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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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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相見

鐘毓對於此前叢香要拔她腳指甲一事,直到現在還心有餘悸,猶豫著遲遲沒有起身。

叢香在房門口頓住腳,又回頭喊了她一回,鐘毓這才放下果子,擦幹了手,捧著竹簍跟了進去。

屋內木桌上擺放著石臼和藥杵,叢香麻利地接過鐘毓手中的竹簍,從中拿了幾味草藥用秤稱過放入石臼中搗爛,然後將其中的草汁用細布濾出,混合米糊和蜂蜜搓成櫻桃大小的丸藥擺在盤中。

如此反覆幾次後,叢香將石臼和藥杵遞給鐘毓,她輕挑眉毛道:“嫂嫂,你也來試試。”她自己則坐在旁邊替鐘毓添加草藥進石臼中,

鐘毓與項邯未和離之前,都沒得叢香叫一句嫂嫂,沒想到在項邯離世之後,她倒是對自己恭敬了起來。

果然,某些男人是女人們之間友誼的絆腳石,沒了他,她們二人之間關系和諧多了。

鐘毓笑盈盈地接過,學著她的樣子搗起藥起來,不禁好奇問:“師妹,這些藥是做什麽用的?”

叢香拿起剛搓好的丸藥遞到鐘毓鼻尖,陣陣藥香混合著米糊和蜂蜜的氣味沁人心脾,“潤喉用的,吃下一丸,咽喉頓時清爽,咽喉腫痛,風寒咳嗽也可服用,這些是我爹讓我做好給嫂嫂帶回去的。”

帶走?鐘家祖上幾代行醫,她父親鐘植又供職太醫院,家裏自然不缺藥材,鐘毓雖然叫不出這幾味草藥的名字,但是聞起來味道熟悉,想必在市面上也不難找到。

“多謝師父了,可我家裏並不缺少藥材,你們上山采藥也不易,不若留下來自用。”

叢香意味深長地抿嘴一笑,又添了些草藥進石臼中,“這些藥材雖然常見,但是配方和比例我爹卻研究了好久,即便嫂嫂的爹爹也是行醫的人,怕是也制不成這藥丸,嫂嫂現在用不到,並不代表日後也用不到。”

項邯曾經服過啞藥,差點落下病根不能言語,若不是師傅幫他調理,想必他真的如她在棲雲寺中所見到的那樣,成了個啞巴。

可見師傅配制的這丸藥十分有效。

鐘毓沒再推辭,二人搗完藥全部制成藥丸後,又用蠟液將其封住,能保存得更久一些。

鐘毓在項邯從前的房間中住了五六日,難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從前與他相處的點滴來。

屋中他曾經用過的東西還保持著原樣不曾變動過,墻上掛著他畫的山林鳥雀,還有他用過的一柄弓箭,床下的箱籠裏保存有他少年時穿過的舊衣,雖然已經洗的泛白無法再穿,但是被折疊的整整齊齊地一層一層放在箱籠當中。

鐘毓一件件拿起,用手指撫摸過那些衣服,仿佛上面還留存著項邯的氣味。

這些都記載了他不曾對她言說過的少年時光。

睹物思人,而人已不再,鐘毓形容不出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大概心若刀割也不過如此。

他們二人相處時間不長,且有一半是耗在了互相猜忌與怨恨當中,仔細算下來,讓人懷念的時候並沒有多少。

可她這幾日仿佛就是靠著那些為數不多的記憶來拼湊項邯這個人,讓他在她的記憶裏消失得慢一點兒。

鐘毓離開歸山當日,征得師傅和師母的同意,帶走了項邯的兩件舊衣。

師母送她上車,在車旁安慰她不要太過傷心,鐘毓應下來,上了車之後卻一個人難以抑制地哭了一路。

進城前她又讓車夫繞路去了一趟項家墓地,坐在墳前與項邯說了一會兒話才歸家。

正值晌午最熱的時候,太陽毒辣,鐘府的院子裏靜悄悄地,下人們都在歇晌,鐘毓回房將項邯的舊衣放在她的衣櫥裏。

剛收拾好坐在桌邊,便聽到有人敲門。

鐘毓起身開門,見陳叔站在門前,方才他見到了馬夫,得知二姑娘已經回府。

“陳叔,你的腿怎麽了?”鐘毓發現陳叔手上拄著一根拐杖,不太能站穩的樣子,她去歸山之前陳叔還是好端端的。

陳叔沒來的及跟她解釋,激動地說道:“老爺前兩日回來了!”他這腿也是老爺回京的消息傳來,他一時激動摔了一跤,扭到了腳踝。

“我爹回來了,真的?”陳叔話剛落音,鐘毓出了房間便朝著父親的房間方向跑去。

陳叔一瘸一拐在後面追了幾步,“二姑娘,慢點兒,我話還沒說完,老爺昨日去了棲雲寺查賬,恐怕要在莊子住上幾日才會回來。”

鐘毓轉身又往後罩房跑去,邊跑邊道:“我現在就去叫孫叔跟我去莊子上。”

鐘植出使外邦兩年多才得以歸來,歸來後家中巨變,不僅老父離世,女兒也沒有按照婚約嫁與許緹,更讓他震驚的是女兒竟與魏國公成親後一年多就迅速和離,讓他一時間有些難以相信。

妻子陳婉雲被送回娘家的事情他從陳叔口中只聽說了個大概,在去老爺子墳上祭拜之後便急急地去棲雲寺想詳細詢問了一番,而後又去莊子上查看陳婉雲經手的賬目。

鐘植與陳婉雲感情並不深,除了覺得丟臉外也沒並覺得有多可惜。

鐘毓急切地想見到父親,在家未及歇腳,便坐上馬車往棲雲寺那處莊子上去了。

到達時,已經時至傍晚,火燒雲積在天邊,映照得院子裏一片赤紅。

鐘植在一個青年的陪伴下剛從棲雲寺查賬歸來,進到院中便坐到了石桌旁歇腳,那青年寬肩長腿,腳步有力,正往屋中去。

鐘毓進門時,只見父親一人坐在院中,她遠遠喊了一聲“爹”跑過去一頭撲在鐘植的懷中。

鐘植離家這些時日,大半時間都在行路,風吹日曬,臉色變得又黑又粗糙,身形也不及離家時那般豐腴,消瘦了不少。

鐘毓心疼地趴在父親肩頭,嚶嚶地哭道:“爹,您終於回來了,女兒好想您。”

鐘植地拍著女兒的後背,心疼道:“阿毓,爹不在家這兩年,你辛苦了,別哭了,日後爹在家,看哪個混賬還敢欺負你。”

父女倆哭做一團,眼淚模糊了視線,夕陽映照下,鐘毓看見前方的廊下站著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

他的淩厲面容,他挺拔的脊背,甚至在昨晚還出現在了她的夢中。

鐘毓眨眼,蓄在眼眶中的一汪眼淚滑落,她那青年的面容清晰地映在她的眼眸中。

青年的周身被晚霞映照得一片赤紅,讓鐘毓一度以為是她因太過思念而產生了幻覺。

“你……”鐘毓從鐘植懷中起身,看著那青年一時說不出話來。

鐘植也回頭看去,笑著道:“阿毓應當不記得了,這就是爹常跟你提起的小石頭哥哥,爹昨日在棲雲寺裏遇到他,真是不敢相信,時隔十年還能與他重逢,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鐘毓站在原地,腳下一步也難以挪動。

鐘植朝青年擺了擺手,招呼他過來,“小石頭,這是你阿毓妹妹,你走的時候她剛八歲。”

她看著那青年提著瓷壺大步向她走來,在她身前站定,“阿毓妹妹,是否還記得我?”他嗓音清脆,與從前判若兩人。

鐘植看女兒不錯眼地看著項邯,哭得說不出話來,以為她記起了這個同年玩伴,久別重逢,喜極而泣。

鐘植喚仆婦拿過來一個帕子給她擦臉,安慰道:“爹跟小石頭說好了,這些日子住在家裏,你們可以慢慢敘舊。”

當日晚飯,鐘毓根本沒吃下幾口,她聽她爹與項邯聊著他出使外邦一路上的事情。

期間項邯神色自如,與她爹相談甚歡,根本沒瞧她幾眼。

如果眼前人不是這幅再熟悉不過面容,單從他不冷不熱的態度來看,鐘毓真的會以為他只是個她許久未見的童年夥伴而已。

鐘毓吃完飯,項邯與她父親二人仍舊在聊天,她先行下桌回房去了。

她洗了一把臉,仔細勻了臉,又換了一身衣裳,再出來時,院中只剩下人們在收拾餐桌,項邯已經不知去向。

她看著廊下的那一排客房,沒有一間是亮著燈的。

項邯有個怪癖,日落後只要是他在屋中,不管是醒著還是睡著,屋內必須都要燃著明亮的燈燭,不能是一片漆黑。

這說明他應當還沒有回房。

鐘毓在前院中尋了一圈,並沒有看見他的身影,老閽人也說沒見有人從正門出去。

鐘毓又來到後院,見幾個仆從家的男童正從後院籬笆上的一個小窄門偷偷溜出去玩耍。

鐘毓隨著他們也從小窄門出去,看見門外有一處池塘,池塘中傳來一陣陣蛙鳴。

月色如銀,傾瀉到池塘上,月光下,項邯獨自一人安靜地站在塘邊,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鐘毓朝他走去,站在背後喚他:“項邯!”

項邯微微回頭,臉上神情淡淡,“阿毓妹妹可是在叫我?”

鐘毓走到他身邊,嘴唇顫抖,想問他為何要騙她,又為何要過來見她,但是話到嘴邊又問不出口,半晌才道:“你……你的嗓子是如何好的?”

項邯看著鐘毓,眸色微動,“鐘伯父應當與你說過,我本就有一副好嗓子,阿毓妹妹可要聽我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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