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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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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中秋

真是一副很熟悉的畫面,好像前不久也是跟陸瀟瀟說了幾句話就被皇上叫走。唯一不同的是,上次自己什麽都沒準備,而這次自己卻是故意的。

陸輕沈穩自信地走過去,半路才想起來,自己的“故意”不帶任何目的,是很少見的純粹的故意。

陸輕:“……”

但落在皇上眼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了。陸輕不帶腦子的自信讓他感覺像是心有城府的敵意,仿佛稍微漏出來一點兒都能讓他措手不及。

腦子空空的陸輕來到陸斂秋面前,故作輕松地跪下行禮:“父皇。”

“時月。”

父慈子孝這四個字與他們二人毫不沾邊,雙方都不準備演好各自角色時,突兀感尤其強烈,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確雍容華貴,但一點兒也沒有父女之間的情誼。

陸輕朝他微微笑了下,旋即朝陸斂秋旁邊的孟思鈺拜了一拜:“母後。”

她剛剛眼觀六路了一番,發現自己的最強大靠山陸鴻居然不在場,連帶著大山旁邊的山峰山巒山谷李遲也不在,不過還好,與他們同樣靠譜的母後還在,不靠白不靠,皇上要是罵她,她就鉆進皇後懷裏去。

皇後瞬間弄清楚了陸輕的思路,頓時哭笑不得:“正好,時月,母後想同你說說話。”

皇上這次並不輕輕放下:“什麽話,也讓朕聽聽。”

先前帝後也算是鬧開一次,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從陸鴻和陸瀟瀟的只言片語出也能猜測到當時的劍拔弩張,皇後母家都被搬出來了,皇上有多沒面子也就可想而知了,這層利害關系使得這兩人還能互相裝出一派相敬如賓的樣子。

皇後笑了笑,溫言軟語地勸道:“陛下是天子,總用後宮中的瑣事來叨擾,自是不好意思的。”

皇上似乎冷笑了一聲,對著皇後做了個口型,大概是兩三個字。

皇後不解地搖搖頭:“陛下是有什麽疑慮嗎?”

陸輕還要趁機火上澆油:“父皇若有心事,可讓兒臣來替您解憂呀!”

皇上沒有理會陸輕,反倒是拉住皇後的手,笑著拍了拍:“皇後真是養出了一個好女兒。”

皇後謙順地低頭笑說:“幸而幼年能得陛下親自教導,臣妾不敢居功。”

“皇後自謙了,時月聰穎,臣也要讓其鋒芒。”

“陛下言重,時月何德何能與陛下相提並論。到底是陛下的血脈,與陛下在天資上一脈相承呢。”

陸輕還在跪著,但她已經聽不懂這兩個人在說什麽了,只能滿腦子亂七八糟地將頭低下,繼續聽著。

皇上無奈地搖搖頭:“朕還是不及時月膽大心細的。”

陸輕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陸斂秋會突然說“膽大心細”這四個字,她在心裏抓耳撓腮地飛快思考,好像找到了一點苗頭,又有一點捉摸不透。

陸斂秋作為皇上喜怒不形於色,可在某些方面又有可怕的偏執。但陸時月好像把他馴化了,在面對這具身體的時候,對方會不由自主地控制不住情緒,就算控制住了,也要炫耀般地透露一點兒自己的作為,好讓陸時月在瘋狂地思考後得知淺薄的真相,這樣以來,他就能欣賞陸時月從不解到震驚到憤恨最後到不甘的神情。

不過陸時月似乎從來沒有這樣的神情,因為這種神情全被陸輕一個人搶走了。

可能陸輕真的是在這些年的生活中學到了一點東西,居然真的被她從蛛絲馬跡裏想到了些事情。

杜芹對陸時月的控訴就算再密不透風,也不可能傳不到皇上的耳中,即使楚憑跪了又跪,求了又求,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楚憑既死,他的親皇學生再也不必顧及師生之間的情誼,陸時月的所作所為說不定早就被告知於皇上了。就連秦承,這個楚憑從前的書童,十六七歲的小孩子,都能為了皇上偷看自己的作文。

在這許多事情當中,最能被稱為大膽的,興許只有酒樓裏的嘈雜之處了。

陸輕偷偷地在心裏完成了不解到不甘的全部過程,取其精華又提煉成一種無辜又疑惑的表情:“O.O”

皇上:“……”

陸輕:“謝父皇誇獎。”

皇上:“……”

陸輕覷著陸斂秋的臉色,想著對方應該真的快氣死了,不然為什麽臉色又紅又青的。她高興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自己會腦子一熱故意惹怒對方,但她現在真的高興了。

陸輕擡頭:“父皇如此誇讚兒臣,兒臣實在愧不敢當,但又實在開心,若是可以,兒臣希望能夠起身,敬父皇一杯,也是為了明日祭祀多積些福氣。”

皇上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居然有一瞬間的放松:“……好,起來吧。”

陸輕拿著酒杯,站在階下,與陸斂秋遙遙對飲:“祝願父皇事事順遂,人生如中秋圓月。”

陸斂秋盯著她,突然開口:“時月,今年的壽辰,朕沒吃到你的長壽面。”

不知道是哪幾個字讓陸輕陷入回憶了,她突然想起剛來這裏時有關皇上的很多事情,那時他們還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討論晚上吃什麽,在下雨天的時候允許後宮幹政,自己也曾經真誠的祝願陸時月的父親、自己目前的父親長命百歲。

果然,藏有心事的人大於等於二時,也就不適合再交流了。

陸輕道:“兒臣見父皇忙於政務,自己也見不到父皇幾面,只奢求父皇能感受到兒臣的心意,哪敢再求父皇賞臉吃兩口兒臣做的面呢。”

陸斂秋皺起了眉,中秋宴會上,每個人都自覺露出“團團圓圓”的和氣,可只有陸斂秋自己清楚,“每個人”裏沒有他的位置。

但天子如何能於兒女情長上糾結,於是那點回憶往昔而流露的愁思,瞬間又消失了。

他揮了揮手:“去吧。朕叫禦膳房做了些你愛吃的東西。”

陸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她本人沒什麽特別喜歡的菜,廚房天天都在做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她審美疲勞,選不出拔尖的幾樣,只能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地選擇全都愛吃。但陸時月有,她平時冷冷清清,卻愛吃辣,但吃辣時又必須要配幾樣鮮蔬小炒,不過因為宮規緣故,每道最多吃三口。

“父皇竟然記得兒臣喜歡吃什麽?”陸輕配合地裝出一副驚喜地樣子,“兒臣多謝父皇。”

她回到位置上時,上菜的宮人已將菜品擺齊,不光有陸時月愛吃的,也有自己曾經在皇上那邊吃飯時提到的味道不錯的菜。

陸瀟瀟看著她,忍不住擔心:“姐姐……”

陸輕提著筷子猶猶豫豫,她最後看了一眼陸斂秋的方向,毫不猶豫地將筷子移向陸瀟瀟的桌子:“我喜歡你這桌的,給我吃兩口,嘻嘻。”

周圍人多眼雜,她又不敢讓桃枝單獨出去,那是她的貼身侍女,大家總歸是面熟的。一時間陸輕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想張嘴對陸瀟瀟再說些什麽,可解釋起來未免又太過麻煩,幹脆囫圇把碗裏的菜吃光,放下筷子準備起身離去。

不等她起身,陸鴻已行至大殿內,朝著陸斂秋一拜:“兒臣來遲,請父皇恕罪。”

“起來吧。”陸斂秋狀似無意地問道,“太子何故來遲?”

“回父皇,白日籌備晚宴時,被李大人拉去府上,說是李大人的父親在海南游歷時偶然得到一顆形狀完美、體積甚大的夜明珠,正好借中秋之由送進宮來,好討父皇歡心。珠子從海南海運過來,兒臣為表誠意,特意在碼頭等候,拿到之後,由去佛堂裏替父皇抄了經文,以慰采珠人之辛勞。雖趕上了宴會,但終歸也是遲到了,還望父皇責罰。”

他們你一眼我一語的,陸輕聽不進去,唯一聽到的就是“白天陸鴻和李遲都在宮外”這個消息。

方才的焦急一掃而空,陸輕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但也不再吃什麽東西了。

趁著父皇叫的戲班唱戲的時候,陸輕找了個理由出去了。

明月高懸,樹影幢幢,桂花的香氣從宮燈後幽幽飄來,宴會上一直不見人影的李遲也從樹下走出。

陸輕毫不客氣地招呼道:“正好你也在,隨我去太醫院看看。”

李遲身著官服,胸前的圖案似乎又變了。他朝陸輕行了禮,才笑問道:“殿下不問問,今日宮外都發生了什麽嗎?”

陸輕覺得他在明知故問:“左右也就是酒樓的事,你跟皇兄在外面那麽久,不就是在處理這件事嗎?”

其實陸輕偶爾也會在夜深無人的時候去想陸時月的收容所,或許是聽進去了杜芹的話,她有幾個瞬間覺得這個收容所耗費的人力實在太多了,大家都在為這個地方盡心盡力,該求人的求人,該瞞住的瞞住。

可轉而就忍不住坐起來給自己兩下,這麽想實在不應該,陸時月不是在與陸斂秋對壘,而是與京城的皇商和大周的律法對壘,如何給百姓交代,才是她思考的問題。幫助陸時月的人或許有一部分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但更多的原因卻是跟她有同一個想法、站在同一立場。

陸輕覺得自己有點差勁,居然還會想這種問題。

“殿下知道了?”

陸輕不願意多說自己猜測陸斂秋的心路歷程,只是點了點頭說:“辛苦了。我現在要去太醫院,正好李大人權勢滔天,替我做個掩護。”

李遲問道:“是什麽呢?”

陸輕拿出手帕,裏面裝了一點點陸斂秋賜的禦膳:“這個,剛剛父皇賜的,但我覺得不對勁,一口都沒吃,銀針也有測不出的毒,保險起見,還得讓太醫看看。”

“賜膳不吃也是重罪。”李遲輕飄飄一筆帶過了陸斂秋對陸輕所有的容忍,隨後接過包得嚴實的手帕,“臣去就好,五殿下出來了,想來是要與殿下說話的。臣先告退,有消息必然即刻告知殿下。”

他朝著陸瀟瀟的方向行了個禮,帶著手帕自覺地走開了。

陸瀟瀟走到陸輕旁邊,神色懨懨,卻還要扯起笑容來:“姐姐陪我散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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