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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過閑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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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過閑橋

“時月姐姐?”陸瀟瀟歪著頭湊上來,也跟著陸時月一起跪下,“你怎麽又被罰了。”

陸時月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什麽,好一會兒才回頭看去:“無事,你別跟我一起跪在這兒,中午了,該回去吃飯的。”

“母妃說好久沒見你了,想跟你一起吃飯。”

“你同靜妃娘娘說,我擇日就去看她。”

“不行,母妃說要我務必把你帶回去。”陸瀟瀟起身,“我去替姐姐說話。”

陸時月拉住她,冬日裏,殿前的石板冰涼,陸瀟瀟感覺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像剛挖過冰。

陸時月搖搖頭:“回去吧。”

“可是……可是天這麽冷……”

“記住我跟你說的。”陸時月打斷她,“別親近我,去討好父皇。”

她發覺自己的語氣或許有些重,又擡頭朝她笑笑:“那我晚膳時過去。不必擔心。”

待到陸瀟瀟走了之後,陸時月才無奈地開口:“桃枝。”

“奴婢在。”

“你去盯緊瀟瀟,如果看見她在不遠處等我,就將她攆回去。”

桃枝擔憂地看她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公主,奴婢順路給您取件披風來。”

陸時月笑問:“我穿得夠多了,要披風做什麽?”

“公主千金玉體,是尊貴之人,感冒了怎麽辦?”

陸時月搖頭低笑:“……尊貴之人怎能同我一般膽小怯懦呢。”

桃枝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她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將陸時月同“膽小怯懦”這四個字聯系在一起。她看出陸時月是在自言自語,並沒有接話,低著頭起身走開了。

陸輕怔怔地睜眼,她都不記得她昏倒的次數了,跟陸斂秋吵完架後,就記得有一群人推開拼命攔截的溫貴,毫不留情地摁著她就地放了兩大碗血。

陸斂秋固然動不了她,但宮中折磨人的手段,只需要配合一點莫須有的罪名,就能讓人半死不活了。

陸輕無語,真狼狽,跟過年時的豬一樣被摁著動彈不得地放血……

“公主醒了!”

桃枝的話就像春天第一場雨一樣,下過之後,那些名為“陸瀟瀟”“陸輕”“孟思鈺”的筍全都烏泱泱地冒頭了。

陸輕看著面前一張張鮮活的面容:“……”

陸瀟瀟:“糟了!姐姐傻了!”

陸祁:“……陸瀟瀟我真的感覺你有病,你自己沒感覺嗎?”

桃枝:“公主傻了?怎麽會?奴婢這就去叫太醫!”

皇後:“……”

陸輕張嘴說了第一句話:“……你們能不能正常點。”

緊接著是第二句:“這個人員配置好熟悉……”

最後是訴求:“下次可以換點正常人過來嗎?”

陸祁不會在意這區區小罵:“來人,上豬肝鴨血紅棗燕窩阿膠!”

陸輕這次的癥狀就如她的名字一樣非常輕,只是有點頭暈惡心。她靈活地坐起來,以表達自己一點兒事都沒有:“怎麽你們又來了……父皇沒罰我禁足?”

“沒有。”皇後道,“放心吧。”

抱著狐疑的態度,陸輕風卷殘雲地吃完了一桌子飯菜,此時神清氣爽,但還是擋不住失血過多的眩目,於是讓桃枝搬來躺椅,又去曬太陽了。

她看著宮人在門口進進出出不受阻攔,看著四月份的陽光讓宮前的花木都生機勃勃,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一點兒都沒事。

春日宴還未結束,這才正午剛過,或許是皇上還沒來得及?

出於好奇的心理,她把桃枝叫了過來:“桃枝,是誰在父皇面前替我說情了嗎?”

“啊,是皇後娘娘。具體的情況奴婢也不知道,總之公主沒事就好。”

陸輕伸手,看著自己腕間綁著的繃帶,思緒又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吵架時,自己靈光一閃,好像瞅見了有關陸時月的記憶。但是一醒來,就感覺什麽都不記得了,只剩夢裏那點零零碎碎的東西還在讓她翻來覆去。

陸輕像夢見陸時月說要去靜嬪娘娘那裏吃飯,夢見陸時月對陸瀟瀟說要討好父皇,夢見陸時月說自己怯懦……她怎麽能叫怯懦呢,她最果敢了,不僅跟皇上吵架,還建了個被駁回的收容所,真是厲害。

陸輕又有點頭疼了,在躺椅上哼哼唧唧的,把桃枝引來了。桃枝試了試陸輕的額頭,果不其然又是低燒。

陸輕在她的快樂躺椅上長籲短嘆:“我倆再這麽下去,你將成為京城有名的專治發燒的大夫,而我,會成為你論文當中的首個案例。”

桃枝哭喪著臉:“公主又在說胡話了。”

“不用請太醫了,發個小燒還請太醫,浪費醫療資源。”陸輕拉好自己的小被子——本來是小毯子的但硬被桃枝換成了小被子,說道,“我先睡會兒,醒了之後想喝紅棗牛奶,你去叫廚房給我備好,不然我可要生氣的。”

桃枝略有糾結:“可是燕樂殿下在找您誒。”

陸輕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把掀了被子:“區區小睡,區區小燒,何足掛齒,我剛剛說我想睡覺只是因為我無聊,我一點也不想睡覺!什麽?燕樂來了?太巧了,快請進來!你請完人別閑著,去催我的紅棗牛奶。”

桃枝:“……”

陸輕第一次見到燕樂這樣的表情,糾結的、皺著眉的、心事重重的。

她與陸輕大眼瞪小眼,硬梆梆地說了句:“我會還給你的。”

陸輕:“?”

見她說完就轉身要走,陸輕更迷惑了:“你走什麽?。”

陸輕趕緊跑去拉住她:“你這是什麽意思?”

燕樂卻不回頭,只是一個用力抽走了自己的手,陸輕沒反應過來,一個踉蹌,滿臉寫著“有鬼”,並且用一種緩慢隨性且靈敏的姿勢,安安穩穩的躺倒在地上:“誒喲——”

燕樂慌了,急忙過來扶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有的人,話都不說明白,還把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現在還發燒並且剛受了罰的柔軟女子推翻在地。”陸輕在地上躺好,雙手搭在腹前,體態安詳,“我死也。”

燕樂突然就哭了:“你別死,你姐姐就因為我死了,你不能因為我再死掉了。”

陸輕睜眼看她,幽綠的眼眸像是碎掉的寶石,碎屑落到自己的臉上,和普通的眼淚沒什麽區別。她伸手替燕樂把眼淚抹掉:“我就騙騙你……我的姐姐為什麽因為你才死掉啊?”

燕樂跪倒在她旁邊:“……如果不是我來,她也不會過去,也就不會死了。”

燕樂說:“我真的沒有騙你,上次我要你教我認字,是老皇上給我看了折子……我看不懂,回去查了好久,才認出‘陸千河’三個字來。”

陸輕笑了笑:“你不來,也會有別人來,她不去,也會有別人去。”

“對不起……如果我認字的話,就能早點告訴你了。”

“你又要給自己亂添罪名了……我就算知道又能做什麽呢。”

“你可以飛走。”燕樂止住眼淚,認真地看著她。

“那個是神仙、超人和魔法彩虹裏的愛麗娜才會的東西……”

“超人和愛麗娜是什麽?”

“是話本裏的東西。”陸輕撐著身子坐起來,“你多看看就能看到了。”

燕樂用袖子把眼淚擦幹,搖搖頭說:“不,我要先認字,你還會繼續教我嗎?”

“我會啊。”陸輕握著她的手,想了想,“認字的話……那我們還是從基礎認起,就從大周權威字典開始吧!”

“……我不要看字典。”

“……那你怎麽認字?”

燕樂面無表情地從袖子裏抽出一卷書:“看話本。”

陸輕:“……那你剛剛說屁呢。”

燕樂:“興趣才是人類的老師,有了興趣,我才能學好字。”

陸輕:“……”

剛剛才醞釀完情緒的陸輕徹底沒有情緒了,她像僵屍一樣盯著燕樂:“你……你跟陸瀟瀟一起去治治吧,我相信你們能徹底被治好的。”

燕樂自動忽略了陸輕的話,緩了緩情緒,把陸輕從地上拉起來,再把她搬到書桌旁。

陸輕全程都:“……”

“好!我們現在就開始認字!”

陸輕:“不是我說你,你可能腦子真的有問題。”

燕樂:“我不在乎,你周圍那麽多腦子有問題的人,你也還跟她們玩。同理,即使我腦子有問題,你也不會拋棄我不管,反而會替我尋找治療腦疾的大夫。”

陸輕:“……”

燕樂捧起書來:“別打擾我,我要開始讀書了。”

陸輕:“……”

燕樂就真的這樣朗誦起來:“過木叉,旦上,至今仍吟思君叉,木時則嘆叉家別……”

陸輕:“??”

陸輕探頭過去,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這不是話本,這是戲文!”

陸輕:“【過閑橋】!至今仍吟思君書,閑時則嘆離家別!筆記記上!西一安閑!樂咦離!”

燕樂:“你冷靜點,什麽是西一安閑,樂咦離?”

陸輕偷偷念叨:“算了,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循循善誘,有教無類……再來!”

陸輕帶著燕樂一行一行認過去,後知後覺這本戲文自己看過。

桃枝終於把紅棗牛奶送了過來,恰巧燕樂將陸輕最熟悉的那段戲文讀了出來:“叉叉黃泉,叉叉死生叉叉叉。”

陸輕桃枝:“……”

陸輕嘆了口氣:“碧落黃泉,窮盡死生枉沈淪。”

陸輕看書一目十行不過腦子,只記上句不記下句,更不用說這本書還是前兩年看的了,此時,她看著燕樂手指指過的地方,終於在落了灰的記憶裏翻出了下半句,並和戲文中的字一同浮現了出來。

燕樂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但好奇下一句怎麽念,於是問道:“那下一句呢?”

陸輕接過牛奶,目光掃過站在一旁呆呆的桃枝,念道:“咫尺天涯,相逢不識舊容音。”

其實燕樂對於中原的詩文也不了解,入門就是看戲文,也不知道她到底看懂了什麽。很是好奇的陸輕忍不住問道:“我想問問,你聽懂了嗎?就算聽懂了,你看懂了嗎?”

燕樂很誠實地搖頭:“不懂。所以這個到底講了什麽?”

“……就是說一個男的,他對象死了,他很傷心,然後他倆終於在黃泉相見了,但是又互相認不出了。”

燕樂:“是不記得了嗎?”

陸輕回憶了一下:“只是認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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