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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狼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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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狼犬

石屋原主人是位熱情的老翁,常邀各路朋友來石屋中讀書下棋,煮酒烹茶。

今晚扒窗的男子是住在山坳裏未曾娶親的年輕獵戶,並不知道這石屋已被前屋主易手給了旁人。

他狩獵歸家,路過石屋時,在漆黑的院外瞥見兩個小娘子挽手往泉池屋中去,滿院燈籠清輝,照的兩個小娘子裊娜娉婷,嬌俏非凡。

獵戶心癢難耐,起了不該有的歹心。

冷清的雪地中,獵戶被綁手吊起,一頭濃密的黑發被燒得如同狗啃,粗布衣裳也被燎得不蔽體。

鐘毓和蕭端縈一前一後從石屋中走出來,蕭端縈頭發還半濕著,但已簪了發釵,梳得一絲不茍。

鞭聲在年輕獵戶結實的皮肉上劈啪作響,獵戶連聲哀求。

鐘毓看不得這場面,在石屋門前止住腳步。

蕭端縈一人走向院中,在甄定身旁站下。

甄定手持軟鞭,側首見蕭端縈正看他,孤傲的臉上帶著怒容,立即垂首後退了幾步,將軟鞭呈到蕭端縈面前。

“郡主!”

獵戶身上皮肉開花,聽到了甄定口中的“郡主”魂兒被嚇沒了一半,哼哼著連聲求饒。

蕭端縈厭惡地乜了眼獵戶,接過那根軟鞭攥在手中,卻沒有要動手要打的意思,只掀起細長的眼眸同甄定道:“你,跟我過來。”

蕭端縈坐在泉池旁的桌邊,手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葡萄皮,眼神上下打量著甄定。

甄定站在她身前,一直不擡頭也不出聲解釋,他平時本就動手多於動口,此時更安靜得仿若一團空氣。

蕭端縈將葡萄放在貝齒間咬碎,“擡起頭來,你叫什麽名字?”

甄定應聲看她一眼便又垂眸:“甄定。”

眼前男子二十出頭,生的劍眉星目,雖是身手矯健,但不似常見的粗壯莽夫那般透著一股蠻勁,身形倒頗為秀氣。

蕭端縈拿起帕子擦去濺在手指上的汁水,擡起手撐在腮側,慢悠悠問:“你方才看到了什麽?”

甄定盯著腳尖,“只顧抓賊,並未留意其他。”

蕭端縈眼睛盯著他一眨不眨,見他不瞧自己一眼,臉色不太好看,哼笑一聲:“撒謊,若你未看見其他的,為何能將衣服分毫不差地扔給我?”

甄定不敢狡辯,他確實在環視屋中那一眼時看見了平寧郡主驚慌地躲在泉池中央。

甄定撲通一聲跪下,“請郡主責罰。”

蕭端縈嘴角向上提了提,眼中帶著些玩味,拿起桌上的鞭子“啪”地在身側甩了一下,起身繞到甄定背後,捏起他衣裳的一角:“冬日衣厚,打起來不方便。”



鐘毓和項邯從隔壁一間出門時,恰碰見甄定捧著衣裳從泉池屋出來,他身上只剩一件白色中衣,身前的衣襟半敞,透出一片結實的胸肌,平日毫無表情的臉上竟有一絲羞澀的惱意。

突然看見項邯二人,只低頭躬身一禮,隨即逃也般地抱著衣裳往屋後去了。

鐘毓驚駭,盯著甄定的背影方向楞了半晌,蕭端縈到底是怎麽懲罰他的,怎地連衣裳都脫了。

甄定情急之中無意冒犯了蕭端縈,但鐘毓素來知道蕭端縈的脾性,她向來灑脫,從不是那般斤斤計較的小女子。

鐘毓猜想著蕭端縈將甄定叫走不過是要警告他不要將今日之事胡亂說出去罷了,這麽看似乎是脫了衣裳抽了鞭子?可甄定身上卻未見血痕。

“要不要我讓他都脫了給你看?”

鐘毓不知道,她看了甄定多久項邯便盯了她多久。

項邯眼眸沈了下來,話音剛落一人便朝院門走去。

鐘毓回過神來,有口說不清,沒來得及同蕭端縈告別,提著燈籠便追了出去:“夫君誤會了,方才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在想端縈是不是罰甄定了,他為了救人,當真委屈。”

不解釋還好,急吼吼的解釋一通,鐘毓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什麽叫甄定當真委屈……

項邯一人走在前頭,鐘毓方才在泉池中身體不舒服,這會兒尚未完全恢覆,未能像上次一樣緊跟上他。

她又急又怕,只能時不時高聲喚項邯:“夫君!”盼他能等等自己。

突然,身後一陣狗吠聲傳來,一只灰兔從鐘毓身旁飛速跑過,嚇得她一抖坐在了雪地中。

隨後一只狼犬閃電般地追了上來,一爪按下灰兔,咬在口中撕扯。

項邯亦停下腳步,回身靜靜看那狼犬,狼犬周圍的積雪被染得殷紅,灰兔早已不再掙紮,方有兩個小廝追趕上來。

待狼犬吃完了灰兔,小廝將繩索套在了它的脖頸上,狼犬搖著尾巴湊到了項邯身前,在他腿上輕蹭。

這只狼犬是項邯養在莊子上的,每日餵給它活物,故而比圈養在家中的狼犬更為靈活兇猛。

項邯接過小廝手中的繩索,牽著狼犬回身往鐘毓身旁走來。

狼犬身上的毛隨風乍起,嘴角還殘留著灰兔的血跡。

鐘毓嚇得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項邯在離她一丈遠的距離停下,牽著那只仍要往鐘毓身旁湊的狼犬問:“你怕狗?”

鐘毓攏緊身上狐裘,繞到項邯的另一側遠遠站著:“害怕,它剛咬了滿嘴血,夫君牽牢它,別讓它過來。”

項邯側首看她,鐘毓臉色慘白,眼裏蓄了一汪淚,看狼犬的眼神充滿驚懼。

項邯小臂衣衫下的那塊傷疤似在隱隱做疼,試探到了這一步,他終於確定眼前的女子不是他少時認識的那個如男孩般的鐘毓。

那時,鐘毓亦養著一只不比這條體型小的狼犬。

那年冬日,他帶著鐘毓在雪地中玩耍歸家,路過主屋窗外時,聽見鐘植在與鐘夫人說話。

鐘夫人抱怨鐘毓頑劣,擔憂她這般性子日後不好嫁人。

鐘植勸了鐘夫人幾句,便問起鐘夫人覺得小石頭如何。

小石頭雖然話不多,但卻聰慧知禮,對每日纏著他的鐘毓亦很有耐性,鐘毓也願意聽他的話,鐘夫人不吝誇讚,最後感嘆道:“若是有個這樣的兒子,你我今生也沒什麽不圓滿了。”

鐘植笑了起來,問鐘夫人:“你我膝下無子,若是日後小石頭入贅來做女婿,你看如何?”

鐘夫人靜默一瞬,雖覺得著小石頭萬般好,但是卻道出了心中的擔憂:“小石頭這孩子聰明,知分寸,老爺收留他妾身覺得並無不妥,但他來路不明,至今仍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若他是罪官之子,留在家中始終是個禍患。”

鐘植口氣少有的不愉:“不管他真實身份如何,既然留在府中,我必會給他尋個新身份讓他光明正大的留下,不必夫人費心!”

聽到鐘植的腳步往外來,小石頭一把抱起楞神鐘毓跑走了。

從那以後,鐘毓對小石頭的態度變了,她不再每日纏著小石頭,就算讓府裏小廝陪她去玩,也不再要小石頭跟著。

項邯手臂的傷與她肩頭的傷是同一日留下的,那日府中常陪著鐘毓玩的小廝跌了一跤,行動不便,鐘毓又非要吵著要帶她養的狼犬去雪地裏捕兔子。

鐘毓不讓侍女跟著,侍女怕她一個人跑丟,只能去找小石頭。

小石頭和侍女在雪地裏跟著,鐘毓說她冷,讓侍女回房拿一件厚衣給她。

侍女走後,雪野裏只剩他們二人,鐘毓牽著狼犬在前頭奔跑,小石頭緊跟在後面。

鐘毓突然停步回頭瞧著小石頭,俯身在狼犬耳旁嘀咕了句什麽,解下狼犬脖頸上的繩索在它後頸上拍了拍。

狼犬朝小石頭狂奔而來,項邯本以為狼犬在同他嬉戲,走上前兩步伸出手來招呼它。

待狼犬跑近了,他才發覺不對,狼犬呲著牙,嘴裏發出危險的輕哼聲。

小石頭來不及跑,狼犬已經咬上他的手臂。

一陣鉆心疼痛襲來,項邯毫無防備地被撲倒在地,狼犬緊咬著他不放,一股溫熱從他的手臂上湧出,濕了袖管。

雖然他在北地歸京的一路上,受過不少傷,但卻從未像這次一般狼狽。

他本以為,那日二人無意聽到鐘植夫婦的說話,鐘毓年紀小,心裏一直當他是哥哥,接受不了鐘植要讓他入贅做她夫婿這件事,這才賭氣不肯理他。

他雖然喜愛鐘毓,但亦沒有過別的非分之想,若她不願,他定會在鐘植問他的時候找理由拒絕。

小石頭朝鐘毓呼救,鐘毓笑著跑過來,雪白的臉上帶著笑意,冷眼放任她的狼犬繼續撕咬。

片刻,鐘毓蹲下身來問他:“小石頭哥哥,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父親他為何待你這般好?”

小石頭只顧與那只狼犬撕扯,並未回覆她。

鐘毓擡眼,雪地那頭侍女已經取好了厚衣正往他們這裏趕來。

鐘毓叫停狼犬,從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在身上擦拭了一番,匕首映著瑩白雪光,也映著她可愛的臉。

小石頭捂著血流不止的手臂看她,身子在雪地中往後蹭了蹭,“你要做什麽?”

鐘毓手裏揮著匕首:“我把你當哥哥,你卻從未將我當妹妹!你將我父親哄得團團轉,是想日後得我們鐘家的產業?你未免想的太美,我才不稀罕嫁給你。”

匕首泛著寒光,在小石頭眼前晃動。

小石頭往後閃躲,誰知那把尖利的匕首卻被鐘毓一下刺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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