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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大周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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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大周律法

“桃枝桃枝!”

陸輕出宮沒帶侍從,她也不在意是不是有面子,正好流陽宮內來了一批新的宮女,桃枝就留在宮裏帶著她們熟悉工作內容。

“怎麽了,公主?”桃枝沒見過陸輕這麽著急過,聞聲立馬就撂下手裏的活小跑了過來。

“我問你。”剛受了驚嚇的陸輕此時一身冷汗,“我們大周是不是有條法律,六十歲還沒去世的老人,就要被活埋?”

“正是。”

“那什麽樣的人才能不被埋?”

“自然是尊貴人家了,皇親國戚,達官貴人,皇商……只要和皇宮沾邊的,都是不用的。不過當然不包括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了。”

“那楚先生呢?”

“放心吧公主,只是前段日子同皇上吵架了而已,皇上一氣之下說要剝去他的官職,到後來也還是作罷了,楚先生不會有事的。”

難怪楚憑會這麽說,難怪陸時月要為溫貴求情,原來都是因為這條律法。

她不受寵,那麽努力也不見得皇上賞她半點目光,她還討厭大周某些律法,不過憑她自己必然改變不了什麽,於是她就和太子說了,太子告訴她,自己日後必然廢除此項規矩。

陸輕還翻到過陸時月在很多本書上的批註,有主見,有想法。

她突然就想到,陸鴻和陸時月像極了。

倘若陸時月不是個公主,她性格裏的那點倔強和淡漠會讓她受皇上重視,她的見識和才情遠超他人,足夠讓她在宮中立足。

必然不蘗不殤,不拱不夭,恣意生長,魁岸踞肆,意氣端重。

亂七八糟的各種想法在陸輕腦子裏穿來穿去,最後只留下一句:“我想逃。”

桃枝說出這話的時候顯得太過淡然,陸輕一時間不知道這種思想已經存在多長時間了,才能讓別人這麽輕描淡寫地揭過去。甚至於桃枝還要反過來安慰她:“沒關系,公主。奴婢到了那個年紀,肯定老得不成樣子了,與其見到自己滿臉皺紋,還不如早早投胎。”

“你這是什麽邏輯?”陸輕彈了她腦門一下,“雖然聽起來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但是生死之事怎麽能讓別人幹涉。我們都要長命百歲。”

陸輕滿懷心事地坐到一邊,想著,她一定要認真讀書好好學習,雖然可能不及陸時月半分,但至少也不給她丟太多臉。再或者去皇上那裏刷刷臉,給陸時月掙一點皇恩回來。

當然如果讓她完完全全按照陸時月的人生軌跡活那是不可能的,就這一點點,已經是陸輕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陸輕一直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想一出是一出。

就比如她在弄清楚陸時月的抱負之後要努力,剛開始還早早起床看書,發現實在沒用,堅持了一天,轉眼就放棄轉而去做自己了。

楚憑的病還沒好,他們這些學生還在放假中,陸輕不想串門交流,也不想看書,終於決定去找她的“父皇”。

“我意已決,你不必勸我。”雖然沒有人勸她,但是陸輕還是“壯士一去”地對桃枝說:“沖。”

桃枝只覺得這個架勢不像是要去找皇上拉近父女感情的,而像是去找皇上算賬的。

皇上寢宮外,她和溫貴打了個照面。

溫貴看得出來已經上了年紀了,蒼老、腐朽。明明只是六十歲,放在現代是才剛退休的年齡,為什麽會顯得這麽老呢。

陸輕楞了個神:“溫公公。”

溫貴一直記得陸時月的恩情,向她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公主。”

“父皇現在在忙嗎?”

“不忙,奴才為殿下通稟一聲。”

不知道溫貴和皇上說了什麽好話,陸輕真的被請進去了,溫貴還在殿外小聲提醒她:“蘇才人也在裏面,前些日子傳出些不好的事情,殿下要小心說話。”

陸輕朝他點點頭。

果然如溫貴所說,蘇景含也在,她跪在地上,楚楚可憐。皇上喝了口茶,見到陸輕進來,把杯子重重一放。

“父皇,蘇娘娘。”陸輕裝傻:“怎麽蘇娘娘跪在地上?”

“這你別管,找朕何事?”

陸輕慢吞吞地走到蘇景含旁邊:“上回不是說了嗎,兒臣想跟父皇下五子棋。不過父皇今日心情好像不佳,兒臣也不敢貿然讓父皇陪兒臣下棋了。”

皇上笑了聲:“坐吧,別站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專門來幫她求情的。”

“父皇怎麽能這麽說,兒臣是真的想來找你。兒臣還在流陽宮裏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就是怕突然前來打擾父皇。”陸輕試圖讓她的話裏少點油膩,就抱著一點兒真情實感,可憐兮兮地說,“兒臣今晚必然吃不好飯睡不好覺了。”

皇上顯然是被陸時月真心實意的肉麻無語到了:“以前哪兒能聽得到你幾句好話,要麽就悶悶地不說話,要麽就犯倔。”

“愛是相互的。”陸輕指了指桌子上的點心:“父皇,我好愛你,能吃兩口點心嗎?”

“幾歲了,怎麽這麽幼稚?喝茶,一會兒再噎著。”

陸輕三言兩句把皇上哄高興了,這才敢替蘇景含說幾句:“父皇怎麽還罰娘娘跪著?跪久了膝蓋疼,說不定以後下雨天一到就要疼得受不了。”

皇上卻是把陸輕看得透徹:“你同瀟瀟關系挺好,她總不至於沒告訴你吧。”

“父皇英明啊。”陸輕吹捧道,“瀟瀟總跑來父皇這裏,聽的自然比兒臣多。父皇可否告訴兒臣後續?這下兒臣就可以講給瀟瀟聽了。”

“蘇才人私會外男,壞了宮中規矩。”

“父皇問清楚了嗎,比如說到底是誰先找的誰,又聊了什麽,萬一他們只是同鄉呢?況且蘇娘娘有身孕啊,說明娘娘心裏還是很喜歡父皇的,不然怎麽能為父皇生兒育女呢?兒臣與七弟拌嘴,他與兒臣生氣最多也就是半天,父皇才最幼稚。”陸輕看了一眼蘇景含,繼續說,“兒臣還想著蘇娘娘能平安生出一個弟弟或妹妹呢,要是父皇還叫她跪著,傷了孩子怎麽辦?”

皇上此人,長相平平,也就身上的龍袍和在宮裏養尊處優的氣度和普通人不一樣,還比旁人多了許多大男子主義。

生氣了就要別人給臺階下,高興了別人就得順著他的臺階爬。

如果一定要給他找一個匹配的工作,可能就是那種發工資很闊綽但是天天都憋著胡思亂想的“老板”。

很不巧,陸輕已經習慣了和老板鬥智鬥勇了。

“嗯,在理。”皇上轉著手裏的佛珠,漫不經心道,“二公主既然替你求情了,你就回去吧。”

蘇景含這才搖搖晃晃站起來,對著皇上和陸輕分別行了個禮:“臣妾多謝皇上,謝過二殿下。”

陸輕和她的目光對上,蘇景含率先斂眸,然後退出去了。

陸輕看著她的背影,見她已經走了,這才起身對皇上行了個禮:“兒臣也多謝父皇。”

皇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你又謝什麽?”

“兒臣為蘇娘娘求情,父皇也不想追究,四舍五入,等於父皇聽了兒臣的。”陸輕掂量著分寸,還得裝出一副距離她十萬八千裏的“天真無邪”:“兒臣覺得高興。”

她和皇上對視好久,也看不出皇上此刻在想什麽,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道:“父皇要不要來下五子棋?”

皇上今天的心情應該還不錯,總之陸輕和他平平安安地下了好久的五子棋,最後還是陸輕先覺得無聊,就提出來下飛行棋。

自己從皇上案桌上拿了張紙,畫了點還算能看清楚路線的格子,和皇上擲起骰子來。

中途皇上耍賴,說要去批奏折了,又被陸輕很有原則地拉回來,告訴他不許中途掛機,不然要扣信譽積分。

不出意外的被皇上賞了個大恩典——他還記得陸輕那句“吃不好飯睡不好覺”,讓陸輕在這裏用晚膳。

回宮的時候天還稍微有點亮。自己剛來的時候還是個冬天的尾巴,這麽一看,已經快到四月份了。

“我竟然在父皇那裏浪費了一個下午!”

桃枝悄悄告訴她:“您如果在宮裏睡覺,那才是浪費。”

“睡覺怎麽能是浪費呢。”陸輕開始了美麗幻想,“我覺得睡覺也要納入學習的課程裏,人不睡覺就會死。”

她說著說著就沈默下來。

陸輕一直覺得睡覺能解決很多事情,今天那麽多煩心事,晚上閉上眼,第二天再醒過來,就什麽都會好。考試沒考好有壓力,睡一覺就好了;被老板罵了,睡一覺就忘了。甚至於很多的事情都可以用“睡覺”做理由,把困擾今天的東西都丟到明天去,雖然可能解決不了實質問題,至少還算快樂一點。

到這裏就不一樣了。穿越過來時,也以為睡一覺就能回去,結果無論自己睡多久,也只能被困在這。每天一醒就得想今天要做些什麽,是仔細閱讀豎版的四書五經,還是去皇後那裏蹭飯。

但是她突然覺得這種想法太郁悶了,於是想到皇上那邊的晚飯不錯:“父皇宮中的飯菜真好吃,我以後肯定經常去吃,把他吃破產。”

桃枝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以為又是陸輕在胡謅,只當個笑話聽了,然後說:“皇上肯定歡迎公主。”

嶷華宮那邊說明天開始上課,陸輕在上床之前最後背了幾頁書,然後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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