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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琴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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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琴瑤宮

人與人交往之間總要有點必要的聯系,一旦這個很重要的聯系沒了,那就再也見不到了。

傅知恙是這樣,靜嬪是這樣,一個與蘇景含有關,一個與陸時月有關,可惜這兩個人全都沒了,因此也就再也不需要往來了。

陸輕遲鈍地察覺到,傅知恙既不想見自己,也不敢見自己,因為只要見到陸輕,她就仿佛看到蘇景含還在時的樣子。

她早該明白的,應該去敲她的宮門說清楚的,告訴她對不起,雖然以後不必再見了,但我還是很喜歡你,如果你哪天突然想我了,記得來找我。

其實陸輕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大家不用再觸景生情了,也不用面面相覷地坐在一起,懊惱又心酸地回憶往昔,然後相顧無言唯淚千行了。

她支著腦袋看窗外,心裏頭尋思,即使人與人之間不用頻繁聯系……但是燕樂也太久沒來找她玩了吧。

這幾日,陸輕在學堂聽書童講課,聽完就自習,自習完就回宮,回宮就是跟老師練舞,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唯獨缺了燕樂。

正巧今日書童也放假了,說是楚先生病情加重。陸輕還打算這幾天跟著陸鴻過去看一看的,但陸鴻這兩天似乎很忙,陸輕總找不到他人在何處,只能在皇宮裏頭無聊的待著。

所以她選擇一揮手:“走,桃枝!去找燕樂!”

好久沒來琴瑤宮,這裏變得冷清好多,明明上一次來時還熱熱鬧鬧的,燕樂跟宮女太監們有說有笑,還會招呼陸輕一起來打牌。陸輕總會打一堆欠條然後灰頭土臉地回去,並發誓下次再也不來打牌了,但還是被燕樂拉著打了一次又一次,欠條也越攢越厚。

現在,除了花匠,偌大的琴瑤宮,居然見不到幾個人。

陸輕擔憂地走進燕樂的寢宮。最近出現的所有事情,讓她對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感到極度不安,生怕自己漏了一點兒什麽東西,導致整個生活都出現偏差。

她皺眉,伸頭進去看了一眼。

整個寢殿的宮女都圍在燕樂身邊,將她圍得水洩不通,如果不是聽到一聲聲“哇——娘娘好厲害”、“謝謝娘娘”,陸輕還真不能確定那裏頭圍著的是燕樂。

陸輕:“……”

陸輕頂著滿臉無語,帶著桃枝費力湊上去,但無論如何都擠不進前排。

“燕樂!燕樂!”

燕樂恍若未聞,被誇讚聲淹沒,此時滿臉自傲,繼續幹著手頭的事。

陸輕:“燕樂!!燕~~樂~~燕樂——!!”

燕樂:“誰啊直呼本宮大名真是大膽!”

“我!”

桃枝差點昏厥,她一個謹遵宮女守則的頂級宮女,被燕樂宮裏的燕國文化沖擊得有些無所適從,可她又只是指著她們說不出話來。

燕樂驚喜道:“你怎麽來啦!快出去!”

陸輕:“?”

燕樂示意宮女們讓開一點,宮女們也跟隨燕樂的目光紛紛看過去,最後看到一位二公主和一位看起來又氣又無語但又沒有辦法幹著急看起來快糾結死的宮女,不出意外的跪了一片。

陸輕這才看清燕樂在幹嘛,她面前都是香粉藥材,原是在配香。

陸輕擺擺手:“行了,你們都出去吧。”

燕樂也說:“都出去吧,等我配好,再叫你們。放心,每個人都有。”

宮女們自然歡天喜地地走了,寢殿內只剩下陸輕燕樂和桃枝。陸輕湊上前看了一眼:“你這幾天這麽安靜,就是在搗鼓這個?”

“陶冶情操。”燕樂一揮手,把香料香粉全都揮落到地上,擡頭笑吟吟地看著陸輕。

陸輕怔了怔:“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

“浪費啊,很難看出來嗎?”

陸輕繞到她旁邊,蹲下來想要去捏那些香粉,卻被燕樂拎到一旁坐著去了。

陸輕表情猙獰:“有鬼。”

“我嗎?”

“還能是我?”

燕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隨後坐到她旁邊問道:“你什麽時候結婚啊?”

“中秋過後。怎麽了?”

“那你可要好好感謝我。”

陸輕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但還是十分配合地感謝道:“謝謝你,燕樂,我的好朋友!我如果愛你,就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燕樂逐漸皺起眉來:“這又是什麽?”

陸輕對這種問題早已輕車熟路,她從善如流地回答道:“詩歌。”

“騙人吧?”

“呵呵你現在說我是騙人,等過幾年大街上全都是這種詩歌,到時候你只會不好意思的想‘啊,我真是目光短淺’。”

燕樂崇拜地看她:“你好有藝術氣息。”

“你先別打岔,我感謝你什麽?”

燕樂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朝她尷尬一笑:“忘了。”

陸輕頗覺無奈。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大家講事情再也不絞盡腦汁搪塞了,簡簡單單兩個字就能夠以裝傻充楞化解很多難以回答的問題。

但燕樂到京城不過短短一年,在開始學字之前,她還是有什麽說什麽的大傻子一個。讀了段時間書之後,她竟然也會了那些愛打啞謎的“忘了”。看來讀書也不是全都是好的。

靜默了一會兒,燕樂釋懷地笑了兩聲:“其實我還沒準備好,等我真的做好準備了,再告訴你吧。”

陸輕了然:“哦——你要給我送禮物。”

燕樂:“嗯嗯!”

“馬上又要到夏天了,你那裏還有沒有驅蟲用的香囊?求求你了再給我兩個吧~”

燕樂:“好呀,我做好了就給你。你又要去荷塘裏捉小蟲子了?”

“你要是想捉的話,你也能來。”

“那她呢?”燕樂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桃枝,“她也會跟去嗎?”

“桃枝想跟來就能跟來,你要是只想讓我單獨跟你劃船,我也可以誰都不帶。”

一整個下午,直至日頭漸西,陸輕都在琴瑤宮這裏趴趴那裏走走。她躺在榻上,看著一旁的燕樂又翻起了書,突然覺得這種無所事事真的是太好了。所有的事情水落石出,所有的糾結也盡數解開,這樣惹人犯困的暮春落日,要是每天都有就好了。

陸輕好像看到了某本話本的大結局,無論是團圓的還是離別的,天各一方的還是天人兩割的,都能在過去的某一天找到。

陸輕又看向昏昏欲睡的桃枝,不由得笑了出來。她從榻上爬起來,開心道:“好啦,我們走了,你先忙著,我改天再來。”

燕樂的案桌在窗戶旁,聞言,她轉過頭來,發絲染上太陽的金色,面容因背光而模糊,可那雙幽綠的雙眸卻清澈明亮。陸輕一瞬間看到了燕國的燕樂,大漠之上,她或許經常披著這樣的光,騎著駱駝或馬,自由自在地到處溜達。時不時再放幾個絆馬索絆一絆看不順眼的人,看著他們把門牙摔斷,摔得滿臉是血。

她遺憾問道:“啊?你不在我這裏吃飯嗎?我親自下廚哦~說,想不想吃本宮親手做的燕國烤肉,嗯?”

剛剛還在莫名其妙學酸文人感慨的陸輕:“……”

陸輕看著燕樂手裏那本《霸道國主狠狠寵》,覺得自己剛剛真是浪費了很多腦細胞想了那麽多句子。

“真的,你要不然去看一看大夫吧。”

燕樂拍案而起,怒氣沖沖走上前,捏住了陸輕的下顎:“女人!我什麽都能為了你做,為什麽你還是忘不了他!”

陸輕這才發現,燕樂的手上有繭,雖然知道她又騎馬又狩獵,但真正感受到這種練武才會有的繭還是第一次。

她握住燕樂的手,猛然想起來,她根本就沒有跟燕樂手拉手走過:“哇,你在燕國要麽玩弓要麽玩劍吧?”

“是槍哦~”

“好可惜啊……不過明年會有秋獵,你去把圍獵場的野獸都打光!”

“你該早點認識我的,這樣我就能邀請你來燕國玩,我就能帶你玩鷹去。”燕樂說,“所以你真的不在我這裏吃了嗎?”

“我明天還會來的呀。”陸輕站了起來,“我最近身體可能越來越差了,有點困,得先回去吃藥。”

出了寢宮的門,她深吸一口氣,望著落日即將淹沒在數不清的宮殿中,總覺得胸口悶悶的。

不知為何,她側頭看向了桃枝。桃枝也在傻傻地看著落日出神,感受到陸輕的目光,才轉頭問道:“怎麽了,公主?”

“我有沒有問過你,假如我不是你認識的公主,你會怎麽想呢?”

桃枝認認真真地想了想:“那一定又是公主在尋奴婢開心吧。”

“別想了公主,咱們快回去喝藥吧。今日早點歇下,明日再來。”

陸輕有點看不懂桃枝的表情,她的懵懵懂懂在這個四四方方的宮中清新脫俗,陸輕本以為世界上最好懂的人就是她了。

可是相見不識舊音容,陸輕又突然發現,最難懂的人也是她。

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就像是豪賭,大多數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陸輕從不奢望自己的運氣,因此不去追問,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地過著每一個很普通的日子。

“嗯,對。”陸輕走下臺階,“明天再來吧!”

但她的的確確爽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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