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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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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消遣

李念北應當是打聽過鐘毓喜好的,第二日一早貼心地買了董老大家的第一波出鍋的糟鹵雞,加上兩包自己做的揚州點心著人送到了鐘府。

收到東西的時候鐘毓正在後院修剪花草,日日在家著實憋悶,總要給自己找些事情來做排遣情緒上的陰雲。

丹桂將糟鹵雞撕成小塊擺在盤中和點心一同放到了小方桌上,雖是剛吃過早飯不久,鐘毓還是拈了幾口,點心味道不錯,李念北委實是花了些心思的。

鐘毓想著是否要讓銀雪去沈府上問一問,既然李念北對她滿意,是否能將互換庚帖之事提上日程,將自己的婚事盡快定下來,才能避免陳婉雲和圓覺有下一步動作。

尚未等銀雪出門,沈赤面色憂郁的來府上找鐘毓。

沈赤昨日匆忙來到衙門,魏國公項邯正坐在衙門前的馬車上等他。

項邯的祖父老魏國公是開國三公之一,開國時和太祖正經拜過把子的。

太祖執政時,並未立下太子,待太祖殯天,朝中因扶持新君之爭分作兩派,一派以老魏國公為首,欲立皇後所出的六皇子李雍為帝,而另外一派則擁立太祖的長子也就是前朝君王李成。

李成拉攏岳丈家秦國公偽造太祖遺詔,欺瞞朝中眾臣得了天子之位。

自李成繼位後,便開始著手清理支持六皇子的一眾朝臣。

魏國公一門是最早被判了罪的,全家男丁發配北地,女眷入宮為奴婢。

北地苦寒,被流放去的罪官被當地守軍像牛馬一般的驅使,很少有能活過一年的。

李成並不懷疑魏國公一脈男丁已悉數化為了北地的枯骨,誰成想多年後,魏國公的小孫子項邯突然現身京中,聯絡知情者揭發當年遺詔是假,還尋到了早就下落不明的六皇子。

六皇子失蹤時年十五歲,輪廓已經初定,後來雖然從少年長成了青年,相貌有些變化,但還是讓朝中眾臣一眼便從那張酷似太祖的臉上認出了他就是李雍無疑。

李雍登基後,念在李成是自己手足未趕盡殺絕,而是將他囚禁在牢獄之中,李成知道無力回天,羞憤的在獄中咬舌身亡,但朝中卻私下流傳說李成是被李雍賜了毒酒,而灌他毒酒的人恰是當今的魏國公項邯。

沈赤只是這個龐大帝國鏈條中的一個微末的榫卯,此前從未有機會見過朝中股肱重臣。

想不到魏國公項邯竟屈尊降貴親自來衙門中找他,他不知何事,言語間難免有些局促。

項邯卻是對他禮遇有加,請他到車上慢慢詳談。

沈赤見過項邯後思量了一夜,今日仿佛還是在做夢一般:“昨日魏國公到衙門中來找我,要與你相看。”

鐘毓手裏一個不穩,剪刀跌落在花盆旁,她面有驚色:“與我相看?他替誰與我相看?”

沈赤答得有幾分不真實:“替他自己。”

拋卻項邯在外的惡名,單從相貌上來看,連沈赤都覺得任哪個女子同他相看,必不會說出不字。

鐘毓也不知是不是早起就坐在院中著了涼,突然接連著咳嗽了幾聲,直到丹桂送來了茶水,她抿了一口才將將平覆下來。

“他又不認識我,為何要同我相看?”

鐘毓心裏瞬間升起一股惡寒,有些世家子,從小驕奢放浪,怪癖甚多,在房中折磨姬妾是常有的事情,莫不是項邯聽聞她名聲不好,猜想她生活淫.糜,會一些玩樂的手段,想將她蓄在家中做妾室,以供消遣。

項邯雖然在北地近十年,但是他離京時已經是個少年,這些事情從小耳濡目染,早已印在了骨子裏。

去繡坊那日見到的啼哭的婦人咻地映在了她的眼前。

鐘毓咬著嘴唇,羞窘道:“姐夫,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給人做妾。”

沈赤也百般不解:“不是做妾,他說要明媒正娶。”

鐘毓想不通,她門第不高,又一身惡名,項邯會娶她做正妻怕是癡人說夢,定是在誆騙她。



後幾日李念北又送來了揚州的當地的脂粉給鐘毓,據說是他托人快馬加鞭回揚州去買來的,並且還是他親自送到鐘府上的。

鐘毓在項邯一事上始終沒有給沈赤答覆,好在沒有聽說項邯著人來催促。

鐘毓也想盡快見李念北一面,聽說他親自過來,讓小廝將他請進院中,若是二人交換了庚帖,在項邯那裏也就好解釋了,項邯左不過是要個解悶消遣的玩兒意,總不至於揪著她不放。

小廝帶著李念北進了院子,鐘毓讓銀雪在院中擺了茶盞。

今日天氣雖然有了涼意,但是晴日的晌午天高雲淡,坐在院中飲茶也不失愜意。

銀雪給李念北倒了一盞茶:“李公子稍等,二姑娘整理下妝發就出來。”

李念北應著,隨後腳步聲傳來,擡眼便見一個面色嬌美的姑娘朝他走來。

李念北上次與鐘毓相見時,留意過她裊娜的身形,單看著魂魄就被勾走了一半,沒想到鐘毓的臉更不知要美上多少。

桌上茶盞隨著李念北怔忪起身瞬間傾倒,茶湯灑了滿桌:“鐘姑娘,我……失禮了。”

李念北紅著臉慌亂地用手擦拭桌上的茶水,卻越忙越亂,水濺了自己一身。

鐘毓掩嘴笑了兩聲,喚銀雪將桌上擦拭幹凈。

“李公子,不必拘束,請坐。”

李念北倏忽回神,局促的面對鐘毓坐了下來。

鐘毓白膚細頸,在陽光照射下好似珍珠一般泛著瑩潤的光澤,讓人忍不住想象若是在其上咬一口會是何種感覺。

她粉嫩的檀口一張一合在說著什麽。

李念北在桌下緊緊攥著身前半濕的衣襟,鐘毓說的話仿佛被風一吹都散在了秋日幹燥的空氣裏,砸得他腦子嗡嗡作響,一句也沒聽進去。

最後他只強按著心跳朦朧地捕捉到了“交換庚帖”幾個字。

李念北迅速的應了下來,讓鐘毓放心,說他已寫信告知家裏,父母會盡快著媒人前來。



李念北從鐘府離開,心裏已經有了九成把握,每日在街市上搜羅好吃的好玩的送來給鐘毓哄她開心。

項邯第三日著人到東城兵馬司去找了沈赤,沈赤將鐘毓與李念北之事委婉的同來人說了。

項邯興許只是一時興起,也沒再深究下去。

昨日,鐘毓的祖父鐘欒似乎比往日明白了,一早便來找鐘毓:“二丫頭,你祖母留下的鐲子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鐘毓祖母有一個十分喜愛的白玉手鐲,之前祖父想念祖母時,會將玉鐲拿出來攥在手裏。

前幾天鐘毓見祖父在院中躺椅上曬太陽,那鐲子就放在他胸前,應當丟不了,她命下人在房裏,院中,草叢中都仔細找過,可仍舊不見蹤影。

祖父吵得急,今日又來找鐘毓,嘮叨著讓鐘毓還他鐲子。

老管家陳伯這幾年不管府中的事務,每日所做的就是伴在鐘欒身旁,伺候他的飲食起居。

陳伯小聲同鐘毓說:“那白玉鐲子前天被老爺子失手打碎,粘也粘不得,他自己不記得了,要麽二姑娘拿另外一個糊弄過去了事。”

陳叔將包著碎玉的手帕遞給鐘毓,她攤開看過,裏面幾瓣碎玉拼湊不到一塊兒,興許是掉落到地上的時候,一部分磕得太細碎,沒能全部拾起。

鐘毓將自己的首飾倒在桌上,翻找了一遍,可巧就是沒有白玉的。

祖父鬧得厲害,不由分說的纏著鐘毓讓她把鐲子還他,鐘毓將收拾匣中的幾個鐲子往桌上一攤:“祖父,你丟的是哪個?”

祖父認真的挨個看過去,氣惱得訓斥鐘毓:“你這丫頭胡鬧,將我的鐲子騙去,盡拿些假的糊弄我,我可不依。”

鐘毓被他纏得無奈,決定到首飾店給祖父再尋個相似的。

好不容易趁祖父鬧累了睡著,鐘毓才帶著丹桂出門。

守在門口的潑皮無賴這幾日興許是沒見鐘府有女眷出入,覺得無趣,今日鐘毓出門出奇的順利。

鐘毓來到自己以前常光顧的首飾鋪子裏,老板許久沒見她來,上來熱情的招呼,將成色好的鐲子拿出來供她挑選,鐘毓最後挑了個與祖父打碎的那個差不多樣式的。

待到付錢時,老板卻說有人已經交代過,鐘家二姑娘過來買東西的錢都記在他的賬上,若是還有她喜歡的,盡管挑便是。

鐘毓問這人是誰,老板為難著說此人特別叮囑過,若是說出去他以後的生意怕是沒法做了。

鐘毓沒再逼問老板,猜測此人八成是李念北,他這些日子花了許多心思在自己身上,既然她喜歡吃什麽他能打聽得到,知道她經常逛哪家鋪子也不足為奇。

鐘毓先將鐲子收下,想著畢竟還沒有成親,收些吃食胭脂已經過意不去,這鐲子的錢,下次見面便還給他。

鐘毓拿著鐲子在首飾鋪門口等著,丹桂去旁邊胡同叫車夫過來。

隔壁糕餅鋪子門口,一群鳥雀頭如搗蒜般的爭搶著地上的糕餅碎屑,隨著前方馬車急停,鳥雀呼啦啦一哄而散。

馬車尚未挺穩,一只古銅色的手掌掀開了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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