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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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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

淩光抱著他生命垂危的小徒兒,快步走回酒樓,丟下一句:“老羅,去燒水,送藥房來。”

老羅指的是那掌櫃的。他也已經認出了被淩光抱在懷裏的小少年是誰,驚訝之餘,立刻行動了起來。

落下韓念月站在原地,楞楞的來不及插上一句話,見沒人搭理她,她便自己在酒樓大堂角落的一桌坐下,望向淩光的背影消失的樓梯口,耐心地等待著。

這間“淩光閣”看似是一座酒樓,其實地下暗藏玄機。

此刻,在地下的一間藥房裏,淩光輕輕地將昏迷的徒兒放在榻上。

銀的雙眼一直緊閉著,臉上是毫無血色的慘白,呼吸急促卻很微弱。他的手腳都是冰冷的,如果不是微弱的鼻息仍舊存在,幾乎要讓人以為是一具屍體了。

淩光雖然心疼,但作為一個醫者,他此刻克制著自己的私人感情。絲毫沒有顫抖的手伸出,解開了銀的衣帶,退去這身滿是血汙的白衣。

那支靈力凝成的箭沒有留下箭頭,只是在銀的胸口正中間刺穿了一個血窟窿,不過這點外傷已經在丹藥的作用下愈合,除了新生的皮膚看著比邊上更嫩一些而已。也幸好是正中間,若是再偏一點刺中心臟,那可能就真的當場死亡了。

淩光伸手在銀的胸前、腹部各處輕輕按壓,眉頭也是越皺越緊。末了,轉身從深處的藥架上取來了一顆丹藥。隨後自己在床頭坐下,小心地扶起銀,讓他靠在了自己身上。然後將丹藥給他餵下,再次以內力催化藥效,並引導著藥力到達五臟六腑。

藥房的門被輕聲推開,羅掌櫃端著一個木盆的熱水跨進門來,瞧見了正在運功的淩光,因此靜靜放下盆,轉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藥房。

“嗯……咳,咳咳……”銀突然嗆出了一口血,他本來憋悶的胸腔在藥力下突然吸入了新的空氣,這一激便令他反倒嗆咳起來,將肺部的淤血咳了出來。

這一口血吐出之後,銀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有那麽短暫的片刻,這個小少年微微睜了眼,但還不待看清什麽,便因為身心雙重的疲憊感而再次睡去。

淩光自然是註意到了那短暫的一瞬,卻並沒有試圖去喚醒再度昏睡的銀,只是繼續運功直到藥力完全釋放才收功,小心地讓銀重新躺好。

在丹藥的作用下,銀的臉上似乎稍許有了血色。淩光伸手輕輕覆在銀的胸口,感受著裏邊那顆心臟的跳動,雖然跳得還是有些偏快,但比在馬車裏時有力了些。

確認了自家徒兒暫時沒有性命危險,淩光起身走到了羅掌櫃送來的熱水邊,打濕了一條毛巾,再回到床榻邊溫柔地替昏睡的小少年擦去身上的血痕。

一別三年,淩光看得出自家的小徒兒長大了些,但終究還是個孩子。

不知何時,那條幹凈的毛巾被血汙染成了淺粉,那一盆清水中也泛出了血色。不過,銀的身上倒是幹凈了,幹凈了,便顯得他的膚色更加蒼白。

淩光自藥架各處取了些草藥,然後伸手,再次輕輕抱起了銀,往藥房的深處走去。到了墻邊,敲出一段節奏,墻面向著一旁移開,露出了向下的樓梯。

下到更深的地下,周圍的溫度卻開始一點點地上升,在這地下竟然有一處溫泉!圍著池水的一圈已經鋪了石板,還砌了平臺和臺階,顯然是有人精心設計過的。

淩光輕輕將銀放入了池中,小心地托著他的腦袋,讓他躺在池中的平臺上,水面恰好浸沒身體,但不至於淹了頭。

草藥丟入水中,再以內力催化,這一處溫泉便成了藥池。

樓梯處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是羅掌櫃。

淩光聽見了聲響,回身,“老羅,上面沒問題吧?”

“老爺放心,店裏的夥計都是可靠的,我已經吩咐他們不得將今日之事外傳。也令他們不要聲張,照常營業了。”羅掌櫃答得畢恭畢敬,但也處處透出了他與淩光熟悉的程度絕非普通酒樓掌櫃和老板的關系。

“嗯。”淩光點頭,“那個姑娘?”

“哦,那位是韓家的小姐,韓念月,之前也算是店裏的熟客的。她現在一直在店裏等著,要不要屬下勸她回去?”羅掌櫃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淩光輕嘆一口氣:“務必好好感謝。要告誡她不可將此事外傳。”

“是。”羅掌櫃應下了,卻猶豫著沒有轉身上樓,而是視線偏向銀的方向,“小少爺他……”

“五臟俱損,無法自己吸收藥力了。我只能先用內力催開藥效,總算是暫時穩住了心脈。之後,讓他通過藥浴一點點吸收草藥吧。也不能總是依賴我的內力,不然他的身體可能會失去自愈的能力。”淩光此時的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失去了作為醫者的冷靜,變為了一個擔憂著徒兒的好師父。

“那,幽州那邊……該怎麽回應?”羅掌櫃惦記著昨晚的飛鴿傳書。明明是六七天前的事,離未生他們竟然一直壓著,直到被手底下實在看不下去的人放飛信鴿,這才捅到了淩光這裏。

淩光略作思考,“就說我悲痛成疾,無法前去,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吧。”

“老爺……”羅掌櫃有些尷尬地笑笑,“您這有事沒事稱病避事的習慣……怕是熟人都知道是您的借口了。”

“那就等我親筆回信,再滴上幾滴血。病到吐血,夠像那麽回事了吧。”淩光本身的性格是有些“老”頑童似的,如今雖然憂心忡忡,但有些細節處仍舊能看出他本身的個性。

“那,老爺可要懲罰小離?”小離指的是離未生。

“算了。”淩光嘆息一聲,目光落在銀的臉上,“小離不是一個會爭權奪勢的人,在幽州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憑那一面之詞是不夠的。況且,孩子們的事,還是該讓他們自己解決。”

“是。”羅掌櫃應聲退下。

昨夜,來自幽州的信鴿送來了一封信,信中寫著:“五月廿九,離未生聯合外人害死了教主。”看到這封信的那一刻,淩光是真的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來,差點連夜趕去幽州,幸好被羅掌櫃攔住,這才等到了早晨。

銀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還是感覺全身都很疲憊,身上也沒什麽力氣,就連動動手臂的力氣都沒有。心肺和胃部還都火辣辣地疼,但是許久沒說話的聲帶連一聲忍痛的低吟都發不出聲。

耳邊漸漸地能聽見聲響了,起初有些模糊,辨不出他們說的是什麽。但慢慢地聲音清晰了起來,銀聽得出兩個聲音他都很熟悉。

“這可真是,讓他醒也不好,不讓醒也不好。”是羅掌櫃在唉聲嘆氣。

“這兩天的藥裏我都沒有放抑制蘇醒的藥草,小銀該是快要醒了。”淩光說著坐到了床沿上,低頭看向依然閉著雙眼的銀。

羅掌櫃還有些不安,“可是,小少爺若是醒來知道了自己的情況,怕是要鬧了。可不讓他醒來,這樣昏迷太久身體也是受不住的。”

“老羅,你回大堂去吧。”淩光沒有接羅掌櫃的話題,反倒是把他支開了。

方才的這幾句對話,銀全都聽見了。他對於羅掌櫃的聲音只是覺得熟悉,但並沒有認出那是誰。不過,淩光的聲音他是認出來了。

大腦還有些遲鈍,聽見師父的聲音只覺得安心。眼簾微微顫了顫,銀緩緩睜了眼,但昏睡太久,眼睛一時無法看清事物。

“小銀?”淩光註意到銀睜開了眼睛,試探著輕喚一聲。

銀微微轉頭,眼睛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是視線四處徘徊著,並沒能聚焦到淩光身上。

“小銀?”淩光察覺到了不對勁,伸手在銀的眼前晃了晃。

銀雖然還看不清東西,但是這會兒已經能看到模糊的光影輪廓了,因此淩光揮手的時候,他能夠察覺到有東西在眼前晃動。

洞察了銀的細微反應,淩光心裏松了口氣,伸手的同時提醒了一句,“小銀,別怕,別亂動。”說著指尖觸到了銀的眼眶。

被碰到的一剎那,銀條件反射般的偏頭躲開,卻沒想到這一下突然的反應引得心跳加速,心臟上傳突然傳來一陣絞痛,“呃……”痛得他咬緊嘴唇皺了眉頭。

“小銀。”淩光也是沒料到自家小徒兒的反應這麽大,著急地解釋,“是我,你沒聽出為師的聲音嗎?”

銀忍過了心臟的這陣痛,這才有精力回應淩光,不過,有氣無力地喚出一聲:“師父。”還完全只有氣音。

其實他一開始就聽出了師父的聲音,只是作為殺手的本能,讓他在被旁人觸碰的時候下意識地躲閃。雖然師父是說了別亂動,但是他也著實沒想到師父會碰他眼眶,毫無心理準備地就被碰到了。

“別怕,為師給你檢查一下眼睛,這回不要動了。”淩光再次伸手,翻開銀的眼皮確定了眼球沒有損傷,然後在他眼眶周圍的幾處穴位上按揉了一會兒,“小銀,現在能看見了嗎?”

“師……”銀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從嘴唇的開合中可以判斷他是喚了一聲師父。

在被淩光按摩過穴位之後,銀的視野又清晰了些,已經能夠看清師父了。但是,還不等他回答師父的提問,一股倦意已經占據了他的精神,眼皮似有千鈞重,合上了怎麽也睜不開。

盡管如此,淩光已經從銀看向自己的視線中得知了答案,也知道這孩子重傷未愈,方才又發作了一回,恐怕是耗盡了攢了幾日的精力,便也不吵他,輕輕替他塞好被角,起身離開了這間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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