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劃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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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劃重點

昨夜裏一身冷汗,加上夜晚的風實在磨人,陸輕還沒弄清楚蘇景含到底是什麽意思,就不出意外地病了。

她躺在床上,連睜眼都費力,但還是卯足了勁,虛弱地喊道:“讓我上學,讓我上學,我不要生病嗚嗚嗚!”

桃枝又心疼又好笑地把她按回被子裏:“公主好生歇著吧,咱們不缺這幾堂課。”

“……不行不行,馬上期末了,我得好好預習……”

桃枝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這句話,想勸陸輕把眼睛閉上,結果陸輕已經說著說著睡著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寒讓陸輕睡得昏天黑地,不過這具身體在這種情況下也沒忘記應該做點什麽,於是半夜陸輕還迷迷糊糊起來吐了個血。

她一邊吐血一邊哭,神志不清地胡亂說話:“桃枝……我不會要死了吧,我如果死了,你就把流陽宮裏的東西都賣了,拿著錢去宮外買大別墅……嘔,人生自古誰無死,我死在了住上大別墅的前夜。我還想再活五百年。”

太醫來問脈的時候被陸輕這一系列的胡話弄得不知所措,最後還是桃枝把陸輕扶起來坐著,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沒事沒事,公主長命百歲。”

陸輕已經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了:“……你把蘇景含給我叫過來,我要揍她,我要把她拉出去挨板子,她還要給我寫檢討!”

太醫的囑咐還是那句桃枝聽得都快包漿的話:“多睡覺,少熬夜,少吹風,註意營養均衡。”

陸輕窩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她之前還嫌蘇景含那邊這會兒就把爐子燒上,實在是太遜了,現在自己也不得不把溫暖的小爐子點起來,防止自己凍死。

一直把“多喝熱水”嗤之以鼻的陸輕終於向生活低了頭:“……桃枝,我想喝熱水。”

不過先來的不是熱水,而是苦苦的藥,陸輕忍住那種沖人的味道,幾口就把藥喝了個精光,桃枝這才把水捧過來給她漱漱口。

旁邊還有點什麽小蜜餞,陸輕覺得太甜了,還是安安靜靜喝熱水。

喝了藥睡了覺,出了一身的汗,晚間的時候陸輕去泡了個澡,整個人都舒適起來。

陸瀟瀟和陸千河還來看過自己,不過她當時晝夜顛倒,她們來的時候自己睡得正香。

睡覺之前皇上還來看了一眼,說什麽聽說你醒了,這才方便過來看看。還帶了一大堆東西,之前那兩次和這次簡直不能比。

“皇後娘娘其實也來看過您呢。”

陸輕正裹著大氅,在爐子上烤栗子:“什麽時候?你怎麽都沒跟我說啊。”

“皇後娘娘叫奴婢不要說的,但是剛剛看到皇上也過來了,怕公主您覺得皇後娘娘不關心您,這才告訴您。”

桃枝蹲在陸輕旁邊:“您可別跟娘娘說是奴婢告訴您的啊。”

陸輕比出一個手勢:“我發誓。”

“娘娘來的時候您正燒得說胡話呢,估計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更別說奴婢了。”桃枝一臉羨慕地說:“可是皇後娘娘真的好溫柔啊,給您擦汗,守了你一夜,奴婢還依稀聽見娘娘說‘沒事,本宮都知道’。”

“母後知道什麽?”

“奴婢也不知道。”桃枝把烤好的栗子夾起來放到小盤子裏,等稍微涼一些,這才剝給陸輕吃:“明日還要上課,公主早點睡。”

陸輕一刻都閑不下來,不上學的時候想著放假,放假的時候又覺得無聊想上學。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寒才剛剛又見好的趨勢,她就迫不及待地坐回了嶷華宮的座位。

她摸著桌子上陸時月的“業精於勤荒於嬉”,感受著這個座位給她帶來的幸福感,深深陶醉起來:“我的桌子,我可愛的桌子,我沒了你可怎麽活啊!”

她又摸上她的課本:“課本,我的課本,這麽多天沒翻過你,你都快跟我生疏了。”

陸輕捧起她的筆:“筆,我親愛的筆,這幾天沒寫字,我都快忘了字怎麽寫。”

陸輕把臉貼在桌子上:“上學,我喜歡上學;作業,我喜歡作業。”

陸千河和陸瀟瀟只當她瘋了。

蘇景含的禁足要到下個月才能解,陸輕現在也不好過去問問她。

於是她突然想到昨天晚上桃枝跟她說的話,繞了個路去了皇後的宮中。

“母後母後,我來咯。”

“來啦?不是說喜歡吃荔枝芒果嗎,本宮這裏還有些,都拿出來分了吃。”皇後仔細想了想,又問道,“不過你生病了,這些都是能吃的嗎?”

“可以啊,吃了我的心情會好,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陸輕不見外地粘到皇後身邊,頭枕在她肩上。

皇後的身上香香的,好像媽媽都有這種香香的味道,陸輕一時間不太想起來,幹脆就這樣一直靠著皇後。

皇後親自動手給她切芒果,陸輕就倚在她身上,一臉“你的秘密我都知道”的表情:“母後是不是去偷偷看過我了,還不讓別人告訴我。”

皇後絲毫沒有被戳破的窘迫:“你的小侍女告訴你了?”

“才不是,我裝睡的。”

皇後也是一臉“你的撒謊技術不高”的表情,雖然知道裝睡是假的,但也沒說出來:“對啊,本宮照顧了你一晚上,說這個幹什麽呢?照顧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陸輕靠在皇後肩頭,微不可察地嘆了一聲:“沒什麽呀,我就想親親你。”

她貼著皇後的臉,黏黏糊糊地給了她一個親親:“謝謝母後!”

皇後也沒想到陸輕還有這一手,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只好默默享受著這個沒經歷過的待遇。

“母後,我燒糊塗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啊?”

“很多。”皇後沈默了一會,可能是在思考,然後才說道:“什麽退婚、放風箏、讓陸祁還你的塗鴉……不想期末考試,不想背書,要打蘇景含。”

陸輕:“……”

皇後不理解:“為什麽要打蘇景含呢?”

陸輕也不知道怎麽解釋這個問題:“……因為她讓我太生氣了!自己不解釋,還讓我為了她生病!”

“那確實很過分,應該再要她給你寫檢討。”

“啊?這您也聽到啦?”

“對啊。”皇後把裝了水果的小碟子放到陸輕手裏:“楚先生還把你寫的檢討給本宮看了,真應該給你裱起來,掛在床頭,日日觀賞。”

陸輕羞愧低頭,默默吃水果。

皇後卻顯然有心逗她:“十二月底就是期末了,覆習的怎麽樣?還在課本上畫豌豆射手暴打陸祁嗎?”

陸輕:“……”

好好好,原來是知道這些。

陸輕:“我一定好好覆習!!”

“這個下午,我們講一下期末內容。”

陸輕兩眼放光,蓄勢待發,準備在課本上龍飛鳳舞一通劃。

楚憑:“還是跟去年一樣,各位也不用擔心,我會讓大家過個好年的。好,拿課本出來上課吧。”

滿腔熱血突然被熄滅的陸輕:“?”

不是吧,就這嗎?

陸輕糾結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陸瀟瀟:“上次期末都考了什麽來著?”

“一些賞析,一些名詞解釋,還有填空,最後有兩個題目,都要做文章來著。”陸瀟瀟疑惑地看著她,“姐姐忘了嗎?”

鼓起勇氣問這種問題就是有這方面的壞處,容易被人當成不記事的傻子。

但這可是期末,是檢驗她這一年為了陸時月做了多少努力的有效方式,是展示她優異的算術的大好平臺。

陸輕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迫切期待數學考試,也沒想過有一天她對語文能這麽避之不及。

“有點忘了。”陸輕裝模作樣地扶額,“畢竟過去一年了,我腦子不好。”

可惡的填空,可惡的名詞解釋,可惡的賞析。

可惡的作文。

“唉。”陸輕趴在桌子上,“到底該怎麽樣才能讓先生出選擇題啊。”

鑒於陸輕保留的一系列壞習慣在這裏並沒有得到有效改善,她還是厚著臉皮在下課的時候攔住楚先生:“先生!求求你,劃個重點吧!”

剛開始楚憑還算有耐心,告訴她:“老臣跟公主說過了,我們學的所有東西,都是重點。公主只要把它們都吃透了,必然能夠在期末取得好成績。”

於是楚憑在其他地方見到陸輕的次數逐漸多了起來。

“陛下,這是這幾日各位殿下的課堂測驗的試卷。”

陸輕不知道從哪蹦出來:“天哪!楚先生,在這裏也能看到你。楚先生下午好,可以劃重點嗎?”

“我上次要的治風寒的藥包好了嗎?”

“包好了楚先生!”因為無聊所有跟著桃枝來太醫院取藥的陸輕,把藥包放到楚憑手上,“我順便給您拿啦,什麽時候劃重點啊?”

“就連禦花園的冬日也蕭索寂寥,此時梅花還沒開呢。”

楚憑與陸鴻並肩走著,談及景色,卻突然聽到陸輕的聲音:“先生,我披風上有梅花誒。”

楚憑:“……”

陸鴻:“……”

陸輕:“什麽時候劃重點啊?”

楚憑:“你是真的很像變態。”

陸輕也就吃準了楚憑脾氣挺好,雖然課上總發火,但人總要透過外在看本質的。軟磨硬泡之下,嶷華宮前所未有的,劃了一次重點。

陸輕臉上掛著仿佛已經拿到滿分的期末成績的高興表情一樣,她聽著楚先生說:“我們只劃個大概範圍,能不能考到就另說。”

“……尤袤的寫作特點。”

陸輕在她那本全是墨點的書上努力找到了她記的筆記,應該是自己睡著的時候無意識記的,字寫得就像蒼蠅沾墨在書上溜達了兩圈一樣。

她努力辨認:“……冠冕佩玉,度騷……度騷芒果?”

陸輕:“……?”

楚憑的書一頁一頁翻著,陸輕也跟著逐漸迷惑起來。

“四靈詩派的風格也要記一下。”

陸輕往書上一看:“註重形制與大象。”

“還有創作主張。”

書上記:“模仿賈島和瑤。”

賈島自己知道,瑤不是某游戲裏的輔助嗎?

“北宋詩文的特點。”

陸輕:“種到臨沂。”

這是什麽東西,種什麽才能從京城種到臨沂?

“蘇軾的主要思想。”

“儒家思想,勤政愛民,挾風箏。”

陸輕大概能知道為什麽當初陸瀟瀟猜到自己想放風箏了。

陸輕陷入了沈默,她腦子裏回想過無數自己上課睡覺的樣子,此時恨鐵不成鋼,只想立刻穿越回去給自己扇醒。

但是現在她只能卑微地問陸瀟瀟:“瀟瀟,你課本給我看看。”

她整宿整宿地抄筆記,發誓下學期一定少睡覺,認真聽課,做一個積極向上從不擺爛的好學生,不然就會變得像這樣,緊張程度堪比高考,實在可怕。

距離期末還有一個多月,本來陸輕還覺得離她很遠,直到十二月初,京城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洋洋灑灑下了好幾天,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她在覆習的夜晚往窗外一望,偶然生出了擁毳衣爐火的自在之感。

陸輕好不容易在心裏搭起的“好好學習”的橋梁轟然崩塌,她要去堆雪人,然後拿雪球無差別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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