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大周律法

關燈
第三十七章.大周律法

李遲因為陸輕的話也註意了一下那邊的動靜。

都是些看起來就年齡不小的宮人,被年輕的太監押著往前走,身邊還有侍衛跟著一起。

李遲即刻反應過來,甚至有點想拉著陸輕立刻調頭的沖動。

“哇,好長的隊,是去領退休福利的嗎?”陸輕嘴比腦子快,等腦子想起來這到底是什麽場面的時候,話已經說出去了。

惡心從心底彌漫上來,差點腌得陸輕嗓子發疼,說不出話來:“……他們六十歲了?”

她幾乎都要把這件事忘光了,從來到這裏,一直到現在,陸輕真實經歷過的活埋都還是阿蕪口述的,並且未遂。

還有離她最近的溫貴,也還活得好好的,於是總覺得沒必要擔心。

李遲想扶住陸輕的手尷尬地停在半途,發現對方並沒註意,又攥緊了拳收回來:“對。”

陸輕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陸時月能為了溫貴去在皇上的書房前跪好久,可現在這麽多人,皇上真的能聽她的嗎?

“我該去阻止嗎?”陸輕發出疑問。

“公主若覺得不對,的確是可以量力而行地阻止。”李遲說:“可天下苦於此律法已久,尋常人家,青年者無法盡孝贍養,年老者無法頤養天年,並不是公主開口就能阻止得成的。”

陸輕腦子裏上湧的熱血也逐漸平覆下來,不過那些被押送去活埋的人的身影還是在她眼前驅散不開。

李遲似乎能看清她的所有顧慮,寬慰道:“律法在上,就已成常態,所以因為無法施以援手而自責,的確是沒有必要的。”

對,活埋一項是大周的律法,每天都有人被拉出去埋掉。

可是這件事就連大周的人都哀聲載道,自己又怎麽能夠不共情。

“你說……”陸輕低頭沈思,“王孫貴族之間不乏厭惡這條法律的人,為什麽父皇不廢除呢?”

“律法的修訂,朝臣都會上書參與,臣第一年入官時就有過提議。”

陸輕擡頭看他,很是好奇的樣子落到李遲眼裏,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起來:“後來就與同樣上書的幾位大臣一同被罰了。”

“可父皇不是很喜歡你嗎,怎麽會罰你?”

李遲:“這有什麽不能罰的,在陛下那裏,自然是律法之上的皇權不可撼動。”

陸輕怒氣沖沖:“父皇太過分了,提意見還要被罰,罰你們什麽了?”

“幾個月俸祿罷了,不是什麽大事。”

前社畜陸輕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居然罰員工的款,真想拍一本《勞動法》在皇上面前讓他熟讀並背誦。

陸輕:“……真過分,你下次再提修改意見的時候記得加上‘用人單位不允許對提積極建議的員工進行罰款’。”

“好,等以後提議,臣一定加上——其實厭惡這條法律的貴族並沒有公主想象的那麽多,大多還是想要特權的世族。被罰之後臣等也就不再糾結了,不如把目光放向別處,不至於在一棵樹上吊死。”

陸輕想了想:“比如修建流民的收容所?”

李遲略微驚訝了一下:“您知道?”

“啊。皇兄跟我說的。”

李遲低頭笑了一下,耳朵有些紅:“公主竟記得。”

“我當然記得啦。”陸輕向前走了兩步,示意李遲跟上來,又變成了剛剛並肩走著的樣子,“出宮玩的時候,認識一個孩童,他受富商家小少爺的舉報,帶著他爺爺到處躲避,就想著問一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緩一緩,皇兄就同我說了。”

李遲為了聽她說話,略微低著頭,路窄,靠得也近。

雖然沒有接觸,陸輕卻依稀能感受到李遲身上穿來的溫度。

夏日炎熱,就連李遲身上那股淡香都隨著他的話一起傳過來:“公主確實聰穎又善良。”

陸輕正尋思他身上的香味是熏香還是香囊,突然就被李遲捧上高臺,急忙擺了擺手:“您別這麽說,我不能被誇,一被誇就想溜走。”

無處安放的手疊在身前,又下意識的擺弄起腰間的玉佩。

李遲認真問道:“那臣應該說些什麽?”

陸輕胡亂說了一通:“可以問我今天做了什麽,有沒有認真聽講,喜歡父皇還是母後……”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遲,發現他聽得仔細,最後應了一句:“好,臣記住了。”

外臣不得入後宮,在路口的時候,陸輕就跟李遲告別了。

下午的課又是昏昏欲睡,縱使李遲的聲音再好聽,也抵擋不住屬於夏日的困意。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比下午上課還痛苦的事情,那就只有隨堂測試了。

中午剛從父皇那邊回來,陸瀟瀟特別留意了一下陸輕,只見她抓耳撓腮地組詞,再把這些詞拼成一個個句子。

陸瀟瀟撐著腦袋提筆寫字,寫著寫著就走神,總想到父皇對陸輕那模糊不清的態度,她寫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陸輕也正好交卷,兩個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陸輕對她做了一個親親的表情,陸瀟瀟就忍不住笑出來了。

臨近下課,陸瀟瀟扯了扯陸輕的袖子:“姐姐。”

“怎麽啦?”

“感覺很久沒跟你一起走了,能把我送回宮嗎?”

陸瀟瀟雖然有著皇上的命令,但還是不急不徐地跟陸輕走著。

夏天就連傍晚都是熱的,還有好多小飛蟲不厭其煩地跟過來,隨意閑談了一路,眼看就到疏鈺宮了。

“送到啦,那我回去吃西瓜了。”陸輕大概知道陸瀟瀟有事,也不說去裏頭坐坐,朝她擺擺手就要告別。

陸瀟瀟急忙喊住她:“等一下。”

陸輕站在原地,等她說完。

陸瀟瀟的手不自覺地摳弄起指甲來:“姐姐最近哪裏得罪過父皇嗎?”

幾個時辰前李遲還說過這個話題,現在瀟瀟又來提醒自己,想必是皇上那邊真的出了什麽事情。

陸輕捫心自問,雖然從前確實沒有讓皇上喜歡自己的理由,但是自己應當也沒有惹到他,怎麽反而感覺明裏暗裏都在針對自己:“為什麽這麽問?”

“父皇今天中午把我和陸祁都交過去,給我們看姐姐最近幾篇作文,最後叫其他老師單獨指導我們。”陸瀟瀟皺著眉,“我雖愚笨,可父皇語氣裏的不滿卻不是單單沖著我跟七弟的,更多是對姐姐你的。”

陸輕點頭,表示自己記在心裏了。

陸瀟瀟看陸輕這個反應,顯然是有所察覺,當即松了口氣:“姐姐不是一無所知就好,或許是我感覺錯了,再或者,姐姐縱使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父皇過幾天也就消氣了。”

陸瀟瀟真心實意地替她擔心,陸輕心裏感動極了,卻還是被這些話壓著,做不出什麽表情來。

陸輕下意識地輕輕嘆了一聲:“沒事,我會小心的。”

這一聲輕嘆對於陸輕來說只是一個沒事就來的語氣詞,但是聽在陸瀟瀟耳朵裏又不一樣了。

她甚至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好不容易得勢的公主卻因為君心難測又莫名其妙的被冷落然後郁結於心郁郁寡歡無疾而終”的苦情戲了。

陸瀟瀟上前緊緊拉住陸輕的手:“沒關系的姐姐,我會努力讓父皇這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怒意減輕,退一萬步講,就算姐姐的處境真的變得跟從前一樣了,我也會養著姐姐的!”

陸輕:“……”

陸輕安慰她:“真的還沒到這個地步,父皇至少表面上還對我不錯,就是我弄不清楚他為什麽生氣,他這個情緒也太起伏不定了吧。”

陸瀟瀟突然想到什麽:“對,父皇最近總點安神香,興許真的是心情不好呢?”

陸輕不再糾結:“好,那就不必再提了,就當我不知道,你也沒看出來,父皇就是心情不好。”

其實只憑這一件兩件事確實看不出什麽,況且明明前幾天陸斂秋還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不至於這麽突兀地轉變性格吧。

陸輕告別了陸瀟瀟,就往一個熟悉的方向走去。

等站到皇上寢宮門前的時候,陸輕已經憋了一肚子話了。

“溫公公。”

溫貴趕緊上來迎接她:“誒,公主。是來找皇上的嗎,奴才通報一聲。”

陸輕得了恩準,小心翼翼地進去,探頭喊了一句:“父皇在嗎?”

皇上正頭疼地審著一堆公文:“明知故問,朕在呢。”

聽到這種熟悉的語氣,陸輕頓時就放下心來,很客氣地朝他行了個禮,裝得人五人六:“兒臣貿然前來,會不會耽誤父皇工作?”

皇上揉著太陽穴,無奈地笑了一下:“怎麽這麽拘謹,朕說了你什麽嗎?”

“這倒沒有,就是剛剛送瀟瀟回宮,走得有點累,想順路過來吃個晚飯。吃人嘴短,所以要客氣一些。”她溜到皇上身邊坐下,“父皇最近是心情不好嗎,我聽說父皇總是差人去太醫院那邊取安神的方子。”

“批奏折太累了,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論,心生疲憊,要不要聽兩句?”

陸輕深谙後宮不得幹政,當即搖頭:“這可不能聽。”

“不過是些胡話瞎話,有什麽聽不得的。”陸斂秋從旁邊一堆奏折當中挑出幾份,展開念給陸輕聽:“近日並無事啟奏,問陛下安,陛下午膳用何。”

陸輕:“啊哦。”

“臣見別人都奮筆疾書,自怵無事可寫,隨便寫上幾筆,問陛下安。”

陸輕:“……啊,其實我覺得挺好玩的。”

皇上深吸一口氣:“還有不舒心的事情。今年壽辰你為了陸千河一事,都還沒給朕做長壽面。”

陸輕湊近皇上:“啊?您還會為了這個不高興嗎?”

“當然了。”皇上把奏折放到一邊,“在朕這吃飯,就得去廚房幫工,你金枝玉葉受不了這種苦,要不然還是回流陽宮吧?”

陸輕一臉輕松地站起來:“不了不了,父皇早說嘛,兒臣這就去,不過晚膳吃完了可以讓人備半個西瓜嗎,兒臣想挖著吃。”

皇上疑惑:“不會吃不完嗎?”

陸輕自豪一笑:“不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