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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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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回宮

大婚半月有餘,陸輕的身子還是不見好。

祭祀那日她聽到燕樂的死訊、猜到母後自己服下毒藥時就一病不起了。但婚期將近,她又抽空出來打起精神結了個婚,又因為身體緣故,這些日子被特免了去宮中請安。

她再次從那場無休止的大火中醒來,發現自己正枕著李遲的肩,外頭天色已暗,自己睡了很久。

“……”陸輕睜開眼緩了緩,“你怎麽不叫我一下?”

李遲笑了下:“不敢冒犯。”

陸輕:“……”

她坐直身子,捂著自己有些發酸的脖子,又悄悄看了一眼李遲。對方被她枕了這麽久,按道理來說手臂該麻掉才對,但看他那個樣子又不像有事。

陸輕好奇地問道:“……你手臂不麻嗎?”

李遲也特別誠懇:“有點。”

陸輕:“那你裝什麽?”

李遲困惑又無辜地看著她:“我不太明白。”

原本,陸輕趁著自己精神還不錯,就到書房裏翻了幾本書出來看,當然她也不會看什麽正經書,那都是自己帶來的嫁妝。不多時李遲也來書房辦公,陸輕看他坐得端端正正寫字也漂漂亮亮的,實在覺得問心有愧,也裝模作樣地看起正經書來,最後因為書本太正經睡著了。

她屬實沒想到自己是靠在李遲身上睡的,畢竟她有意識的時候還想著“只趴著淺瞇一會兒”。

聞言陸輕毫不客氣地給他翻了個白眼。

李遲並不在意,反而用更溫柔的目光看著她:“殿下睡著的時候,宮裏來傳話,說既然殿下身子比之前好些,那不妨進宮瞧瞧,等見完了人,再請宮中太醫看看。”

陸輕餓得要死,正要吩咐桃枝傳膳,聞言更加萎靡:“他真的很想見我嗎,目的是什麽?”

“說不定是皇後娘娘想見殿下呢?”

“怎麽可能……她,唉,她們巴不得我再也不回去。”陸輕又嘆著氣坐回來,“去,當然能去,就是希望這次不要出事,我真的很脆弱,經不起折騰。”

“好。去前廳吃還是在這兒吃?早就備好了飯菜,只等殿下醒了。”

陸輕:“……哎你討好型人格吧。”

半夜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陸輕還是很不適應。大婚那日她還在病中,因此錯過了分房睡的機會,也錯過了同房的機會。總的來說,兩個人都沒有得償所願,但又因為很多原因只得了一半。

白天睡得太多,現在有些睡不著了。陸輕左翻身右翻身,還是沒能接受自己已經成親的事實,好像大婚那日她親自來了,但又什麽都不真切,模模糊糊地就變成現在這個情況。

“……是睡不著嗎?”沈沈的夜裏,李遲這句輕聲的問詢將她嚇了一跳。

“是有點……可能因為白天睡多了,吵到你了嗎?”陸輕試探地問道,“吵的話可以去別處睡哦~”

李遲被生生逗笑了:“能不去嗎?”

陸輕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種感覺真的太怪異了,上一秒中他們兩個還處於一種能見就見見不到就算的關系,下一秒就躺在一張床上說話,而且真的是單純說話。

陸輕唉聲嘆氣好一陣,最後忍不住坐起身來:“李大人。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進展太快了。”

李遲看著她,眨了眨眼:“殿下是說成親半個月也不能有靠在一起這類的親密舉動嗎?”

陸輕:“……啊你要這麽說的話我就不知道怎麽回答你了。”

李遲笑著搖了搖頭:“殿下快睡吧,明日還要進宮。”

“你別裝,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不睡,我今天就是困死也不會睡一下!”

李遲拉住了陸輕的手腕:“蒹葭蒼蒼。快睡吧。”

陸輕:“……”又說啥呢這人。

陸輕的腦子依舊亂七八糟,但還是順著他的力氣重新躺了下來。對方的手始終沒有放開,在漆黑又朦朧的夜裏,陸輕看不太清楚,於是對方身上好聞的香氣更加清晰,讓她更加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二人的呼吸都平靜了下來,陸輕像是做了很大決定一般,一臉“豁出去”地反握住李遲的手。

但沒成功。

陸輕:“……”

李遲似乎也嘆了口氣:“……殿下手腕的疤,想來是消不掉了。”

陸輕抽回手,自己摸了摸。其實這道疤已經淡得不能再淡了,說是上好的除疤膏效果也微乎其微,但因為過去很久,只剩一條淺淺的不算猙獰的痕跡。後長的皮膚比本身更白些,肉眼看得到,摸卻摸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輕好奇地問道:“我怎麽摸不出來?”

“嗯,是個好問題。”

“那你怎麽不回答?”

“正在想。”李遲笑說,“殿下不要著急。”

過了一會兒,對方卻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陸輕覺得有點困了,不能這麽幹等著,得催催他:“你還沒想好嗎?”

“天生愚笨,語言措辭總要想上好一會兒。殿下若是不願意等,可以先睡,明早就有答案了。”

陸輕替自己掖好了被子:“好吧。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叫我殿下了,你不覺得成親之後還叫這個很不對勁嗎?”

李遲反問道:“那我該叫你什麽呢?”

陸輕:“就……額。”

那三個字她又說不出口了,事實上在皇宮中,她幾乎沒受這三個字的困擾,可現在要與旁邊這人綁在一起,一天當中難免聽到許多名字,久而久之,她或許會將自己的名字模糊掉。

萬一再有些親密舉動,情到濃時對方脫口一句“時月”,自己該怎麽反應?是感嘆另一種替身文學,還是硬著頭皮繼續。

於是她“額”了半天也沒額出個所以然來。

“那殿下可有小名?”

陸輕認真地想了想,陸時月好像真的沒有小名,親密的人都叫她“時月”、“阿月”,和本身的名字也有所關聯。

她確實也能將這兩個稱呼報出來,可陸輕總覺得李遲是叫她現想一個出來,這個名字將會天知地知她知他知。陸輕知曉所謂的小名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能提醒她不是陸時月的錨,李遲知曉的則是一個親昵的稱呼。

好像怎麽樣也不虧,大家可取所需,可謂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

陸輕仰面躺著,沈默了半天,也不敢把同音字說出來,不過同樣不敢說的,還有“沒有”這兩個字。

陸輕:“這樣吧,我說321,我們一起閉上眼睛睡覺吧。”

陸輕:“3,2,1,睡了!”

她很守信地閉上眼睛,不再出聲了,自然而然也看不到李遲看向她時的落寞。

第二日,因為要去宮中拜見,所以起得格外早。

這還是陸輕最近第一次出門,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身體很差。她從前一直覺得自己身體很差,具體表現為八百米跑不動、跳遠也跳不遠、仰臥起坐只會仰臥。但到這兒來她才發現,自己原來的身體棒得不能再棒,現在天天半死不活奄奄一息行將就木,感覺下一秒鐘就要猝死了。

身上還是不太爽快,起個身都懨懨的,想穿點方便的衣服卻又被桃枝攔下了。

她低著頭替自己系著腰間環佩:“新婚進宮,服飾上還有要求。公主忍一忍,到時一出宮就解下來。”

“放心吧,我也就嘴上抱怨抱怨。”

其實去了皇宮,陸輕也不知道該到哪裏去。陸瀟瀟和陸祁正在學堂上學,後宮裏能死的已經死了,其他的都是不願意再見到自己的,想去看老師還得跑去城郊的山頭,想偷偷溜去找陸瀟瀟和陸祁玩還要接受嶷華宮實習先生的眼神譴責,畢竟一個多月前,那位即將轉正的秦先生也被處死了。

陸斂秋自然是不願意見自己的,可他也未免有些太小心眼了,連陸鴻都不留給自己,還把李遲也一起宣走了,說是討論什麽朝政,陸時月這種出宮住的還是不要再牽扯了。

於是兜兜轉轉,只剩下孟思鈺了。

鳳儀宮前,陸輕磨磨蹭蹭猶猶豫豫,怎麽也不敢進去。自從祭祀結束,陸輕猜到了全程都有她的幫助,就不太敢面對她了。

可該見的面總是要見,陸輕咬咬牙,領著桃枝和身後的許多宮人一起進了去。

皇後身邊的宮女見到她,微微福身:“公主,皇後娘娘正與靜嬪娘娘說話呢,知道您今日要入宮,早就備好了吃食等候公主呢。”

陸輕聽到某個名字,神色閃爍了一下:“……嗯,算了,本宮還有事,不打擾母後和靜嬪娘娘了。不要告訴她們本宮來過。”

她逃似的轉身,桃枝想勸也勸不住。可身後的門卻打開了,靜嬪叫住她:“公主。”

陸輕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她緩緩回頭:“……娘娘。”

“身體如何了?”

“正在變好。”

“突然要走嗎?”

“不是……是有事。”

靜嬪看著她,興許是發現以自己的立場說這些話有些不太合時宜,於是很抱歉地笑了笑:“進來坐吧,我該回去了。”

“不用的,嗯……不用,娘娘不是還要跟母後說話嗎?”

靜嬪搖搖頭,走到她身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斂了眸輕聲說:“我很後悔。”

“但後悔興許也改變不了什麽。”靜嬪慘淡地笑了一下,“祝公主身體康健。”

她從陸輕身邊走過去,除了一句後悔並未再留下什麽。陸輕心裏悶悶的,鼻子也酸酸的,早知道不來了,就知道這個皇宮裏每一處都讓人不開心。

陸輕看著她消失在宮門外,直到她的目光再也追隨不到任何東西,才進了寢宮。

“母後。”陸輕輕車熟路地跪下磕頭,這是結婚後再見到皇後的基本禮儀。三下過後,她直起身子問道,“母後身體可還好?”

“何必講虛禮,快來坐。”孟思鈺拉著她,“好得不得了。你呢,你身體如何?”

陸輕坐到了她的身側,拘謹著笑道:“我也好得不得了。”

“你也算是……成家了。”孟思鈺慈愛地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鬢發,目光深邃得像是要從她伸手看出另一個靈魂來,“這就好了,終於能過上輕松些的日子了。”

陸輕有點笑不出來,跟孟思鈺坦白道:“靜嬪娘娘回去了。”

“沒關系。”孟思鈺說,“她也是掛念你的。”

“嗯。”陸輕點點頭,“我也掛念她的。”

“既然互相掛念,就不必糾結是否見面了。”孟思鈺拉著她的手,溫度的傳遞讓陸輕感到心慌。孟思鈺說:“我們都掛念著你。”

陸輕又點點頭:“我知道。”

“起那麽早,也沒吃什麽東西吧。要不要先用膳?”

“好呀好呀。”

酒足飯飽後,陸輕與桃枝在鳳儀宮的寢宮內歇著了。這間屋子是陸時月曾經住過的,陸輕癱在床上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

陸輕歇著,但桃枝並不歇著。陸輕的外袍脫下來搭在架子上,桃枝正在替她整理。

不多時,衣服理完了,桃枝又開始端茶倒水。她端了杯茶放在陸輕旁邊,問道:“公主是不開心嗎?”

“嗯……怎麽說呢,好像跟開心無關了,我現在有點惆悵。”

“惆悵?”

“對啊,我們這種大文豪經常會惆悵的。”

“那以後呢,以後公主會開心嗎?”

“當然會呀。”陸輕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我身體快好了,我們現在還住在宮外,而且我說一李遲不敢說二,到時候我們兩個天天出去玩,京城玩完了,我們就順著河流南下,去江南玩。江南玩完了去海南,海南逛完了就去打洋人,打完洋人了就去南極洲建考察站!”

桃枝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能與公主在一起,怎麽樣都很好。”

她上前替陸輕蓋好被子:“公主小憩一會兒吧,奴婢去給您熬藥。”

陸輕點點頭,帶著她的幻想一起睡著了。

等再醒來時,床頭有一碗帶著熱氣的藥,陸輕像喝水一樣習以為常地喝了個精光,然後下床穿衣。直到披上外衣的時候她才發現,腰上的環佩全都還在,像是整理她的人害怕自己不會系一樣。陸輕了然,桃枝興許是去做別的事了。

她撩開簾子出了門,對著侍女問道:“桃枝呢?”

侍女低頭:“桃枝姐姐給公主送完藥後就出去了,奴婢也不知道。”

“好吧,那我在這兒等等她。”

直到天黑,陸輕也沒等到桃枝。甚至李遲都把陸瀟瀟和陸祁帶來拜見皇後了,桃枝都還沒有回來。

陸瀟瀟問道:“天色晚了,姐姐在等什麽?”

“桃枝。她一直沒回來,估計是有什麽事情要做吧。我派人去找了,再等等。”

派出去的宮人一批接著一批,孟思鈺都被驚動了。

她神色微動,吩咐道:“去流陽宮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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