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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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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醉酒

鐘毓每日窩在房裏養傷,近半個月沒有跨出滌秋苑一步,待背後的傷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已行至臘月。

平寧郡主蕭端縈歸京後,聽說鐘毓不僅與許緹退了婚,而且還迅速地嫁給了魏國公項邯,委實震驚了一把。

蕭端縈隨即著人去魏國公府給鐘毓送信,趁年前約她出來見上一面。

二人約在城中首飾鋪子琉翠閣,鐘毓到時,掌櫃熱絡地到門口來迎她,將她帶至二樓的貴客間。

甫一進貴客間的門,便看到幾月未見的蕭端縈坐在桌案前正對著一堆首飾挑挑揀揀。

見鐘毓來,蕭端縈打發走了要上前熱情介紹的掌櫃。

蕭端縈擡起綴滿珠翠的手腕支在下巴上,盯著鐘毓上下打量了片刻,嘖嘖了兩聲:“成婚三個月,這小臉怎麽愈發輕減起來,定是項邯沒好好待你。”

鐘毓哪敢說她在魏國公府都遭了什麽罪,只撿了些無關緊要的跟蕭端縈說:“棲雲寺大師說項邯與我八字相合,我能保他下半輩子平安呢,他怎會不好好待我。”

蕭端縈翻眼嗤了一聲:“他項邯是什麽人,要是信命理也不會回朝便清算那麽多人了,是不是他見色起意,逼你嫁的?”

鐘毓坐在她身旁,拿起一支翠色玉簪對著桌上的鏡子比了比,將陳婉雲與圓覺和尚之事同蕭端縈說了,末尾加了一句:“他幫了我,況且他也沒有坊間傳的那般兇神惡煞。”

說這句話時,鐘毓都覺得自己是在一本正經地言不由衷。

項邯只是因著生了一副上好的相貌,讓人初見時無法將他與傳聞中到處抄家殺人的魏國公聯系起來。

可嫁到魏國公府這些時日且經歷了那日雪地之事,鐘毓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傳言非虛。

蕭端縈勾唇一笑,站起身來,挑了支她覺著好看的流蘇簪子插到鐘毓頭上,趁勢湊近她耳朵道:“他相貌如何,可配得上我們阿毓?房裏的事可還和諧?”

鐘毓對著鏡子嗔她一眼,“他娶我就是因著定慧大師的話,我倆各取所需,沒打算圓房。”

蕭端縈轉到前頭,挑起鐘毓精致的下巴,難以置信地說:“我們阿毓天仙般的容貌,他都能忍著不下手,莫不是身子不行,有心無力?”

若是身子不行又怎會擄走那貌美的婦人,鐘毓搖頭:“我倆商量好的,只有夫妻名分,私下裏互不幹涉,況且我名聲這邊般差,想他也不願沾我的身。”

蕭端縈雖覺可惜,但還是嘆了句:“這樣也好,咱們日後還能一起出去玩樂,他也不至於拘著你。”

倆人一邊閑話一邊挑揀著首飾,鐘毓許久沒來琉翠閣,看著眼前的時新樣式哪個都好看,一盞茶的功夫,便挑中不下十樣。

二人拿著挑中的首飾給掌櫃結賬,待到鐘毓時掌櫃卻只拿出賬本記了一筆,說:“夫人不必操心,記在魏國公府的賬上,月底的時候柴管事會來結清。”

鐘毓拿著錢袋的手頓住,默默收了回來,瞬間覺著眼前這幾款時新的首飾也不那麽美了,她訝然問掌櫃:“上次的玉鐲也是魏國公府來付的賬?”

她無意再招惹項邯,若是她日後每次來琉翠閣,掌櫃都有記錄,那項邯豈不是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若是想為難她,也易如反掌。

不過,項邯在外面應當養著外室,譬如那個美貌婦人,她們也是要買首飾的呀!

他堂堂魏國公,哪裏能細致到挨個鋪子去查哪個家中女眷在哪日買了什麽東西呢。

想到這裏,鐘毓才覺心裏稍安。

掌櫃笑著回:“是,夫人日後多多光顧小店才是。”

鐘毓將那幾樣首飾遞給丹桂收著,走到門口,又囑咐丹桂:“著兩個人去李念北的住處,將此前給他那五十兩要回來。”



天氣晴冷,因著年關將至,街道上熱鬧非常,本不寬的一條路,生生被賣年貨的攤子和采購的行人擠去了一半。

鐘毓攏了攏兜帽,隨著蕭端縈緩步出了琉翠閣。

蕭端縈看著街上所餘不寬的小路,上前囑咐自家車夫:“我和國公夫人步行去三明酒樓,待街上人散去了,你再去酒樓門口等我們。”

蕭端縈孀居兩年,又與長公主不睦,不喜待在家中,但凡她在京城,會時常找鐘毓出門消遣,每次逛完鋪子二人都要去酒樓喝酒聽曲兒,訴訴心事。

前方十字路口,喜慶的鑼鼓聲震天響,一隊浩蕩的迎親隊伍緩緩穿過人群,瞧著架勢就不是普通人家娶親。

鐘毓正靠在一旁低頭挑著路邊堆放的堅果山貨,突覺蕭端縈用手肘碰了碰她。

鐘毓順著蕭端縈的視線看去,人群中的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紅袍高冠的新郎官,眉目俊朗的臉上掩不住小登科的喜悅。

待看清新郎官的容貌,鐘毓恍惚了一瞬,隨即像下了決心似的,立即掩下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別過頭去。

蕭端縈將鐘毓手上的堅果袋子拿下扔在攤位上,拉了她便往前走,邊走邊嗤道:“說什麽非你不娶,剛歸京月餘,就迫不及待地娶了別人,這婚退了,你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雖說如此,當鐘毓看清馬上的人是許緹時,心尖還是猶如被削去了一塊,生疼。

難怪她給許緹的信一直沒有回音,怕是沈夢謙得知他同別人定了親,不好再來傳話。

鐘毓腳步虛浮地被蕭端縈拉到了三明酒樓,在對著戲臺的一間包間坐下。

眼下正是酒樓熱鬧的時候,環著戲臺的一圈房間幾乎被意興闌珊的曲友酒客坐滿。

鐘毓托腮神思恍惚地聽著蕭端縈罵許緹給她解氣。

她在魏國公府過得不愉快,不知何時是個頭兒,又不知父親何日才能歸家團聚……

方才街上偶遇許緹,似乎所有壓抑在心中的情緒都一齊露頭,讓她這些天不曾顯露的憂傷一點點的從心底湧上來。

伶人輾轉上臺,咿呀唱曲兒,聲音蓋過耳邊蕭端縈的罵聲:“從今遠踐洛陽塵,又不知歸期定準,則落得無語暗銷魂……”

鐘毓端起蕭端縈面前滿酒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她悶咳了一陣,眼淚滑到嘴邊,不知是不是被辣到了。

她手上往案幾上點了點,喚小二:“再拿兩壺酒,要最烈的!”

蕭端縈愛酒,自稱千杯不醉,每次她喝到興頭上都會攛掇鐘毓跟著喝上幾口,鐘毓不推辭,但素來也只是沾唇抿幾下而已。

鐘毓曾對蕭端縈說,酒水辛辣嗆喉,無甚好喝的。

最重要的是,若她哪一次當真忍不住喝上兩盅,第二日定會昏睡一整天,也必會將酒後所發生的事情忘個一幹二凈。

今日她這般樣子,不消幾杯下肚,必定醉得不省人事。

蕭端縈有心想勸,但看著鐘毓失落的眉眼,婉轉可憐,還是忍著沒再開口,示意小二按著鐘毓的意思去拿酒。

果然,只兩杯,鐘毓便趴在桌上大哭了起來。

哭聲之大,足以讓隔壁聽得一清二楚。

她邊哭邊拿起酒壺直接往嘴裏灌。

這幅酩酊大醉,不管不顧的樣子,哪裏還能再留在三明酒樓,若被熟人看到,必定又要起流言。

蕭端縈哄勸著她放下酒杯,示意丹桂下樓去看看車夫是否已經到了門口。

隔壁已經傳來了醉酒男子跟著起哄的聲音,蕭端縈不得不提前攙著鐘毓出門。

走廊盡頭的樓梯口處,憑欄立著兩個年輕公子,聽見聲音,饒有興致地朝她們這邊望過來。

其中一人皮膚黝黑,神色明朗地朝蕭端縈頷首致意,她一眼便認出了是她同母異父的兄長沐洛。

黔寧王世子沐洛少時在京城長至十歲,後被黔寧王接回了西南。

自李雍登基後,沐洛才歸京,一來是黔寧王為向新皇表忠心,有將愛子押京為質的意思,二來是長公主時常在皇帝弟弟面前提起,兒子在邊境被熏染得一身野氣,要接回來教養兩年,順便在京城結一門好親事。

雖然蕭端縈與她這兄長並不十分熱絡,但因著他們同不喜長公主這個母親,所以還算能說得上幾句話。

沐洛身旁站著一個十分俊俏的男子,男子高大而沈默,身上有一種上位者的淩厲氣質,眼神朝她們一瞟,直直落在身子軟爛,伏在蕭端縈肩頭的鐘毓身上。

蕭端縈未做多想,鐘毓本就生得極美,況且她現在這幅頰染桃花,身若無骨的醉相,連她這自詡見過無數美人的兄長,都在不錯眼地打量。

蕭端縈同沐洛見禮後,走到樓梯旁,讓小二去喚方才下樓的丹桂快些上來幫忙。

誰知蕭端縈一轉身,便見鐘毓看著沐洛恍神。

鐘毓松開蕭端縈的手臂,晃著身子朝沐洛走去,輕啟粉唇,喚了一聲:“許緹,你今日大婚,卻為何在這裏?”

沐洛挑眉看了鐘毓片刻,幹凈的眸子仿若春日的暖陽,笑著同蕭端縈道:“端縈,你這位朋友是喝了多少,借酒消愁?”

蕭端縈眼疾手快,拉回就要攀上沐洛身子的鐘毓,急喚走至樓梯當中的丹桂快些上來。

丹桂快步跑上樓,扶穩自家姑娘,不知怎麽卻神色一僵,直朝沐洛身旁的俊俏男子喚了句:“國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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