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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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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嬰兒

項邯離開了滌秋苑,丹桂生怕鐘毓受到什麽委屈,憂心地跑了進來想要安慰於她,卻見自家姑娘心神恍惚站在門旁。

丹桂叫了兩聲“姑娘”她才堪堪回神。

鐘毓後知後覺地長舒一口氣,走到木椸旁將身上的臟衣脫下來,露出單薄的寢衣。

“丹桂,你看我身上這件寢衣是不是很薄?”鐘毓向丹桂走近兩步問。

丹桂看著二姑娘在飄擺紗衣下若隱若現的玲瓏身段,二姑娘慣來怕熱,尤其是夏季的晚上,常常熱的睡不好覺,故而這個時節的寢衣都是市面上最薄的料子制成。

丹桂被問得摸不著頭腦,“上好的素紗,本就是極薄的,姑娘若是覺得涼,奴婢給您拿一件厚些的來。”

鐘毓應聲,待換好了厚寢衣,躺在床上也沒什麽心思入睡了。

項邯今日親自來滌秋苑,好像是就為著她不去歸心居用晚飯這件事似的。

鐘毓有點煩心,她不敢駁項邯的顏面,明日再躲著不去歸心居怕是不成了。

她越想方才發項邯看過來的眼神越覺得羞恥,特別是他臨走時還說了那樣一句話。

什麽叫“日後勿要再想減肥的事了!”他會不會是看到了什麽?

鐘毓心裏一動,將頭埋在軟枕間,那條沐巾該不會也是他送進去的吧?

鐘毓驚得一頭熱汗,加之身上衣料厚重,捂得她愈發喘不過氣來。

她索性翻身下床趿拉著繡鞋走到窗邊,借著敞開窗扇透進來的涼風消了許久的汗。

第二日一早,她特意早起跑到了國公府大門口處去晃蕩了一圈,不出她所料,天剛蒙蒙亮,車夫便套好了馬,將馬車停在大門口等項邯。

鐘毓拿了些肉幹、鹹魚,在車夫驚詫的神情中煞有介事地在門口餵著幾只瘦弱的流浪貓,順便留意著歸心居方向的動靜。

不出一刻鐘,項邯身著緋色官服從白石子甬路那頭走過來。

鐘毓將手上的肉幹、魚幹一把撒在流浪貓跟前,起身提著裙擺便朝項邯快步迎了上去。

太陽半露不露,項邯看見那道鵝黃色的身影跑到自己面前,怔楞了一瞬,停步問:“你這個時辰起床要出門去?”

鐘毓小心翼翼地點頭,留意到項邯的臉色還算好看,小心道:“夫君,我昨晚方想起來,今日是我姐姐忌辰,我想去墳上祭拜她,順道將我外甥宏哥兒帶回鐘家住幾天,這孩子從小就沒了母親,他爹整日又忙顧不上他,怪可憐的。”

鐘毓話裏帶著一聲嘆息,將思親的情緒表露無遺。

今日是鐘晴的忌辰沒錯,但鐘毓沒見過鐘晴,也談不上有什麽姐妹親情。

往年鐘晴忌辰這一天,她會陪著父親與姐夫沈赤一同去給鐘晴的墳頭燒些紙錢,也會順道將外甥宏哥兒帶回鐘家住上幾日。

但如今鐘毓已經嫁人,父親鐘植也外出沒有歸家,按說她與姐夫沈赤一道去祭拜也多有不便,但是一想到項邯這幾次與她單獨相處時的所作所為,便立即在祭拜鐘晴和每晚陪項邯吃晚飯之間即做出了選擇。

項邯眼神如炬,看了她片刻,問:“可要甄定送你回去?”

鐘毓急忙回道:“多謝夫君,就不勞煩甄定了,我的兩個丫頭跟我回去就好。”

項邯頷首,未再應聲,快步走出國公府大門,提著衣擺上了馬車。

回了滌秋苑,鐘毓立即吩咐丹桂銀雪收拾東西,隨她回鐘府住上一陣。

到了鐘府,鐘毓放下她的日常物什,讓車夫調轉馬頭往沈家祖墳去。

沈赤帶了一柄鐵鍬,未用家裏下人幫忙,親自鏟除墳頭雜草後用一塊細布擦拭著墓碑上的塵灰,突聽身旁的宏哥兒甜甜的叫了一聲“姨母來啦”。

宏哥兒說著一頭撲到鐘毓懷裏,嗔道:“姨母好久都不來看我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鐘毓俯身刮了一下他綴滿汗珠的小鼻子,“怎麽會呢,姨母最喜歡宏哥兒了,一會兒跟姨母去外祖家住幾日好不好?”

宏哥兒已滿五歲,母親早亡,比同齡的孩子成熟得更早些,已經懂得看父親的臉色。

他見父親同他一樣,見了姨母過來似乎心情也不錯,便央求道:“父親,今日可否允許孩兒跟姨母取外祖家?”

“先生教的課業你是否已經溫習完了?”沈赤對兒子一向嚴厲,若是下職早,定會過問他的課業情況。

宏哥兒畢竟小孩兒心性,一想到先生教的那些難懂的之乎者也便頭疼,但也不敢撒謊騙父親,只撇著嘴看向鐘毓。

鐘毓替他求情:“姐夫,我帶宏哥兒回去住兩日,兩日後,你來接他或我送他回去,耽誤不了多少課業,我也不能常回娘家住,下次見到宏哥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沈赤摸了摸宏哥兒的頭,應下:“也罷,一會兒就隨你姨母去吧。”

鐘毓在姐姐鐘晴的墳頭燒了些紙錢,便將宏哥兒帶去了鐘府。

鐘毓白日與祖父和宏哥兒玩鬧,晚上也比在國公府睡得香甜。

兩日後,沈赤如約來接宏哥兒回家,宏哥兒起初哭鬧著不肯走,後來見父親拉下了臉來,才答應跟他回去,可他還是賴在鐘毓身上不肯下來。

鐘毓無奈,將宏哥兒一路抱到了等在門口的馬車上。

待鐘毓目送沈赤的馬車離去,她借著門上燈籠投射的亮光看見巷口墻下的暗影裏站著一個衣著艷麗,挺拔頎長的人。

那人就一動不動地站在暗處,面朝著她,待她回身走了兩步,又停步側頭看了巷口一眼,那人已經大步流星地向她走過來。

待他走到燈下,鐘毓才看清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不是項邯還能是誰。

項邯穿著她送的粉色長袍,走到她面前,淡淡道:“來附近有公務,順便接你回去。”

鐘家宅子所處地段荒僻,再往南行大概半刻鐘,便是大片農田了,附近都是普通民宅,連酒樓鋪子都少有,太陽落山後,巷子裏走動的人都沒幾個,不知項邯何以會到此處來辦公務。

鐘毓本想留在娘家再住上幾天,沒想到項邯仿佛能掐會算似的,怎麽就這麽巧知道今晚宏哥兒被沈赤接走了呢?

鐘毓心下郁悶,但也不敢耽擱,讓丹桂和銀雪收拾好東西,未發一言地跟著項邯上了馬車。

項邯似是看出來鐘毓的不愉快,上車後便遞給了她一個小巧的盒子,“打開,聞聞。”

鐘毓將盒子打開,一股熟悉的清涼醒腦香氣瞬間鉆入鼻尖。

鐘毓不由得深吸一口,方才的小心思也被這香氣一股腦地帶走了,她將盒子中的香囊拿在手上,眼底帶著一絲雀躍:“夫君這麽快就找到這款香了?”

項邯頷首:“從黑市中尋得的。”

按說這進貢來的香料,在市面上尋不到,但一些地方官為了謀得更好的職位拼命巴結京中掌權的官員,每年有大批來自五湖四海的奇珍異寶送到這些京官手中。

有急用錢的官員便會將收來的珍寶在黑市中變現,所以,在京中黑市中能找到這款香料也不足為奇。

鐘毓將香囊與她原來的那個掛在一處,隨著馬車顛簸,兩個金屬香囊碰撞得叮當作響。

馬車不知為何倏而一頓停在路旁,鐘毓的身體猝不及防向車箱前面滑過去,項邯眼疾手快,薄掌一下捏住她的手臂,她才不至於撞到車壁上。

項邯掀開車簾,借著車蓋底下掛著燈籠的光亮,見車夫慌張地跳下馬車,朝馬前不足一米處,橫在路中央的一個蠕動的物體走了過去。

馬若再朝前走幾步,便要踏上那東西了。

片刻,車夫抱著一個小被子跑回來,臉上冷汗淋漓,他若方才稍不註意,可能就要了這孩子的命,“爺,是個孩子。”

昏暗燈光下,小嬰兒臉上沒多少肉,哭聲小的可憐,怕是餓壞了,身上包裹的薄被起了膩,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鐘毓借著燈光看見項邯淩厲的目光中漸漸浮起一絲憐憫之色,她大著膽子開口:“夫君,許是窮苦人家養不起,若是將他丟在此處,夜裏興許會被野狗野貓叼走,不如,我先將他抱回去照看幾日,待尋到好人家再將他送走。”

項邯面露詫色:“你會養孩子?”

鐘毓從車夫手裏接過那孩子,抱在懷裏,“從前見過沈府下人帶過我外甥宏哥兒,況且,府裏的老媽媽那麽多,總有會養的。”

項邯未出聲反駁,算是默許,車夫也松了一口氣,駕上馬車繼續趕路。

嬰兒被抱在懷裏,許是感覺到了安全,也不再哭。

鐘毓掏出腰間的帕子,借著穿過車簾投進來的微弱光亮,擦拭著嬰兒臟兮兮的小臉,嬰兒餓得慌,將眼前溫柔又香噴噴的女子當做了自己的母親,伸著小手不斷地抓撓著鐘毓胸前的衣裳,想要填飽肚子。

鐘毓將嬰兒張牙舞爪的小手輕輕按下,那嬰兒卻不算乖巧,一直往鐘毓身上蹭,最後將小手搭在她的身前,夢中竟然發出了吮吸的聲音。

鐘毓只當嬰兒天性可愛,不由得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項邯坐在對面,慢慢閉上眼睛,喉結微滾。

孟夏夜晚不算熱,甚至今晚還有絲絲涼意,可項邯卻無端覺得車廂內悶熱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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