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偶遇

關燈
第54章  偶遇

老夫人生辰當日,項靜檀難得地抱著孩子回了趟國公府。

男嬰長得白白胖胖,被養的極好,見了人便瞇起眼睛咯咯地笑著,十分惹人疼愛,連項邯都禁不住讓侍女將他抱到身側多看了幾眼。

項家血脈至親團聚一堂,老夫人想到從前老魏國公在時家中熱鬧的景象,心生感慨,不禁傷懷哭了一場。

項靜檀和項邯姐弟雖然在壽宴上並未有過一句交流,但是卻不像在棲雲寺中時那般劍拔弩張,關系看似有了緩和的跡象。

當晚壽宴上,項靜檀撫琴為老夫人彈奏一曲,項邯在一旁淺淺應和了幾聲,他雖然嗓子被毀,但曲中有情,讓聽者黯然銷魂。

鐘毓聽得頗為投入,據說項邯的嗓子是在他流放之後才變成這樣的,若是項家不曾在前朝爭鬥時被治罪,他像京中那些世家子一般順遂長大,想必現在也會如沐洛一般,是一個溫潤且風雅的人。

二人從鎖春堂離開,走在回歸心居的白石子路上,鐘毓牽著項邯的手,禁不住問他:“夫君的嗓子……是從小便這樣的嗎?”

項邯捏著她柔軟的手掌,站在花池邊停下,沒有回答她,反而問:“現在的聲音很難聽嗎?”

鐘毓連忙搖頭,“不難聽,方才聽夫君唱歌,只覺得若是夫君的嗓子清脆些,必會十分好聽,夫君年輕俊朗,聲音卻如老者般滄桑,有些違和而已。”

鐘毓真心實意地誇讚他,又將重音放在了年輕俊朗幾個字上。

項邯靜默了一會兒,他從來不曾對她提及他的過往,但是今日卻想多說一些,“我曾經中過毒,毀了嗓子。”

鐘毓記得他們二人第一次在棲雲寺見面時,項邯並未開口講話,後來在三明酒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他曾解釋那日他嗓子施了針,不方便開口。

如此說來,似乎並非治不好。

“我記得夫君與我初見那日嗓子施了針,可是有什麽治療的辦法嗎?”

項邯拉著她慢慢往歸心居走,小路兩旁的花叢中,幾只螢火蟲閃爍,飛來縈繞在他們周圍,“定慧大師有一門針灸的絕學,他想為我試上一試,可我覺得希望太渺茫,且太過耗時間,去過一兩次,便放棄了。”

鐘毓走到項邯的身前,迫使他停下腳步來,“為何不繼續試試,若真的治好了呢?我想夫君唱歌給我聽。”

項邯眼底流露出一分訝色,但終究沒忍心說出不字。

鐘毓見他沈默不語,攬住他的胳膊擺了擺,“我就當夫君應下了。”

去棲雲寺找定慧大師施針這件事還沒有成行,朝中便開始出臺新政策整治前朝弊政,項邯也常在宮中,忙得不可開交。

凡是藩王、勳戚土地的規模超過了規制,高出部分均要還田於民,若是有強占田莊的,還要按大鴻律法追究責任。

南寧王得到消息後首先坐不住了,他名下的土地,田莊除了朝廷欽賜下來的以外,大部分來源於小農投獻,還有一部分是侵奪而來的。

朝廷曾經明令禁止小農為了躲避賦役將田產投獻在縉紳名下,這相當於是逃避賦稅,按律法,投獻者與被投獻者皆要被朝廷治罪。

侵奪的土地更不必提,祝行七進京敲登聞鼓,便是為著此事,雖然南寧王將土地歸到了家丁名下,但若是豫章民意沸騰,待朝廷欽差來查,必也無法隱瞞過去。

朝中曾收受南寧王賄賂,為他說話的幾人,如今不是被外放到較遠的州縣,便是在朝中不敢言語了。

這幾日又傳來了伍群被殺的消息,南寧王在朝中更是說不上話了。

此次若是被項邯抓住把柄,不止是經營多年的產業要付之一炬,他這個藩王的位置是否能繼續做下去尚不可知。



今日項邯很早回府,吃完飯便去了書房,鐘毓陪同在側紅袖添香,這幾日只要項邯在府中,二人便形影不離,每晚都是一同回房,一同入睡,頗有些新婚小夫妻的甜蜜味道。

府中下人看在眼裏,雖不敢輕易議論,但都能察覺出近來國公爺的性子比從前好上了許多。

時至酉時,宮中一名太監匆匆來府中通秉,皇上急召項邯入宮。

項邯叮囑鐘毓早些去睡,不要等他,便隨著太監出門去了。

朝廷新政落在紙上,下達各州縣,各地藩王統統慌了神。

南寧王從前強取豪奪最為猖獗,名下田產不計其數,在前一陣風聲剛起,尚未下達新政之時,便得到了消息,知道新政若是下達他將會第一個被朝廷懲治。

他權衡利弊,思量許久,最終決定舍去家財,放手一搏,為豫章當地一處近兩年興起的邪教-屠龍教招兵買馬,對抗朝廷。

南寧王幻想新帝登基不久,皇位並未坐穩,著若屠龍教將來事成,他能繼續穩坐豫章,大肆斂財。

屠龍教謀反一事本秘密進行,但有幾個不知死活的教徒在街上與人起了沖突,當場將人殺死,不巧的是,被殺之人是當地官府的一名同知。

衙門搜尋幾天,才將兇手抓住,嚴刑拷打之下,幾人供出他們隸屬屠龍教。

更讓人震驚的是,幾人招認,屠龍教正在秘密招兵買馬,背後的金主是豫章當地的藩王—南寧王。

豫章知府以六百裏加急將此事上報朝廷,請求朝廷派兵剿滅屠龍教,一並處置南寧王。

皇上李雍對南寧王參與謀反一事將信將疑,才收到奏報便傳項邯入宮商議。

待項邯從宮中回來時已過人定,鐘毓睡夢中隱隱聽見凈室傳來一陣嘩啦的水聲,迷蒙著眼睛坐起身來。

鐘毓坐在床上醒神了片刻,再擡眼見項邯只著了一條褻褲從凈室出來,上半身還未完全擦幹,有水珠從肩頭滑落,正背對著床榻站在桌邊喝水。

鐘毓撩開輕絲帷幔下床,趿著繡鞋走到項邯身邊,從桌上的點心盤裏拿了一塊點心遞到他嘴邊:“夫君忙碌到現在可餓了?”

項邯從她手裏拿下那塊點心,又放回了原處,垂眼看著她,“不餓,你為何還沒睡?”

鐘毓沒應聲,勾著他的脖頸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項邯大掌將鐘毓攔腰一抱,放到了桌案上。

他身上透著一絲澡豆的香氣,將臉埋在了鐘毓的頸窩,“南寧王有勾結邪教,舉兵造反的嫌疑,我明日一早要出發去一趟豫章,至少要個把月才能回來。”

鐘毓瞧著他那張尚有水跡的臉,不情願道:“這麽久啊,夫君一人去我不放心,我想跟著夫君同去。”

項邯撫摸著她垂在肩頭墨黑色的柔軟秀發,雖然心裏不舍,仍舊安撫她道:“你乖乖在家陪伴祖母,等我回來。”

鐘毓湊近他耳朵,“等夫君回來之後,我陪你去莊子上住一陣,你得答應我繼續去定慧大師處試試針灸的法子。”

項邯嗯了一聲應下,一把將鐘毓抱到床上。

及至三更天,二人才相擁著睡下,鐘毓感覺只睡了一小會兒,項邯便起身穿衣了。

鐘毓忍著困意下床,給項邯收了幾套換洗衣物,將他送到了大門口,又叮囑甄定護好他。

項邯走了幾日,鐘毓著人給蕭端縈送去消息,約她一同去逛首飾鋪子。

以往蕭端縈畏懼項邯,他在京城時不敢像鐘毓婚前一般約她四處逛,如今項邯外出月餘,她哪有放過這個機會的道理。

蕭端縈乘著公主府華麗的馬車,親到魏國公府門口來等鐘毓,鐘毓上了車,二人便往城中一家新開的首飾鋪子去了。

這家鋪子的老板是胡人,鋪子雖小,可裏面的首飾樣式與別家不同,頗有異域風情,在京城找不出第二家。

蕭端縈素來喜歡異裝,她前幾日剛在裁縫鋪子裏定做了一身胡女衣衫,今日正好來此挑幾樣胡人首飾以作搭配。

鐘毓對稀奇古怪的飾物不感興趣,幫著蕭端縈挑了一會兒便覺索然無味,剛巧,蕭端縈的姨母文斕公主也在此,她從鋪子裏唯一的雅間出來,將蕭端縈叫了進去。

鐘毓獨自坐在前廳中喝茶。

午時天氣燥熱,這家店是新門面,東西的價格奇高,並無多少人光顧。

門口進來一個年輕男子,手上拿著一個絲綢布包,走進來將其中的東西倒到櫃臺上,問掌櫃是否可以收。

鐘毓轉頭朝櫃臺看了一眼,男子帶來的東西也為西域之物,成色不錯。

那男子趁著掌櫃打量那幾樣東西的時候,細瞧了鐘毓好一陣,上前來問:“可是鐘姑娘?”

鐘毓驚詫,男子臉生,口音也不是京城本地的。

她腦中搜索了一遍,對他絲毫無印象。

那男子見了鐘毓情緒頗為激動,“我家公子沈夢謙,鐘姑娘可還記得?”

當日長樂亭中事發,鐘毓被許家拒之門外之時,沈夢謙堅定地相信她,並承諾幫她帶信,她當然沒忘。

雖然時至今日沈夢謙斷了音信,但鐘毓對他仍心存一份感激。

鐘毓毫不猶豫點頭,“當然記得,你家公子現在可好?我答應過要請他吃飯的。”

男子眼中似乎有淚,擡起袖子在眼前擦了擦,“我家公子在回河東的路上遇到歹人,現已亡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