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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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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躲避

窗外被砍伐掉的那片竹林,在短短幾日內被夷為一片平地,幾個小廝正在上面清理落在泥土中的竹根,為過幾日栽種花草做準備。

鐘毓倚在後窗旁出神地朝外看,不知不覺已時近傍晚。

她從伍府回來之後便沒有胃口進食,躺在床上也難以入睡,一閉上眼便是仵作手下那幾具死狀恐怖的女子屍體,被像物件一樣翻來翻去。

丹桂和銀雪輪番進來看了她兩次,送了點心和水果,均被鐘毓打發了出去,她今日只想一個人待著。

項邯回來時,臥房內沒有燃燈,推門便見半黑的屋中鐘毓倚窗而立的那抹身影。

聽見他鏗鏘的腳步聲,鐘毓本能地想躲避,但已經來不及。

項邯從背後抱住她,溫聲道:“你腳傷尚未全好,不能久站,要坐下來休息才好。”項邯的手移到她的小腹上,“聽丹桂說你今天沒有用飯,不要餓壞了,走,跟我一同去膳廳。”

“我不餓。”鐘毓聲音有氣無力的,掰開項邯的手臂,回過身來看他。

“夫君知道麽,伍姝穎死了,還有她的母親和妹妹,在昨晚墜崖而亡。”

項邯立在她身前註視著她,半晌才開口:“並非是我要殺她們,伍群應當早就做好了準備,將全部家產換成了銀票,一早打發了家仆,昨晚甄定去伍府的時候,她們一家人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準備趁夜出逃的。”

“伍姝穎和她的母親,妹妹本不會死,即便不是你讓人動的手,她們也是因懼怕你報覆才慌不擇路,墜下山崖的。”

鐘毓不錯眼地盯著項邯,傍晚天光幽暗,本不太能看清她的表情,項邯還是從她的晦暗的眸色中察覺到一絲疏離。

“你昨日答應過我,不會動她分毫的,可如今……”

鐘毓抽泣,沒辦法說出話來。

項邯垂眸,將鐘毓攬在懷裏,鐘毓啜泣了一會兒,突然一口咬在他與自己嘴唇齊平的手臂上,那塊肌肉結實堅硬,被她一咬,又微微收緊了些。

項邯紋絲不動,就任她死死的咬著,鐘毓咬了一會兒便覺得好沒意思,松了口。

項邯伸手撫摸鐘毓的頭發,像無事發生一般,“若是氣消了便隨我去吃飯。”

鐘毓不理他,掙脫了他的手臂一個人走到了床邊,和衣躺了下去。

她並非一個任性的人,仗著項邯對她的寵愛隨便發脾氣,雖然伍姝穎母女的死真有可能如項邯所說,但是那畢竟是幾條人命,若不是項邯,她們本不必死的。

她沒有辦法當做一切都沒發生,假意迎合他。

鐘毓翻身背對著項邯,項邯無法,在桌邊點燃了燭火,讓侍女將飯送進了房間來。

他盛了一碗雞湯,端到床邊,卻聽見床裏傳來的呼吸聲變得綿長,也便沒再叫她。

項邯脫衣上床時,感覺床裏微微動了一下。

他躺下伸手抱住鐘毓,在她耳邊低聲道:“飯在爐子上煨著,你可餓了?”

鐘毓微微搖了搖頭,向床裏挪蹭了一下,又不理他了。

一晚上,鐘毓睡睡醒醒,到了清晨時,她頭疼欲裂,感覺身上跟被火燒了一般。

她有氣無力地哼哼了兩聲,睜眼便見項邯坐在床邊,下巴上一圈剛冒頭的青黑胡茬。

隨即一塊濕帕子被項邯搭在了她的額頭上。

鐘毓在迷迷糊糊中聽見屋中府醫,侍女進進出出,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只堅硬的手臂撈起,被抱著餵了濃苦的藥汁。



或許是被照顧得太過精細,鐘毓這場病去的很快,又暈乎乎地過了一晚,待第二日一早人清醒時,鐘毓感覺腹中十分饑餓。

項邯不在府中,但臨走時叮囑侍女,若是夫人醒來,只能吃一些清粥和醬菜,湯藥仍要按時吃。

丹桂將飯食端入屋中,鐘毓破天荒地吃了兩碗粥,之後提筆給項邯留了張字條。

鐘毓不知如何面對項邯才能自在一些,即便是她現在能明顯感受到他對自己的綿綿情義,但是仍然不能忽視他間接害死伍姝穎這一事實。

她想逃回鐘家住上幾日,也順便陪陪祖父。

老爺子的精氣神一如既往地好,見鐘毓進門,像孩子一般開心地蹦跳著跑過來,朝她身後大門打量了片刻,有些失落地問她:“二丫頭,你自己回來的?小石頭為何又沒來?”

鐘毓見陳叔無奈地笑了一下,將老爺子扶入房中,“祖父,我下次再帶小石頭一同回來。”

老爺子自打病了之後便喜歡周圍熱熱鬧鬧的,可鐘府裏人卻愈來愈少,愈來愈冷清。

鐘毓心裏不是滋味,陪著老爺子玩了片刻,又問了陳叔最近老爺子的身體狀況,陳叔嘆氣道:“老爺子身體康健,能吃能睡,只是最近經常叨念著老爺。”

父親離家一年多,至今音信全無,使團途中叛國,遭劫持等風言風語依然時不時地能傳到鐘毓的耳朵裏,想必老爺子也在無意中聽到下人們提及此事,所以才會心中掛念,時常念叨父親。

鐘毓安慰老爺子道:“父親他們一路安全著呢,只是路途太過遙遠,我跟祖父保證,父親今年底必能順利歸家與我們團聚。”

老爺子聽完笑呵呵的,歪在躺椅上,鐘毓給他打著撲扇,他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老爺子睡下後,鐘毓起身去了一趟長公主府。

蕭端縈今早得了鐘毓著人遞來的信兒,此時正在府中等著她。

前幾日二人去伍府悼念伍姝穎時,有幾個仵作正在驗屍,整個伍府中亂哄哄的,她們並沒能上前去燒上紙錢。

馬車行至伍府門口,二人透過車簾看見有幾撥三三兩兩的男女從門口進出,雖然朝中有不少人猜到皇上李雍要拿南寧王來開刀整治藩王,但伍群背地裏與南寧王勾結之事並未有多少人知道內情,故而仍有許多朝中官員攜其家眷前來吊唁。

二人躲在馬車上,時不時聽到外頭一些猜測伍群死因之聲。

因為長公主身份的緣故,蕭端縈每每在人群中出現,便有善於巴結奉承之人過來寒暄,蕭端縈不堪其擾,便按著鐘毓在馬車上坐了許久,見進入伍府中的人少了,才拉著她下車往伍府中去。

倆人給故友燒了些紙錢,便匆匆離開了伍府。

鐘毓記掛著答應了祖父晚上要回去陪他一同用晚飯,便拒絕了蕭端縈的邀請,直接回了鐘府。

才推開大門,鐘毓聽到院內傳來了老爺子爽朗的笑聲,雖然陳叔和府中小廝偶爾會說些笑話陪著老爺子解悶,但是他們逗人的法子老爺子早已習慣,並沒什麽新奇,不會笑得這麽開心。

院中的石桌旁,映著一抹金粉色的夕陽,有點兒刺眼,鐘毓只見石桌旁除了祖父還坐著一個肩背挺括之人,並看不清到底是誰。

老爺子面對著門口,首先看見孫女進門來。

老爺子一臉興奮,起身喊她:“二丫頭,快來,小石頭回來了。”

鐘毓走近,才看清項邯正坐在老爺子對面陪他飲茶。

此時老爺子似乎忘了“小石頭”便是他的孫女婿,急切地給項邯介紹著:“我孫女回來了,她去年才嫁人了,魏國公項邯你有沒有聽說過?”

老爺子又絮絮叨叨地同鐘毓說項邯送了他一品羅芥茶,當真是孝順。

老爺子生病之前便愛飲羅芥茶,生病後嘴亦刁得很,尋常茶葉根本糊弄不了他,一品羅芥茶產量非常少,據說只有兩三畝土地的種植量,每年產茶不足二十斤,能進京的更是不足年產量的一半。

因為太珍貴,一品羅芥茶極受京中貴族的追捧,即便是二品的也難流入市井,在茶市能買到的往往是三品,四品的了。

就算父親在家時,也未尋得一品羅芥茶孝順老爺子。

項邯從未問過鐘毓老爺子的喜好,卻誤打誤撞地送了他的心頭好,也難怪老爺子眉開眼笑。

鐘毓今日上午才回來,本就是想躲開項邯幾日,沒想到他未到傍晚便追了過來。

鐘毓毫無情緒地瞥了項邯一眼,同他道謝。

隨即轉身同老爺子說她不太舒服,要回臥房去。

坐在窗下,鐘毓用水壺給窗臺上的幾盆茂盛的繡球花澆水,擡眼便見一個黑色身影站在了外頭。

房門沒關,只掛了竹簾,項邯兀自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他走到窗下,蹲身在鐘毓身前,柔聲問:“怎麽病好了便回娘家來了,還在生我的氣?”

鐘毓表情淡淡,“我只是想祖父了,夫君不必因此特意過來一趟,我住幾天便回去。”

項邯將噴壺從她手中拿下,握住她的手道:“過幾日便是祖母的壽辰,我不想讓她擔心,你可否給我幾分面子,同我一起回去。”

鐘毓任他捏著自己的手掌,垂著眼簾,並未看他,“祖母生辰我定會回去的,尚有幾日,這幾日我便留在這裏了,夫君不必擔心。”

“方才陳叔問我今晚可否留下吃飯,我應下了,你的病尚未全好,今晚我便留下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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