銀老實地伸手,抓著師父的手借力站起。靠近師父身邊的時候,他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師父,是去哪了?身上好像有什麽香味。”

淩光毫無自覺地拎起衣襟嗅了嗅,“香味?為師怎麽聞不到?難道是雨水和青草泥土的氣味?”

銀輕輕搖頭,“是花香,總覺得在哪聞到過……算了,師父想不起來,就不問了。”說著便試圖走回床邊,但步子根本踏不穩。

淩光看出了小徒兒還無法自己行走,伸手扶了一把,讓他把身體的重量壓到自己身上,攙扶著小徒兒走回了床邊。

“咳咳……”坐回床沿上的銀按著胸口輕咳了幾下,他承認走路比他想象中的累多了。

“小銀,今晚想吃什麽?”淩光聽得出銀只是有些累,並無大礙。

“甜玉米面?”銀從小就比較喜歡甜食。

“好,為師去做。”淩光習慣性地揉了揉銀的腦袋,然後出門離開了。

師父出去後,銀靠在床頭閉目養神。他還是覺得師父身上的花香有點熟悉,但與記憶中見過的花都不太一樣,追溯這種花香的回憶中只有一片黑暗,怎麽也想不起是什麽時候。

但總覺得,想起那個味道,心裏就突然有一股悲傷升起。好像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讓他很痛苦的事情……明明完全想不起來那時候發生了什麽,有些聲音卻無端地在腦海裏自己響起。

“我沒事,我得照顧小硯。”是哥哥的聲音。

“那一箭是蕭清寒射的,你不如調整好狀態,與我們一起去殺了蕭清寒。”這好像是師姐的聲音。

“待小硯好了再說吧,我現在不能離開他。”是哥哥的聲音,但是為什麽自己完全不記得哪裏發生過這些對話。

“義兄!師弟的事我也很難過,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師叔交代,當時我也在場,我也發現了蕭清寒的攻擊,但是我卻沒能幫上忙……師弟他五臟俱損,好不了了……義兄,你不要自欺欺人了。”這個聲音果然是師姐啊……從內容來看,應該是那件事發生之後,他被哥哥帶走之後吧。

“妖姬,你閉嘴。不會的,小硯還有心跳,他還活著,一定會好起來的……他還在等著我給他過生辰呢……”哥哥……原來你是在乎我的……

似乎是有一些爆炸聲,然後響起了一個陌生的一聽就陰森森的聲音。“殺了他!沒了他,蝶夢就再也無法與我們夜鶯爭搶這天下。”

是誰來了?在那個時候,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後,直到被韓念月撿到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是誰,要殺誰?蝶夢?她是要殺哥哥嗎?

“你動手吧。你我所屬不同陣營,刀劍相向在所難免,我不怨你。”是哥哥的聲音。

“若是我不呢?”是師姐的聲音。

“嘖嘖嘖,我要殺誰自然可以自己動手,但這罪名還是你背。”那個陰森森的陌生女人不知是誰。

“不要!”是師姐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這迷一般的花香便是那一刻濃郁起來,即使沒有親眼見過當時的景象,那些聲音和氣味無意中刻入了銀的記憶深處。

腦海中的聲音歸於沈寂了,銀睜開眼睛,擡手揉了揉額角。突然回想起這些完全意外的記憶,讓他有些頭痛。不過,他也稍微明白了一些發生的事,應該是那個陰森森的人逼著師姐殺哥哥,但是師姐不從,結果他們一起被那個人攻擊了。

所以,那個花香……難道是某種招術的效果?

銀正想到這裏,便聽見了房間的門被推開,師父端著面走了進來。

“小銀,怎麽了?臉色有些不太好。”淩光將碗放在了床頭矮櫃上,有些擔憂地伸手探上徒兒的脈搏。

銀小幅搖了搖頭,“我沒事,稍微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方才的頭痛感已經消失了,此時除了精神有些疲倦之外,並無其他不適。

“小銀,你慢慢吃,吃完就放著,為師回來收。”淩光確認了徒兒的身體無礙,“餘丫頭來了,似乎有些事想商量,為師先過去陪她們聊聊。”

“師姐?”線索串起來了,原來那個花香是師姐身上的吧。

“嗯。”淩光坐在床沿上,輕輕拍了拍徒兒,“小銀,你在房間裏不要出去。在你身體恢覆之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的下落,不然可能招來麻煩。”

“我知道。”不論是因為榜二這個身份引來的虎視眈眈的人,還是他以前殺人時結下的仇家,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若是叫人知道了他此刻這幅沒用的樣子,怕是淩光閣一下子就被無數江湖殺手闖了。

再者,銀現在也不想見到師姐。雖然他並沒有對於自己利用了師姐而太愧疚,但他絕對不想被師姐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從小到大,他和師兄師姐比武,一直是他第一、師姐墊底。如今他卻淪落到連路都走不了的地步,而師姐此時正在下定決心去殺蕭清寒,想必實力長進不少吧。

在銀的記憶中,師姐一直是溫順的小白花,雖然很清楚蕭清寒就是害死了她爹娘外公外婆的仇人,卻會為了被當做人質的曇靈教其他姐妹而臣服於蕭清寒。

還記得在這回重逢前,最後一次和師姐見面也是十二歲的時候了,那個時候師姐還在糾結要不要和蕭清寒翻臉。那個時候的銀,一臉無所謂的態度,轉了轉手中的短刀,隨口說了句:“不爽的話,殺了就好啦,你到底在遲疑些什麽?”

沒想到,幽州一別,再次交際會是這樣的情況。那個小白花師姐,終於也被人觸到了底線,學會反抗了。

銀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師姐是為了他的“死”才要殺蕭清寒的,他很早就知道蕭清寒殺了師姐的家人,也早已把從曇靈教抓來的人質秘密殺害了,只有師姐一直以為那些小姐妹還活著,才一直聽從蕭清寒的命令。若是,之前那段回憶中的那個陰森森的女人是蕭清寒,那麽就是在師姐眼前對他和他的哥哥下死手。如果那個時候師姐的女朋友在師姐身邊,蕭清寒可能也對那個女生下手了。這些所有人加起來,才終於讓師姐下定決心了呀。

而且,如果師姐說的是真的。原來,那支箭是蕭清寒的靈術。銀知道幽曇來自南疆,是一個靈術師,所以她的後人會靈術也很正常。那麽說來,師姐也會?難怪幽州那件事的前一夜,無心他們會說遇到的是會靈術的人了。沒想到師姐竟然也有隱藏實力。

待師父離開後,銀擡頭望向窗外自言自語,“突然覺得有點遺憾呢。即將上演的好戲,我竟然沒法去看了。”

那確實會是一出好戲,不論是蕭清寒和師姐的血親相殺,還是阡陌師兄臥底多年一朝事發後究竟會站在哪邊的抉擇。雖然師姐什麽也不知道,但是銀卻早就查到了,那個阡陌啊,是蕭清寒的私生子呢。

輕輕嘆息,“下次罰他們一點糖葫蘆好了。”作為自己看不到等了多年的好戲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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