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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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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未知數

陸輕沒空去管那個剛出生的弟弟,她平時都拿蘇景含當同齡人看,此時此刻下人對她說“恭喜公主又有個弟弟”了的時候才猛然發覺,輩分這種東西是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

她從蘇景含的寢宮出來,瞧見傅知恙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多久。

“快點回去沐個浴。”傅知恙把她的手帕摁到陸輕臉上,陸輕被她這個力氣弄得往後一仰,卻不想傅知恙又把她往回拉,試圖用手帕幫她把臉上的狼狽和疲倦都趕走,“要不然就裝病請個假,快回去休息吧你,我進去看看。”

傅知恙的手帕很香,鼻子旁邊縈繞的那些血腥味一下子就被沖淡許多。

陸輕點點頭,說:“謝謝娘娘,我回去洗澡,洗完上學,我上課睡得香。”

傅知恙屬實沒猜到這種回答,焦急之餘扯了個無奈的笑出來:“好,好夢。”

陸輕一夜沒睡,稍微打的幾個盹,估計還是在剛開始那會兒,現在一見到外面的陽光,困意席卷著倦怠一起把她的腦子攪了個混沌。

但她卻還能清楚地想著:父皇是不是太冷漠了。

陸輕好像一直忽略了帝王本身的無情這一方面,自然而然地把那些釵裙賞賜非當季水果和退婚當作一種很理想化的疼愛。

甚至她中間提起過幾次蘇景含,可是皇上對蘇景含的所有印象好像只是停留在春天時的那場禁足,明明她入宮是因為皇上,現在痛苦地生孩子也是因為皇上。

陸輕差點困死,但又不想回宮睡覺,嘴上說聽課睡得舒服,但腦子裏盡是一些胡思亂想。

算數課上隱約聽見的那些數字強迫她入睡,但是心裏那些七七八八又讓她清醒,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兩半,一半用來睡覺,一半沖去皇上面前問問。

“怎麽了姐姐,你怎麽一直萎靡不振?”陸瀟瀟趁著課間休息趕忙過來問問,陸輕一擡頭,她就看到陸輕大大的黑眼圈,“你……你熬夜啦?”

“嗯。”陸輕有氣無力地回答她,手上還提著筆算了一下上節課留的思考題,“昨晚蘇才人不是生產了嘛,她不受寵,沒什麽人搭理她,我擔心出事,就去看了一下……我靠這個怎麽寫啊,這是可以設未知數的嗎,我們學過未知數嗎?”

“所以你一看就看了一夜啊?”

陸輕把筆放下,坐直身子,小聲對陸瀟瀟說:“你說父皇是怎麽想的,誤會也解開了,蘇才人又給他生了個孩子,他怎麽還是一副不搭理她的樣子?”

陸瀟瀟點點頭,一臉聽懂了的樣子:“父皇就是多疑啊,稍微有一點讓他疑心的地方,他都能記好久——什麽叫未知數?”

“未知數就是在數學裏常用的一個東西,我們為了把答案算出來,只好在方程裏設這麽一個未知數來幫助演算。我也解釋不清楚,給你畫個雞兔同籠解釋一下。”

開始,陸輕還想著,既然等差數列都出來了,導數這類她學不懂的東西說不定也能出現。結果卻與她想的相反,這時候的算數水平並不能說是很高,負數分數圓周率乘法表勾股定理這些足夠學很久了,以至於原本數學最差的陸輕,此刻學起來毫無負擔,反倒是語文這方面實在有點背不下去和賞析不明白

陸輕隨便想了個正好的題目,給陸瀟瀟演示一下什麽叫“未知數”。

陸瀟瀟還是一臉聽懂了的樣子,點點頭:“所以,我們去猜父皇的答案的時候,也會用到未知數嗎?”

不知道是陸輕自己想多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聽了這話,陸輕沈默了一會才說:“對,而且父皇的答案從來不是一個,我們要設好多好多未知數,然後列一個多元多次方程組。”

“蘇才人就是不設未知數,解不出答案,還不看解析的人。”陸瀟瀟撐著腦袋看她,“我感覺她並不想知道答案是什麽,反倒是姐姐,對答案特別在乎。”

陸輕也撐著腦袋看著陸瀟瀟,她覺得瀟瀟天真單純,無瑕又美麗,於是這種人說出來的話向來不帶個人色彩,總是有什麽問什麽。

“對,我很在乎。”陸輕大方承認自己這種屬於成年人的心思。

陸瀟瀟卻摸不明白她的心情,只是笑瞇瞇地對她說:“沒關系,姐姐,你不要怕錯誤的答案。你看蘇才人,她直接不寫答案,也有你和希貴人給她的答案打滿分。”

中午的時候,陸輕去皇上那裏蹭了頓午飯。

“又來吃飯了?”皇上對此已經習以為常:“臉色不太好?”

陸輕把嘴裏的飯菜咽下去:“我熬夜的。”

“熬夜幹什麽?背書還是補作業?”

陸輕不知道該不該說,瀟瀟告訴她“答案”,以至於她現在不太敢把這種名為“猜忌”的東西搬到臺面上來。

她頓住的這一會兒,皇上已經猜出來了:“朕知道了,去看蘇才人的?”

陸輕低頭扒拉飯,點點頭。

“在怪朕?”

“沒有!”陸輕立馬否定,然後氣焰漸弱,小聲說,“我只是覺得,蘇才人位份不高,還懷著孕,沒有父皇庇護的話,必然不會好過的。”

“不是還有你嗎?”皇上給她夾了塊肉,就像在家裏爸爸給她夾菜那樣,“你經常去她那兒,你過去了,就代表朕也過去了,怠慢或許有點,但絕不會少了她些什麽。晚些時候封她為貴人的聖旨就會過去,你也不必擔心了。”

本來陸輕還在擔心皇上會不會生氣,現在看來,他對於自己的包容度暫時好像很高的樣子。

“朕記得,是個皇子?”

“對呀對呀,父皇喜歡嗎?”

“還行吧。”

陸輕瞧不慣皇上這個不太在意的態度,試探地說:“從前父皇對七弟可不是這種態度。”

皇上被陸輕的話戳笑了:“幹什麽,數落起朕來?”

“不敢。”

“準你假,下午回宮裏好好補覺吧,不必去嶷華宮了。”

陸輕笑嘻嘻地拒絕:“不用了父皇,我上午在課上睡足了,再睡一下午的話晚上就睡不著了,作息會亂的。”

皇上:“……”

楚憑不止一次地和皇上提起過,說二公主總在課上不幹正事,但是考慮到陸輕算數極好其他也還不錯,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這下親眼見到陸輕有多放肆,多少還是有點無語。

吃完飯拉著陸輕下了幾盤棋,準備跟她說說上課少睡覺這種事的,結果被陸輕那種摸不著路數的棋搞得提心吊膽——倒不是因為陸輕下棋太厲害,而是因為她信誓旦旦說自己棋藝長進,皇上卻一點都看不出來她的臭棋哪裏長進。

皇上實在沒法忍受了,揮揮手讓她抱著另外一堆荔枝芒果草莓青提滾蛋了。

陸瀟瀟和皇上那幾句不輕不重的話始終壓在陸輕心上。

蘇景含不填那種所謂的“答案”,早在之前就應該預示到了交白卷的結果才對。

陸輕忍不住地想,或許現在這種狀況才是她所要的?

但是陸輕向來心大,睡了一覺就把這事拋在腦後,堅決不讓一點事情擾亂自己美好的心情,照樣下了課就往蘇景含那兒跑。

天氣已然冷下來,蘇景含坐月子,受不得風,門窗都關的死死的。

陸輕剛把蠟燭點上,就聽蘇景含說:“難為你總來看我了。”

“什麽叫難為,我想來便來了。”

蘇景含笑了起來:“怎麽說的話跟希貴人一樣。”

雖然陸輕的棋沒什麽進步,但是琴已經勉強能聽了,至少蘇景含誇她“有進步”時已經不再擔心說謊話被雷劈了。

陸輕自我陶醉:“怎麽樣,是不是超級好聽。”

蘇景含:“……”

蘇景含:“已經很不錯了,如果是在別人面前彈的話,那還是不要了。”

閑聊的時候,蘇景含突然無厘頭地問道:“時月,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

陸輕仔細端詳蘇景含,好像生孩子之後都會經歷這些,比如發際線後移、掉頭發,甚至因為很多原因睡不好覺,以至於蘇景含這種大美女都憔悴起來。

但憔悴歸憔悴,蘇景含的底子在這裏,於是陸輕實話實說:“不難看的。”

“可我感覺就是不一樣。”蘇景含輕聲說,“要不是有乳娘,我感覺我一定要瘋了。”

“等你出了月子,能吹風了,你就把皇弟丟給乳娘,我帶你去釣魚!”

“好。可是等我出了月子,冬天也快到了,去哪兒釣魚?”

陸輕努力想著解決辦法:“我可以先把魚釣上來放在魚缸裏,到時候我們直接在室內釣魚,看看魚缸裏有哪個小笨魚咬第二次魚鉤的。”

蘇景含被陸輕逗笑了:“你好狠啊。”

“長得越美釣魚越狠,我只是沒有感情的釣魚機器罷了。”

“我感覺我肚子上好多肉,還能變得像以前一樣嗎?”

“當然可以了,我見到好多人的身材都能恢覆得很好。”陸輕即刻就想到那些生產過後的明星,拿這個出來安慰蘇景含,“你肯定也可以的。”

蘇景含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始終沒說出口,陸輕覺得她不能就這麽把話憋在心裏,主動問道:“要說什麽嗎?都可以說!”

“沒有,一點小牢騷而已,說出來反而不對勁了。”

“什麽樣的小牢騷?”

“嗯……關於孩子的,關於我的。”蘇景含靠坐在床上,笑吟吟地看著她,“下次來再告訴你吧。”

陸輕心情不錯,甩著她腰間的玉佩回到寢宮,卻傳來了一個噩耗。

小宮女捧著那個花盆,可憐兮兮地朝陸輕請罪:“公主……您的蘋果芽,薨了!”

桃枝接過來看了一眼,好不容易長了兩個葉子的蘋果芽已經泛黃枯萎了,她笑著說:“薨了就薨了吧,季節不對,怎麽養都沒用,只是用來哄公主玩兒的。”

陸輕本來對這個蘋果苗也不抱什麽太大希望,只是用來解悶的,但即使這樣,聽到蘋果芽仙逝的消息還是難免惆悵了一會。

但是又不知道是哪句話戳了她的笑點,最後只能忍著笑,勾著嘴角,還要裝成很沈重的樣子:“唉,厚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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