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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春山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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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春山行人

陸輕湊過去問道:“你要找工作嗎?”

男孩盯著她,點點頭。

陸輕了然:“正好,我這裏有份臨時工,可能有點辛苦,但是可以提前付你工錢,你要不要做。”

聽到可以提前付錢,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幾乎是瞬間答應的:“好。”

陸輕從荷包裏抓了兩三個碎銀子出來,放到男孩手裏:“那我得知道你叫什麽吧?”

男孩盯著自己手裏分量不輕的碎銀子呆住了:“這也……太多了吧。”

反倒是陸輕覺得無所謂,畢竟她現在的爹是當今皇上,有錢的很,當然勞動力的市場價確實不高就是了:“這才哪到哪,我什麽身份,給我打工的報酬肯定要比市面上高的。”

男孩攥著碎銀子,只覺得手裏捧了一整個包子鋪,他張了張嘴,終於說道:“我叫阿蕪。”

“什麽蕪?”

“草字頭的那個蕪。”

“……”知道是哪個字之後的陸輕沈默了一下:“我叫陸時月,在外面你就不必叫我公主了,我喜歡低調。”

陸輕說名字的時候突然想到之前的那個夢,本來脫口而出要說自己叫陸輕,結果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於是她對名字草草帶過,只是問道:“你是不是要去買包子,快去吧。”

阿蕪搖搖頭:“但我可能會需要一點時間,我想把包子送給爺爺。他就在那條街後面的巷子,我會跑過去,不會耽誤很久的。”

陸輕很好說話的“嗯”了一聲:“那我就先在這裏等你。”

阿蕪帶上他的包子,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賣包子的老板朝她不好意思的一笑:“姑娘真是好心腸,阿蕪絕不會收了你的錢就跑的,我們這條街上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認識他。”

有了話茬的陸輕立刻滔滔不絕地提出問題:“他才幾歲啊,冬天也穿得這麽少,不怕冷嗎?”

“大概十歲了吧,不過平時因為吃不到什麽好東西,看起來更瘦小些。”

桃枝此時也湊過來聽了一嘴,此時說道:“應當有人給他吃食才對,是他不要嗎?”

“是。”老板嘆了一聲,“那孩子倔得要死,不是自己買來的,決計不要,別人予他的,他也要想盡辦法還回去。”

陸輕聽得心裏五味雜陳:“可他剛剛不還要來您這打工嗎?”

“我也想給他個理由,讓他隨便拿我的包子,可是阿蕪惹了這邊富商的小少爺,那小少爺也不知道做什麽吃的,天天找人盯著阿蕪,但凡給他提供點什麽工作,都要被小少爺找麻煩。迫不得已才想出那麽蹩腳的理由……”老板面露難色,但是突然想到眼前這個姑娘剛給阿蕪找了份臨時工,立刻叮囑道:“姑娘你要小心啊,那小少爺不是什麽好惹的。”

陸輕沒什麽表情,她砸吧砸吧嘴裏的肉味,漫不經心地裝出一副淡定的絕世高手模樣:“不要擔心,我不怕這個。”

老板被她的樣子唬住了:“為什麽?”

“呃……可能是因為我爹比他更有錢?”陸輕趁著阿蕪還沒來,追根究底起來,“富商的少爺,他怎麽能惹到呢?”

“據說是跟他爺爺有關——不過那老頭也不是他親爺爺,只是一手把他帶大的老乞丐。好像是有次他爺爺跟小少爺起了爭執,阿蕪沖上去說了兩句,這就把梁子簡單結下了。”老板想著想著,就又嘖嘖嘆氣,“阿蕪這小孩又乖又聽話,可是遇到了個不正經的娘。”

“他娘?”

老板一臉才想起來的樣子:“哦對,這個我還沒說呢,阿蕪他娘是個青樓裏的,初春剛生了孩子就把人撂了。”

“那誰給他取名叫阿蕪的呢?我記得蕪這個字寓意不是很好誒。”

“是那老頭讀過些書,當時在歌樓後巷撿到阿蕪的時候,裏頭正好有歌女唱歌呢,唱的是什麽……春山行人?我也不記得了。”老板笑了下,表示自己對於這種詩詞實在沒辦法說全,於是擺擺手,“不說了啊,我繼續幹活去了。”

陸輕把飛出去的神思扯回來,急忙道謝:“好,謝謝您了。”

她與桃枝在原地等了一會,終於看到那個小小的、氣喘籲籲的身影費力地穿過人群朝自己的方向跑來,像是跨過了許多座山。

那句被沒被老板放在心上的詞,瞬間就清晰可見了。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陸輕往前走了幾步去迎他:“哇,你跑得好快。”

阿蕪在陸輕面前深呼吸,試圖讓因為跑步而狂跳的心臟平覆下來,他想說話,卻又實在沒力氣。

桃枝早早把從老板那討來的水遞過來:“喝點吧,不然嗓子會疼。”

在原地稍微休息了一會,陸輕才說:“好,接下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飯。”

阿蕪同樣不能理解陸輕的胃,但他此刻在意的卻並不是能吃多少的問題:“……不是幹活嗎,為什麽去吃飯了?”

“哦,是這樣,因為我想逛街,但是不吃飽就沒力氣逛,你就負責幫我拎東西,怎麽樣?”

可能是陸輕一臉淡然的樣子說服了阿蕪,最後雲裏霧裏地跟著她去了酒樓。

原本陸輕看好的完美吃飯地點在青樓對面,現在卻七拐八拐繞了條街找了個看起來不錯的酒樓。

陸輕包了個雅間,點了一桌子自己感興趣的,但桃枝掃過去,幾乎都是口味偏淡的,與陸輕平時愛吃的口味大相徑庭。

“……您不會是故意帶我來這裏吃飯的吧?”

阿蕪雖然年齡小,但並不是傻子,陸輕知道小孩子不好對付,只能試圖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傻子:“我很餓,希望你不要再過多懷疑了,而且我跟桃枝兩個人也吃不完,為了避免浪費,所以才允許你跟我一起吃。你不要不識好歹啊,助力國家光盤行動是我們應盡的義務,知道嗎?”

阿蕪拘謹的勁兒還沒過去,雅間的門就被敲了。桃枝前去開門,發現來敲門的是一眾巡邏的兵衛,前頭帶路的是個看起來就富貴的十幾歲小少爺。

小少爺指著他們說道:“就是那個小乞丐,他私藏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如此不把國法放在眼裏,你們必得好好懲治他。”

他又把矛頭無差別地轉向陸輕和桃枝:“還有那兩個女的,肯定是他的共犯,你們一定要細細地查。”

陸輕畢竟才剛認識阿蕪,他的很多事情自己都還不知道,更不用說小少爺這話的真假了。

但眼見著阿蕪神情緊繃起來,陸輕心下已經清楚個七七八八了。

那群士兵的頭頭見過陸輕,當時去將軍府宣旨的時候,隊伍裏有他一個,見了裏頭坐著的陸輕,反倒有點不確定起來。

他本來氣勢洶洶地要來抓人,結果見到熟面孔,氣焰頓時沒了一半。

他沒再理會小少爺,只是上前恭敬地問道:“……您是?”

陸輕有心裝一裝,但突然想到自己頭上還帶著兩個喜慶又滑稽的發卡,於是伸手若無其事地摘下來。

桃枝站起來,亮出自己流陽宮的腰牌:“流陽宮二殿下。”

陸輕在皇宮裏耳濡目染久了,此時竟然也能端出公主的架子來,她坐在座位上,沒什麽表情地側身看著侍衛長:“您有什麽事嗎?”

小少爺屬實也沒料到是這種發展,眼看著後面的人都齊刷刷跪下,自己也顫巍巍地下跪。

侍衛長心驚自己差點捅了簍子,跪地恭敬地說道:“下官不知道公主大駕光臨,沖撞了公主,罪該萬死。”

陸輕回想著皇上的樣子,照葫蘆畫瓢學了個七分像,她點點頭:“確實。”

侍衛長沒想到陸輕能這麽說,上次接駕,只聽說二公主雖然金枝玉葉,但脾氣很好待人和善,自己遠遠還看到她撩了簾子同旁邊的侍女說話。

“本宮出宮一趟,本想著好好玩玩,哪想剛坐下來用膳就被人擾了興致。”陸輕看見侍衛長把頭埋得更低,松了松語氣,“無妨,馬上就要過年了,本宮也不罰你。剛剛是因為什麽事?”

侍衛長斟酌著字詞:“回公主,有人報案,說是您面前這個小乞丐瞞著官府,收留了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按大周律法,理應是要去埋了的。”

陸輕點點頭:“證據呢?”

侍衛長語塞,這個小少爺刁縱慣了,仗著他爹是富商,打點了不少官員,這才在街上橫著走路,他們這些官職不高的也沒轍,因此,即使是個孩子他們都得罪不得。小少爺做事從不講究證據,他們也只管出個面。

陸輕撐著腦袋,懶洋洋道:“看來是沒有了。大人是否知道,抓人是不能無憑無據的。”

侍衛長訕笑:“這不是有人舉報嘛……”

小少爺好像是個不怕死的,立刻沖出來反駁:“他絕對藏了,上次我見到他時,那老頭就活著,公主您也不能夠徇私枉法,一定要嚴懲他們這些乞丐!”

陸輕安靜地聽完,這位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可能沒學多少禮儀,或許倉廩實而知禮節的這句老話放在他身上不太管用,每一個字都在雷區蹦迪。

“孫富商家的小少爺吧?”陸輕嘆了口氣,“禦前無禮。帶下去領罰吧,算本宮賞你的。”

於是這個被人看作大敵的小少爺,就這麽簡單妥協在了皇家的天威之下了。

“過年過節少鬧些事,退下吧。”陸輕這話一說,自覺倒黴的侍衛長趕緊揮手走人。

這事一鬧,估計這邊不少人都知道這裏有個公主了。

陸輕盯著那扇被關上的門,又默不作聲把小發卡帶上了:“嘿嘿,我好帥。”

阿蕪:“……”

桃枝誇讚陸輕的話堪堪噎在喉嚨,卡得她整個人都難受起來。

“這下我真吃不下了,我的好心情沒了。”陸輕又仔細回想蘇景含的模樣,也努力學著那股子愁勁,“唉,長太息以掩泣兮。”

阿蕪拿著筷子,不知道是不是該提箸,他楞楞地坐在那,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會跟公主有牽扯:“謝、謝謝公主。”

“少客氣,你快點吃,吃完本公主逛街去了。”

一頓飯吃得沒什麽意思,但阿蕪卻覺得這應當是這一年吃過的最好的飯菜,思來想去,最後終於打破自己的原則,忍不住問道:“公主……我可以帶一些回去嗎?”

“當然可以了,應盡義務嘛。”陸輕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反正也是你自己拎。”

“對了。”陸輕突然想到什麽,“剛剛那個小少爺說的是真是假?”

阿蕪好像不會撒謊,只是傻傻地點頭:“是……是真的。”

“你別緊張,我不會告密的。我今天罰了那個小少爺,他們家裏但凡識相點,應該能讓他不要再找麻煩了,當然我們不排除他不識相——你以後小心點。”

阿蕪繼續點頭:“……爺爺他待我很好。”

“我也沒辦法幫你什麽,你在外只能把這事憋在心裏。”陸輕拍拍他,“逛街了,幫我拎東西。”

陸輕回到宮裏已經很晚了,她雇了個馬車解放雙腿,又讓桃枝找人把她買的那些完全不重要的東西塞到庫房。

她推門進了寢宮,裏面的蠟燭還亮著,陸瀟瀟和陸千河都快睡著了。

陸千河睡得淺,感覺有人回來了,這就迷迷糊糊睜眼,她把陸瀟瀟推醒,問道:“你才回來啊?”

陸輕實在愧疚:“你們一直在等我啊?”

陸瀟瀟一臉困倦的點頭:“想給姐姐過生日的。”

陸輕把門關上,上前揉了揉陸瀟瀟的臉:“要怎麽過?”

她剛問完,手腕就被陸千河拉去了。陸輕平時不帶什麽鐲子,總覺得寫字的時候硌人,這會卻感覺到手腕上冰涼的觸感,原來是條細細的紅珊瑚鏈子。

“這是護國寺的大師開過光的,據說很靈,一年才有三條,我們跑了好幾天才弄來一條。”

陸瀟瀟困得皺巴了一下臉:“先給你禮物,再給你做碗長壽面,吃完就長壽了。”

“不麻煩啦,我不用吃長壽面也能長壽。”陸輕舉起手仔細觀賞了那條手鏈,可能是因為被開過光的緣故,她總覺得這條手鏈神聖不可侵犯,放在她這裏甚至有點奢侈。

她愛惜地摸了摸:“好酷,是不是有了它我就不用擔心考試了,跟錦鯉一樣。”

陸千河雖然也困,但被陸輕這話說得忍不住笑了下:“對,心誠則靈,你不用擔心了。”

陸輕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提出了個彌補辦法:“太晚了,要不然洗洗睡吧,外頭冷,要不要都留在我宮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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