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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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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謠言

陸輕撓撓頭,看向他:“李大人為什麽願意,我與你才接觸多長時間,你別是為了讓我沒有負擔才這麽說的吧?”

李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直楞楞地說:“……不是。”

他不敢與陸輕對視,生怕從其中看出對他的探究來。

“你怎麽不敢看我?”

“是臣不好。”

“你不好什麽。”陸輕嘆了口氣,“應該是我不好才對。”

李遲急忙看向她:“不是的,殿下很……”

卻對上陸輕生無可戀的一張臉:“你知不知道我怎麽跟父皇說的?”

李遲搖搖頭。

陸輕恨不得從橋上跳下去游兩圈然後再溺死,她急得捶了李遲兩下:“我想我可能知道原因了,父皇還在擔心我學有所成,他還是覺得我中毒失憶過後應該是一個沒用的廢物。但是現在我似乎學得不錯,父皇興許急了,覺得我萬萬不能跟你成婚,加上他之前還試探過我,我也表明了沒有成婚的想法,他才在今日跟你說退婚的事情。”

“所以我進去就跟他說,我早就屬意李大人了,當日禦花園初見我們兩個墜入愛河,愛得天崩地裂,願意為了你放棄公主身份,要是不能嫁給你我就誓不嫁人。”

李遲:“……”

陸輕問道:“你聽到這個話的時候感覺我塑造了一個什麽形象?說實話。”

李遲:“……”

“沖昏頭腦的蠢蛋對吧。”陸輕也沒真要他回答,只是靠著石橋的欄桿,自問自答道,“所以父皇也就不說什麽了。”

李遲感受著剛剛被不輕不重打了兩下的手臂,像是被貓甩了兩下一樣。他再次看向陸輕,發現她一點都沒有為皇上的舉動傷心難過,反而一臉愧疚。

“這下你真的只能當我駙馬了,抱歉。”

“不是的……臣願意。”

陸輕剛要開口,李遲就給她行了個禮,他雙手交疊,彎腰垂首,手裏還捏著那方淺色的手帕:“是臣膽大妄為,肖想殿下,能與殿下成婚,是臣求之不得。”

方才在書房門口,陸輕就差不多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意,此時也不過是想問問“為什麽”,但是又怎麽都找不到話題切進去。

現在好了,把李遲這個傻東西逼得真心話都說出來了,陸輕縱使再怎麽舌燦蓮花,也被大道至簡的這一招打得頭腦空白。

“我……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麽的。”

李遲茫然:“為什麽?”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過來,他直起身子,柳蔭投諸肩上,樹影斑駁中依稀能見到他發紅的耳朵:“……心之所動。”

陸輕此時也不敢看他了。

“殿下為何低頭?”

“思故鄉呢。”

話一出口,陸輕就想給自己幾個耳光,不過她本來就沒什麽應對這種場面的經驗,只好用最習慣也最熟練的打岔來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懊惱地看向李遲,直直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

“臣方才已差人去尋殿下的婢女,興許一會兒就能過來。”李遲笑了下,“所以殿下不必再思故鄉了。”

李遲都替陸輕把事安排好了,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叫人去找的桃枝,或許是趁著自己在書房用鋪張揚厲的大肆誇張渲染與李遲的愛情故事時。

其實陸輕覺得自己沒有桃枝也能平平安安走回流陽宮的,可李遲還是照顧了陸時月作為公主的面子。

公主的體面有了,可陸輕的體面卻沒了。她被李遲這莫名其妙的一句思故鄉戳到了最深最深的心事——原本是隨口的玩笑,只是因為太尷尬了,這才應激脫口而出,可李遲偏偏回答了,還叫她別思故鄉。

她想說流陽宮不是她的家,皇宮更不是,自己的家說不定得等皇上努力一下往西方打過去,再順便找點長生不老藥,等個幾百年找到一個叫愛因斯坦的人才能有點苗頭。

於是她又哽住了。

剛穿過來時的思鄉之情,封在皇宮裏一年多,借著陸千河和皇上這兩個酵母,終於隱隱有要沖破封口的趨勢了。

陸輕死守著眼淚,給自己講了幾十個笑話,終於把自己哄崩潰了。

大滴大滴的眼淚斷了線一樣往外蹦,突如其來的情緒把李遲也嚇了一跳,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又在半路停住:“殿下怎麽了?”

陸輕覺得丟人,低頭拿袖子擦著眼淚,面前卻遞來一方手帕——不是自己送出去的那個。

“……還望殿下不要嫌棄才是。”

陸輕瞥了一眼,無聲地接過繼續抹淚。

“是臣說了什麽不好的話嗎?”

陸輕搖頭。

陸輕不說話,李遲也不再言語了,等著她將情緒平覆。

陸輕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加上她現在又覺得差點把人都丟光了,更是憋著一口氣生生將難過咽下去了。她最後擦拭了一番,終於把頭擡起來,神色躲閃:“謝謝。”

“不過跟李大人沒有關系,是我……”

是我什麽?是我想家了,這裏的父皇母後不是我親爸親媽;是我想到皇上的態度就難受,恨不得沖過去抽他一下;是我舍不得陸千河離開;是我看見蘇景含模棱兩可,憋著一肚子對她自己沒好處的壞水還天天打啞迷而輾轉發愁;是我發現陸時月是一棵參天大樹,但卻被無緣無故地砍掉,覺得可惜可憐。

沒有一個能說出來的。

“是我壓力太大了。”

李遲道:“可能告知臣?”

陸輕:“我不會跳舞啊,父皇讓我跳祭舞這不是為難我嗎。”

李遲:“……”

他心知陸輕不願多說,也就不再過問,只是順著對方的話說道:“殿下冰雪聰明,很快就能學會的。”

“那就借李大人吉言。”陸輕剛要笑,就立刻斂了表情,看在李遲眼裏就像變臉一樣,“對了,剛剛的事你不許說出去,皇兄也不能說,路邊的小花小草小貓小狗也不能。”

“嗯。”李遲垂眸行禮,“謹遵殿下旨意。”

他起身,又與陸輕目光相接,對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看著自己的神色中多了審視:“你難道真的不好奇嗎?”

“好奇什麽?”

“好奇我為什麽性情大變、什麽都不會了。”

李遲笑了笑,這就算是回答了。陸輕似乎理解到了,但又似乎沒完全搞懂,就像這皇宮裏的所有人一樣,都是一知半解,霧蒙蒙看不透的。

陸輕又有點難受起來:“……李大人有過莫名其妙就開始哭的經歷嗎?給我講講,不然顯得不公平。”

陸輕本是想找個茬,但李遲還真的給她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好像不曾,哭都是有理由的,殿下不也是因為壓力大才哭的嗎?”

“好,算你會審題,那你現在哭吧。”

李遲:“……”

李遲:“那就說最近的吧,似乎是十五歲時,家中養的雀死掉了,臣埋掉它時哭了許久。不過雀終非籠中之物,被人硬捉來養了一身嬌氣的病,從此與普通的鳥雀有了隔閡,再融不進去鳥群……興許死掉也算好的歸宿,便把自己哄好了。”

“十五歲……都過去好久了啊。”

“是啊,哀他人之死,總是記憶猶新。”

“好吧……算你過關了。那我們就在這兒吹吹風等一等桃枝吧,她來了我自然會放你走的。”陸輕露出一個欠揍的笑來。

“這裏。”李遲卻遲疑著點了點自己的眼下,“殿下這裏還有淚痕。”

陸輕急忙開始擦拭:“啊?哪裏?這裏嗎……多謝李大人了,要是被桃枝看見肯定又要問東問……”

“公主!你怎麽了!是誰敢欺辱殿下!來人,快拿下——”

陸輕:“……”

桃枝跪了:“下——夏日炎炎,真是熱呀!呀,殿下!見過殿下、李大人,奴婢有罪。”

陸輕蒼白地辯解:“就是有風,吹得眼睛疼,不小心流眼淚了,不必擔心,快起來吧。”

桃枝領著身後許多侍從顫巍巍站起了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差人送送大人吧。”陸輕指了兩個人過去,“明日還能在嶷華宮見到嗎?”

“多謝殿下。自是能的。”

轎輦之上,陸輕神色懨懨,轎輦旁邊,桃枝關心拳拳。陸輕又只能打起精神去應付桃枝的關懷,告訴她沒什麽事,自己跟李遲把婚訂了,來年的祭舞是她跳快些差人去請老師教教吧不然完蛋了。

燃眉之急是解決了,但陸輕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沒有處理好。最該知道的依舊不曾露面,或許它們早就跟著陸時月一起走了個幹凈。

陸輕索性不再繼續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皇宮讓人堵得慌,多想一點兒事都會頭疼,如今也只能得過且過了,畢竟父皇那邊還不知道要出什麽搞人心態的事情。

況且今日之事要是傳了出去,陸時月的形象還不知道變成什麽樣呢……真是為了活命選了個最瘋的辦法。

果然,第二日她剛頂著黑眼圈走進嶷華宮時,就聽到有人在討論。

同學甲:“我天,陸祁,你姐姐為了李大人哭得肝腸寸斷。”

陸祁:“啊?”

同學乙:“對啊,你姐姐的侍女隨從找過去的時候她正對著李大人哭呢。”

陸祁:“啊?”

同學丙:“是嗎,我怎麽聽說是陛下給公主和李大人退婚,李大人在書房跪了許久,陛下終於松口,但公主已有心上人,公主的婢女趕到的時候公主正在聲淚俱下地譴責李大人,婢女還給他倆跪了。哦,對,公主還威脅李大人說‘別讓本宮再在嶷華宮見到你’。”

陸祁:“啊?”

陸輕:“啊??”

同學丙:“殿下來了?那殿下說吧。”

陸輕:“……”

陸輕:“不是啊,李遲就是納入我公主府日日供我取樂的。本人沒什麽愛好,就是喜歡收狀元當禁……額,當面……當玩物。”

陸祁:“……你中間改口的兩個詞是什麽你敢說出來嗎?”

陸輕:“不敢。不過再讓我聽見你們討論這個事情我就敢把你們的舌頭一根根拔下來。”

一群神經病,傳什麽不好偏偏傳自己哭了,哪個不長眼的傳出去的,其他的也就算了,看不出來自己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就是這件事嗎!

其他同學一臉“我都懂”的神色,鄭重地點頭。雖然陸輕不知道他們點頭的意義,但能肯定的是他們又要開始編故事了,比如“陸時月要拔掉知曉真相的群眾的舌頭以全體面”。

正當陸輕要無力的走開時,不知道誰叫了一聲:“李大人!你命好苦啊!公主她只想玩弄你的感情!”

剛進教室的李遲:“……”

陸輕:“……”

有的時候是真的很想把同窗推出去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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