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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一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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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一年冬

陸輕來宮中的第一年,是個悲慘的二月末。

這意味著她要在短短幾天內熟知宮內禮儀、掌握她不太會寫的古體字,並且把皇宮中有頭有臉的人都認清,最後再接替陸時月——這個咽氣的公主的偉大職責去上學。

樁樁件件,無論是探究其背後根本原因,還是把這些緊急程度不分上下的事情拆開或合並,都足夠讓陸輕有種天塌了的崩潰。

“公主,明日就要去嶷華宮上課了,您一定要少說話,千萬別露餡。”

這幾天下來,陸輕已經快被這些繁瑣難記的禮儀、需要連蒙帶猜的古體字以及畫的一點都不像的宮內大人物畫像弄得心衰力竭,完全找不到一點空閑的時間覆習一下為什麽一睜眼發現自己成了大周的公主。

陸輕努力求證,最終向現實妥協了。

如果一定要給這種離譜的事情找一個合理的緣由,要麽就是她有病,要麽就是她穿越了。

排除第一個選項之後的離譜答案,讓陸輕恨不得是自己有病。

“我辦事,你放心。”陸輕安慰的拍拍桃枝的肩:“我一定端莊優雅,多一個字都不說。”

桃枝是個心思細膩但是單純到有點傻的小姑娘,陸輕剛醒的時候只跟她說了兩句話,她就發現自己不對勁了。

一句是桃枝沖上來查看自己情況的時候,自己覺得這太扯淡了,於是躺下來重新入睡時說的:“晚安。”

另一句是桃枝說睡覺挺好的,不要總是想著學習,自己反駁她的一句:“你別汙蔑我,我可沒有學。”

陸輕雖然剛來皇宮,但是畢竟看過那麽多電視劇和小說,也知道這事如果被傳出去她必然小命不保,桃枝問起來的時候她還支支吾吾,正想找理由搪塞過去,桃枝就自己把理由編上了:“是奴婢照顧公主不周,沒有早早察覺到靜妃娘娘的心思,這才讓奸人有機可乘。如今公主中毒失憶,奴婢罪該萬死。”

本來陸輕是覺得,把“失憶”這種用爛了的理由再搬出來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其他理由,實在沒想到桃枝非常貼心,貼心到連理由都替她編好了。

陸輕還問了一句為什麽能想到這麽深刻的層面,桃枝認真地告訴她這是看話本子看出來的。

桃枝在這短短幾日目睹了失憶的公主的所作所為,並不信她的“端莊優雅”和“一個字不說”,所以只是沈默了,不敢反駁。

“你為什麽不說話。”陸輕專門戳著桃枝心窩子明知故問了一句,但是她現在顯然沒有再接著說點欠揍的話的心思,只是把剛練的字展示給桃枝看,“看,好不好看,比第一天進不了不少。”

桃枝怕得罪公主,但也實在是怕雷劈:“相較之前難看了不少,但是公主有進步就已經很好了。明日去嶷華宮也少寫點字吧。”

陸輕從鏡子面前見到自己這張臉的時候就知道,這是“穿越”當中的“魂穿”。

陸時月,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後宮當中的爾虞我詐裏被當成了個眼中釘,死在了難以察覺的毒藥之下。據桃枝所說,陸時月的功課極好,待人溫和有禮,琴棋書畫沒有不精通的。

就是這寥寥幾句,註定了陸輕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如果她是高中穿越過來,功課這件事必然不用擔心,可是她已經工作一年多了,什麽都不會了。更不用說什麽“溫和有禮”和“琴棋書畫”了,如果對牛彈琴、下五子棋飛行棋以及她自己的破字突然被放到博物館展覽和畫火柴人也能算在其中,那陸輕還是勉強能夠精通一下。

“明天老師不會突然考試吧?就是那種,放假回來之後為了檢查你在假期裏掌握知識的情況而進行的……考試。”

“不會的公主,而且楚老先生還不提問。”

陸輕上一秒差點因為這句“不提問”感動得熱淚盈眶,下一秒就被桃枝的大喘氣潑了盆冷水:“不過先生向來喜愛公主,總是在課上和公主您討論呢。”

陸輕:“……”

她不知道該如何向桃枝解釋自己已經不愛跟老師互動這件事,就連一開始給桃枝展示一下“失憶”後的字,也是牽強極了——“失憶,顧名思義,我不記得了,所以這些字啊、書啊,以前學的都不記得了,我努力,我努力可以嗎?”

陸輕:“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並不喜歡和先生討論呢?”

這種感覺陸輕已經很久沒有過了,開學之前的那種焦慮來的實在太突然,一不小心,這種焦慮就串了臺,在半夜變成了一種叫“想家”的情緒。

一開始是想“怎麽本公主的床沒有十二層墊子”,再然後變成“好無聊,好想玩手機”和“教室我坐哪啊”,最後成了“陸時月死了,我來替她,那誰去替我呢?”

她腦子裏亂成一片,甚至拋棄了想家的念頭,編排起了“陸時月代替陸輕在工作崗位上大放異彩從此掙上大錢成為公司CEO,讓爸爸媽媽過上超級有錢的生活”。

這麽想確實多了點慰藉,但是就算陸輕的心態再好,也還是清醒地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會在別人身上出現第二遍了。

低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陸輕第二天去到嶷華宮。

她本來以為皇宮的作息要比她高中的時候人性化,結果現在看來好像不分上下。

“嶷華宮”,取嶷然“端莊”之意,專門供皇子公主或是皇親國戚家的兒女上學的地方。其實原本早就開學了,但陸時月因為中毒一事,陸輕才得以休息了幾天。

不過這休息確實足夠折磨,為了能夠在眾人面前少露些破綻,她沒日沒夜地學習,想著臨時抱佛腳應該能有點起效。

陸輕頂著滿臉困意,準備迎接嶷華宮內的學術氛圍。

學不學術她不知道,不過撲面而來的倒是有點“學術不正”的味道。

“姐姐,作業給我抄抄吧,昨日先生講的我都沒聽,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不要,你抄作業都不帶改一改的,總被先生發現。我不借你了,你找千河姐姐吧。”

陸輕聽了兩句,覺得頗有上學的氛圍,於是那點還沒來得及細品的低落一瞬間就消失了。

她還想繼續聽聽,前腳剛邁進屋子裏,對於作業的熱切討論就變成了一種尷尬的氛圍。

陸輕這幾天的惡補也不是沒用的,至少能連蒙帶猜認出在座的都是誰,不過陸時月好像跟誰都不太熟的樣子。桃枝只說“少露餡”,也沒特別囑咐哪位不好對付,哪位跟自己關系很好。

就連這點尷尬的原因,陸輕都還是猜的,或許是因為靜妃下毒一事。

據她觀察,那個剛剛還在跟皇子討論作業問題,但現在明顯有點坐立難安的,就應該是靜妃的女兒,受寵的五公主,陸瀟瀟。

陸輕從小到大就討厭這樣的氛圍,實在是讓人喘不過氣來,於是矜持地拿捏了自己那點零零碎碎的嶷然,仿佛沒註意到陸瀟瀟的不適,徑直坐到位置上去。

位置桃枝在來的路上也跟自己通過氣,說是陸時月為了勉勵自己,在桌上刻了一個“業精於勤荒於嬉”。

但是實在沒想到這個位置就在陸瀟瀟旁邊。

於是桌子上的字和旁邊的陸瀟瀟成了她忽視不掉的壓力源,確實有點難捱,本來還想著說點或做點什麽緩解尷尬,但是昨天發的誓彪彪有聲,讓陸輕沒辦法忘掉。

閉嘴,翻書,發呆。

陸瀟瀟看陸輕也沒有要跟自己說話的意思,也想沈默下來,可陸祁偏要跟她較個勁:“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告訴先生,說你在課本上畫畫!”

陸輕想不聽也沒轍,只能說這種古代的學堂確實該分個年級,不然陸祁這種被慣出來的十一二歲的小男孩能鬧翻了天。

陸瀟瀟看起來不太想和陸祁計較,加之見到“陸時月”之後沒什麽繼續鬧騰的心情,也就不作聲了。陸祁卻不放過她:“你怎麽不說話了,心虛了吧?我揍你!”

陸輕一時間感嘆,原來從古至今的熊孩子都是一個模樣。陸祁說著還真要上手,陸輕前桌的女子被吵得心煩,稍微制止了一下:“守點規矩,這裏還不止有你皇兄皇姐,讓外人看見你這個樣子,不是要拿出去當笑話?”

陸祁:“父皇喜歡我,我就是規矩,楚先生都不敢說我,你怎麽敢的?”

凡此種種,陸輕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陸瀟瀟之前願意把作業給他抄。這可是作業,學生時代用來拉近感情的最好東西,專門給好朋友拿去“摘抄刪減和借鑒”的。

之前只了解到,如今的皇上最寵瀟瀟,但還是偏愛皇子多一些,就更不論陸祁年紀不大,占盡了便宜,以至於到如今這種難纏的性格,實在是不管不行。

但是皇宮上下,皇上的寵愛是金牌,下人又不便多說,自然沒人約束。

陸輕自持是個穩重的成年人,論實際年齡比在座各位都要大上不少,按理說沒必要和這種比自己小了一輪有餘的小孩子計較,尤其是這個小孩子目前的騷擾對象還不是自己。

但嘴比腦子快,她仔細考量的時候,嘴已經通過下意識的反應做出了個陰陽怪氣的反駁,還不忘顧忌些“陸時月”的面子,顯得不那麽欠揍:“父皇喜歡我,我就是規矩,楚先生都不敢說我,你怎麽敢的。”

她有點拖腔拉調,發現陸祁被這句學舌打了個措手不及,陸輕趕緊把握這大好的機會,略帶歉意的說了句:“沒忍住,不好意思,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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