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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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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是你

夜裏,窗外突起的風刮得凜冽,裹挾樹枝拍打著窗棱發出劈啪的惱人聲響。

鐘毓滿腹心事,翻來覆去難以成眠,風聲像是在放肆嘲笑著她的蠢笨與自不量力。

即使是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也沒有覺得如現在這樣無措。

若是父親真的如外面傳言那般再也不能回京,她只能找個靠山才能免於被陳婉雲和圓覺算計,才有可能保住鐘家的家財不落到外人手中,可現在看來,一切似乎沒有想象的那般容易。

今日有李念北和餘廣川讓她猝不及防,明日可能還會有別人挖好陷阱等著她栽進去。

陳婉雲嫁到鐘家多年,平日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若不是鐘毓親眼撞見,根本發現不了她的隱藏的齷齪心思。

那些不在意她汙名同她來相看的男子必也是對她和鐘家有所求的,她怎麽能在短短的幾次會面就能了解他們的本性如何?

鐘毓的嘆息聲在安靜的屋中回響,快到天亮時才息止。

這幾日白天太陽高懸,陽光暖融融的曬在身上很舒服,到了中午室外比室內溫度還要高些,鐘毓索性搬了躺椅在院中曬太陽。

守門的小廝將一封信送到後院,鐘毓頭也沒擡,吩咐小廝立即將信燒掉。

昨日銀雪已經將不再收李念北東西的消息告知家裏的下人,守門小廝當然也是得了信兒的,他直言:“不是李公子的信,送信的人此前並沒來過。”

鐘毓將信將疑的把信紙展開,最先留意到下方遒勁的落款:項邯。

項邯沒有將信送給沈赤,而是直接送來鐘府給她,且上面只留了時間和地址,再別無其他,時間還是……晚上。

項邯是要同她相看還是暗示她今晚要同他做些什麽別的……

鐘毓的貝齒緊緊扣在下唇上,將粉嫩的唇咬得殷紅,她將信一把扔到桌上,氣惱的不願再多看一眼。

項邯倒是個絲毫都不想掩飾的。

他如此惜字,若是真的如沈赤所言,他有意娶她為妻,必定不會是這樣的姿態,但是讓堂堂國公來求娶她怕不是癡人說夢。

她名聲這般不好,又憑什麽呢。

鐘毓一頭倒在躺椅上,緊閉著眼睛,什麽都不去想。

院中兩個婆子正在挪動著院墻下的花盆到陽光下曬太陽,突然孫婆子先是“哎呦”一聲,緊接著踮著腳朝著院墻外面大罵了起來。

隨著她的叫罵,院墻外隱約傳來了幾聲男子的起哄。

丹桂怕孫婆子吵了鐘毓的清凈,沒好氣的上前制止:“你這老貨,也不看看誰正在院中,就這樣大吵大嚷的。”

孫婆子委屈地指著墻下一盆茂密的竹子道:“我就是為了二姑娘才罵的,丹桂你看看,掛在後面那條枝子上的是什麽腌臜玩意兒。”

丹桂繞到花盆的後頭,待看清上面是什麽瞬間“呀”了一聲,恨不得立即將自己的眼睛剜了。

一條白色的男性褻褲掛在竹枝上,隨風輕輕晃蕩。

丹桂知曉鐘毓正為李念北的事心煩著,不忍讓她更添一層氣,強忍著厭惡拿了一根竹竿將褻褲挑起來讓小廝拿去燒,可擡眼一看鐘毓已經從躺椅上起身往這邊來:“怎麽了?”

未等丹桂開口,孫媽媽指著竹竿上的褻褲怒聲道:“二姑娘,老奴正在墻下搬花,誰知道院子外頭突然扔進來這麽個玩意,這些混賬也太膽大包天。”

鐘毓昨日的悶氣本就壓在心裏還沒消化掉,看了褻褲覺著五臟六腑都被燒得火紅,若是任由這些登徒子繼續欺辱,她這輩子怕是只能困在這院子裏憋屈的做個老姑娘。

今日非得讓他們吃點皮肉之苦,長長教訓。

鐘毓朝屋內喊道:“銀雪,燒一壺開水來。”

鐘毓搬了兩張凳子摞放在墻下,拄著丹桂的肩頭站了上去,胳膊搭在墻頭往下看。

兩個十七八歲游手好閑的少年正蹲在墻下,一個吹著口哨,另一個打著哈欠往墻上瞧。

倆人本就是惡作劇,沒想到鐘毓真的會展露面容,猝不及防看著天仙似的人兒懶洋洋的趴在墻頭,打哈欠的少年用手肘懟了懟同伴。

倆人擡頭仰望著鐘毓嬌美的姿容,頓時覺得今天來得太值得。

少年嬉皮笑臉的同鐘毓調笑著,口中說著汙淫詞穢語,鐘毓潦草的回應了幾聲。

待銀雪將開水壺遞上來,鐘毓朝墻下抿唇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們既然送了我東西,我也還你們點好的。”

鐘毓話剛落音,冒著熱氣的滾水當頭澆了下來。

墻下少年尚未來得及反應,一陣灼熱燙得倆人哀嚎了起來……

少年邊跑邊撕扯著身上滾燙纏人的衣裳。

看著倆人身上,臉上一片絢爛的赤紅,鐘毓才稍稍解了氣,笑著從墻頭輕快地跳到了地上。

如今沒人能幫她,難道要每日忍著這樣的羞辱過活麽。

總歸要掙紮一番才甘心不是麽。

鐘毓又將桌上的信拿在手中仔細看了一番,雖然不明白項邯到底意欲何為,但這封信卻如同她在暗黑夜裏尋到的一束螢火,雖然不甚明亮,但總歸是一線讓人不忍掐滅的希望。

如果真的如沈赤所說項邯是來求娶她的,她也不是不能忍著恐懼每日同他周旋,但若是他只是聽聞了外頭的傳言,只想同她歡好,她也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鐘毓放下信箋,在果奩中抓了一個莊子上今早才送來的柑橘。

柑橘黃橙橙的,品相極為誘人,她剝了一瓣送到嘴裏,酸爽的汁液激得牙齒都要倒了。

她咂了咂舌,將剩下的大半個扔到桌上,直到她在躺椅上翻了個身才發現手指被桔皮上的汁水染黃。

鐘毓看著蠟黃的手指暗自出了會兒神,喚銀雪:“備水,我要沐浴。”



當晚申正,鐘毓出現在了三明酒樓。

她曾是這裏的常客,殿中掌櫃和夥計大都認得她,她不得不用幃帽遮擋得嚴嚴實實才不至於頂著這張可笑的臉被認人出來。

鐘毓按著信上的地址尋去酒樓的頂層,此層僻靜,是身份尊顯貴客的私用房間,掌櫃夥計若是沒得召喚,不會沒眼色的過來晃蕩。

她站在門口撫著胸口平定了會兒心緒,方伸手摘掉幃帽,露出暗黃的一張臉來,將衣領向上抿了抿,才推門而入。

入眼的是一張紫檀架子大理石插屏,鐘毓穩步走了進去。

繞過插屏便見對面的墻上掛了一副極大的山水畫,一個肩背筆挺的男子背對著她站在畫前,正湊近墻上的畫細看,或許看得太投入,並未留意到鐘毓的到來。

幾盞落地明燈,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成年男子高大的身姿映在赤白的燈光中,像度了一層淩厲的光暈,刺得鐘毓眼睛難受。

即便眼前男子正在做著雅事,挺括的肩背也透出一股森森寒意來。

突然想到被他踩碎掌骨的那只手,或許還有一根餵了狗的舌頭,鐘毓心尖兀地揪起,冰涼的手指緊捏幃帽,壓著懼意垂眼道:“小女見過魏國公。”

鐘毓盯著月白色襦裙下露出的精致鞋尖,她今日特地穿了月白的衣裳,兩相對比,襯得她的臉色更難看。

她就不信項邯見了她這副模樣還能起什麽歪心思。

低沈暗啞的聲線傳來,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人心頭一顫:“鐘二姑娘怕我?”

鐘毓將腦中駭人的畫面揮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不怕,只是不知道國公邀小女來有何事。”

“既然不怕,便擡起頭來,我們慢慢說。”

鐘毓緩緩擡頭,男子負手立在她身前,待最後看清那張臉時,鐘毓幾乎要脫口而出:怎麽是你!

她將險些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臉上驀地燒起來。

他居然會說話!

那日在棲雲寺中,和她一起聽陳婉雲和圓覺歡好的沒皮沒臉男子,是傳聞中狠辣的魏國公項邯。

真是可惜了他這副萬裏挑一的俊美皮囊。

項邯饒有興致地盯著她黃岑岑的臉看了許久,薄唇勾起:“鐘二姑娘臉色這樣差勁,不知是得了什麽病,如此歹毒。”

看到項邯的信時,鐘毓篤定他是一個聞色起意的下作男子,這才起了將自己扮醜的心思,若是他不是真心求娶,這張臉起碼可以將他嚇退。

在棲雲寺時項邯已經見過她的模樣,想必也能猜到此時她這幅樣子是故意而為。

鐘毓手心冒了一層冷汗,不知道項邯知道自己存心捉弄他會不會起殺意。

鐘毓抖著唇勉強擠出個尷尬的笑:“前幾日確實身體不適,不過現在已經無妨了。”

項邯擡腳走到桌旁,聲音、臉色皆不辨喜怒道:“鐘二姑娘,請坐,那日在棲雲寺我嗓子施過針,不方便開口講話。”

鐘毓應著,提著七上八下的心走到他對面,在桌邊坐下。

項邯從袖中拿出一張紙,修長的指骨按在紙上劃到鐘毓面前:“這便是我請你來的目的。”

鐘毓冰涼的指尖展開捏皺的紙條,她的字跡映在眼前,正是她在棲雲寺讓小僧遞給定慧大師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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