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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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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出手

項邯撫摸著鐘毓的後腦,細長的眼眸中盡是她從前不曾見過的脈脈溫情,看她猶如看一個稚童那般帶著憐愛。

若是項邯對她帶著恨意,有心日後再次折辱她,他此刻也未免裝得太好,根本讓人看不出一絲破綻。

鐘毓盯著他的眼睛,略顯失落,“夫君不願意教我嗎?”

二人成婚將近一載,鐘毓只進過兩次花木暖房,每次都留下了些不愉快的記憶,那裏仿佛是他的禁區,藏著他所有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

花木暖房桌上那幅看似熟悉的畫,到底畫了些什麽,與他的過去有什麽聯系?若是她不趁著此時項邯身心均得到滿足之時逼著他答應教她學畫,那麽日後她更不可能有接近花木暖房的機會。

項邯沒有回答願或不願,只問她:“我可是個嚴師,你能受得住嗎?”

鐘毓往他懷裏湊了湊,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挑眉道:“我若是學的不好,夫君會如何罰我?又是讓我抄佛經,跪祠堂嗎?”

項邯捏著她的臉,帶著寵溺的笑了笑,“那未免太過容易,得讓我好好想想。”

“不如我給夫君出個主意,”鐘毓抿嘴一笑,不等項邯說完,便翻身壓在了他身上,貝齒輕咬了一口他的脖頸間緊繃的肌肉,“夫君便……這樣罰我,可好?”

項邯眼神晦暗,床帳內的氣氛再次旖旎起來。

項邯不知為何他離家一個半月,鐘毓於此事上變得如此主動,只猜測或許她也如他一般,在他們分開的這段時間,對他想念得很。

自打項家被治罪以來,十一年有餘,項邯都不曾如這般開懷過,他看著身旁心愛之人熟睡的眉眼,心裏一陣暖流暗暗湧動。

他起身披上衣服,獨自一人往花木暖房的方向走去。

幾個小廝正熱火朝天地在屋後栽種花草,待到明天春天時,這裏將會是一片鐘毓喜愛的時令鮮花。

項邯正有意識地讓歸心居朝著鐘毓喜愛的方向變化,這裏是他們夫妻二人的天地,不再如她沒來時那般冷冷清清,他也不會再如從前一般,整日將自己囚禁在花木暖房,有時一坐便是一夜。

他現在更喜歡在房裏陪著鐘毓,府裏的中饋,項邯也想等她心思再安定一些,慢慢地交給她來打理。

花木暖房中有些淩亂,桌案上積了些許灰塵,在金粉色的落日餘暉中,顯得格外明顯。

項邯去豫章走得急,那幾日本想將攤開的這幅《長樂美人圖》再修改幾筆的,隔了一段時日,他再看時竟然無從落筆。

項邯眉頭微蹙,索性拿起桌上的畫卷撣幹凈了灰塵,卷起後走到畫架旁用力一拋,那幅畫卷穩穩地落在了畫架的最上一層。

他回房時,鐘毓才剛剛睡醒,正坐在床上安靜地出神,一彎脊背透過輕薄的床帳正對著他,竟然連他走進來的腳步聲都沒聽到。

項邯掀開床帳,握住鐘毓細嫩的腳腕,她這才一楞,掀起杏眼回神看他。

鐘毓見項邯伸手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替她別在耳後,笑盈盈地問:“在想些什麽?如此出神,我讓廚房煲了你愛喝的豬骨湯,現在和我一同去膳廳。”

鐘毓伸出手臂,懶洋洋道:“我在想要穿哪件衣裳,夫君抱我,我要去衣櫃旁挑一挑。”

鐘毓站在衣櫃前好一會兒,才猶豫不決地拿下一件鵝黃色的紗裙穿在了身上。

回身問項邯:“好看麽?”



接下來的幾日,朝中繁忙,項邯每日早出晚歸,鐘毓也只在清晨天剛亮時,睡意闌珊地瞧見一個朦朧的身影從她旁邊起身。

鐘毓沒機會跟他再提起要他教她畫畫的事情。

項邯從豫章歸來後,雖然花木暖房的門不再上鎖,但是柴武白日裏在歸心居裏裏外外四處走動,特別是對花木暖房看得極嚴,鐘毓不想他起疑,也沒能過去一瞧究竟。

鐘毓閑坐屋中想著心事,無意從後窗瞥見項邯曾派去滌秋苑伺候她的一個啞女,與柴武一同從活水邊朝歸心居走來。

走近時,她隱約聽到柴武在訓斥那個啞女,啞女竟然開口回話了,但是聲音很低,仿佛在朝柴武解釋著什麽。

歸心居的下人都極為守矩知禮,從不高聲講話,話也不多,但其餘的侍女小廝,見到她都會喊一聲“夫人”,只有那兩個曾經在滌秋苑伺候過的侍女未曾對她開口說話,每次見到她抿著嘴朝她行禮。

如此看來,這個侍女是在裝啞,另外一個也許亦是如此。

鐘毓緊咬著嘴唇,或許當初她們兩個被項邯派去去滌秋苑伺候她是假,每日查探她在做什麽,與誰來往是真。

項邯還真是處處都在誆騙她,若是對她有一絲真情,又怎麽會舍得如此對待她。

她從前竟然不曾察覺分毫,還以為他真能與她日久生情,當真是蠢得要命。

鐘毓支著腦袋,心裏憋悶,時近一年來,她忍氣吞聲,處處迎合討好項邯,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惹得他不快,連帶著自己的兩個丫頭也跟著遭殃。

但知道了他就是小石頭之後,鐘毓突然覺得自己再如何討好他,或許都是徒勞。

項邯恨她,恨到時隔十年,他仍要毀了她的聲名,恨到要將她放在身側慢慢折辱。

從他歸朝後所做的一系列事情便能看出,他有仇必報,並非一個心思寬大的男子,根本別指望他能忘了她孩童時曾經對他所做的一切。

既然如此,不如與他撕破臉,讓他盡早將她休棄,也省去日後他翻舊賬時,讓她更加難堪。

鐘毓起身,臉上帶著一絲嗤笑的神色,定慧大師算得當真準,不知道項邯當日拿到她的八字時,定慧大師有沒有告訴他,她有一天會察覺到他身份這件事。

既然這幾日抓不到他的人影,那她便先出手。

項邯早就著甄定在鐘毓外出時相隨保護,雖然鐘毓每次出門並未告知甄定,但是她每次都能察覺到,甄定在後面跟著她。

像甄定這種武藝上乘的高手,跟蹤人一般是難以被發現的。

鐘毓原來覺得,甄定想讓她知道他就在她後頭,如果有危險,她不至於慌了手腳,但今日細想,甄定暴露自己或許是在震懾她,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什麽有辱國公府門楣的事情。

鐘毓讓銀雪將甄定喚來,讓他陪著她出門一趟。

甄定走在馬車外,頗為不解,夫人從前出門都是讓兩個丫頭瞞得死死的,生怕讓他知道,今日不知為何卻與往常大為不同。

走到城中街市的一家衣料鋪子門口,甄定見夫人叫停了馬車,掀開車簾叫他過去。

鐘毓從車窗遞出來一個食盒,囑咐甄定道:“將這個替我拿給國公爺,我去鋪子裏裁一身衣裳,一會兒便回去,你送好東西之後,自行回國公府去吧。”

甄定接過食盒,聞見從裏面飄出陣陣香氣,想必是夫人親手做了吃食朝國公爺表達愛意。

甄定轉身走後,鐘毓盯著她的背影,輕哼了一聲。

衣料鋪子內,平寧郡主蕭端縈頗為不耐煩地低頭坐在案幾旁敲著幾面,只聽掌櫃在前頭拊掌一聲:“公子穿上這身衣裳,風姿灑脫,宛如人間龍鳳,當真俊美啊!”

蕭端縈擡眼,見春意畫舫的遙琴公子一襲紅衣從更衣室中走出來。

他頭上吊著一個高高的馬尾,窄肩勁腰,手腳修長,遠看當真有些颯沓如流星的俠士氣質。

遙琴朝她走來,可近看一臉養尊處優的細皮嫩肉,蕭端縈暗暗輕嘆了一聲:雖然形似八分,但他終究不是甄定。

前幾日鐘毓著人給蕭端縈帶信,她親自畫了一張男子衣裳的圖樣,讓蕭端縈幫忙去春意畫舫請上遙琴公子,按他的身形量體裁一身紅衣。

今日衣裳做好,蕭端縈又接上遙琴公子前來這家衣料鋪子,在此等鐘毓過來。

蕭端縈等得有些不耐煩,見形似她意中人的遙琴用那雙對誰都含情脈脈的眼睛時不時地瞄上她一眼,也懶得同他多說些什麽,索性起身走到店門口去等鐘毓。

甄定才不會像他那般,見了富貴女子便使出一幅勾人魂魄的做派,若不是念著鐘毓已經嫁為人婦,不方便親自去風月場所請遙琴,蕭端縈根本不會再去春意畫舫找他第二回。

蕭端縈看見馬路對面,甄定的身影一閃而過,本想出聲叫住他,但見甄定冷冷瞥了她一眼,如不認識一般扭頭而去,還是沒拉下臉來叫出口。

鐘毓下了馬車朝衣料鋪子門口走了過來,蕭端縈的視線從甄定離開的方向收回,向前迎了鐘毓兩步。

鐘毓擰著眉頭在蕭端縈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蕭端縈轉頭用詫異的目光看她,難以置信道:“你說的可當真?乞巧節那日是甄定假扮的我?你……可確定?”

鐘毓毫不猶豫地點頭,看著屋中朝外張望的遙琴公子,“那日到底是不是他,待把遙琴身上這件衣裳讓他一試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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