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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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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質問

張舒喬當下的心情難以描述,竟有點被人撞破“奸情”的糗感。

“陸以牧……你怎麽在這兒?”晚風吞沒張舒喬的尾音,空氣頃刻安靜。

陸以牧神色寡淡:“等你回家。”

隔著一小段距離,張舒喬快步走到陸以牧跟前。他比她高了有十來厘米,對視時辛苦她得仰著頭。

張舒喬:“等多久了?等很久嗎?”

晚風悠悠從耳邊過,陸以牧目光幽深,臉上的情緒卻很淡。

“朋友嗎?”他沒回答張舒喬的問話,往後朝方子躍和一旁價值不菲的車看了一眼,聲音沈沈。

張舒喬點點頭:“對,他送我回來。”

陸以牧頓了有兩秒,又問:“男朋友、還是男性朋友?”

這話把張舒喬問得眉頭一皺:“嘖,想什麽呢,當然是普通朋友,姐姐我單身貴族你還不知道嗎?”

聞言,陸以牧沒什麽情緒,單手抱著四十來斤的神獸,空出一只手孤零零地垂在褲縫線附近,低聲道:“走,回家。”

“恩。”張舒喬應了聲,和陸以牧並肩朝單元樓裏走,走到樓梯拐角時,她隨意朝方子躍的方向看了一眼。方子躍還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背影,一動不動。

進電梯不過兩三秒,張舒喬的手機就震了幾下,點開是方子躍的微信:【喬喬,你不會告訴我,那是你男朋友和你孩子吧?】

張舒喬看到這條消息直接笑噴,引得陸以牧疑惑地看過來。

張舒喬怕吵醒球球,只能憋著笑,簡直要憋出內傷來:“笑死我了,方子躍……哦就剛剛送我回來的那個朋友,他居然問我你和球球是不是我的男朋友和孩子,笑死我了哈哈哈……”

她笑了一會兒,直到電梯門打開,都沒見身邊的陸以牧有任何反應。

這下搞得張舒喬可尷尬,幹笑兩聲:“不好笑嗎?”

陸以牧沒吭聲,一語不發地等著張舒喬開門,進門後,一語不發地把球球輕輕放到沙發上,動作很溫柔,整個人卻從頭到腳像帶著涼氣,安靜得讓人害怕。

是噢,被人拋在家裏帶孩子,是挺委屈的噢……

張舒喬這麽想著,心虛隨即浮上心頭。

“你們……今晚吃了什麽?”

四下寂靜的夜,任誰都不自覺控制音量。

陸以牧聲音涼涼:“簡單做了飯團和湯。”

張舒喬豎起大拇指:“以你的廚藝,就算是簡單的飯團,我相信也一定很好吃!”

陸以牧雙手插兜,表情冷冷,定定地盯著她,沒應話。

見狀,張舒喬心虛得一腦門汗:“餵,別生氣了嘛,姐姐真不是故意的。那你看怎麽補償,只要你提出來,我盡力做。”

陸以牧反笑,眼底卻還是一片冰涼:“你知道我在氣什麽嗎?”

“當然啊,就是我把你一個客人丟家裏帶孩子,自己去外邊吃飯唄。”

話落,空氣凝固住。

陸以牧別開視線,似乎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姐姐,重點錯了。”

“恩?”

“如果你回家吃飯是為了看看父母,這是應該的。如果你回家吃飯是為了相親,那……”

“什麽相親!”張舒喬打斷陸以牧的話,“都和你說了,方子躍是我鄰居,小時候一塊兒玩過,說到底今天這飯局只能算見老朋友。只是朋友,好嗎?”

陸以牧一頓,眼睛微微瞇起:“朋友……你們異性朋友之間正常相處,還會摸肩膀牽手的嗎?”

摸肩膀?牽手?

方才的那一幕在張舒喬腦子裏回閃了一下。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她先輕輕蹭了蹭方子躍的衣服以示安慰,然後方子躍……

哦。對。

方子躍覆住了她的手背。

張舒喬尋思著她蹭方子躍衣服也還好吧,那種情境下,老朋友都哽咽了,安慰安慰也是正常。雖然方子躍碰她的手確實不太禮貌,不過被陸以牧這麽形容了一下,怎麽好像哪裏有點怪…就還…挺暧昧的?

張舒喬蹙眉,下意識反問:“你到底偷偷看了多久?”

陸以牧語氣愈發冰冷:“這是重點嗎?”

“不是嗎?你在旁邊站了那麽久都不叫我,看戲呢?”

陸以牧表情浮現幾分不爽:“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光顧著拉手摸肩膀,過分投入了。”

張舒喬雙手抱臂:“嘖,陸以牧同學,請你註意措辭,什麽叫摸肩膀啊,我那充其量就只是用指尖蹭了蹭他的衣服。還有,剛剛天那麽晚,你又站在暗處,一語不發的,誰會看見啊,我又不是千裏眼。”

“好,那你為什麽要蹭他衣服,還給他抓你手的機會?”

“我……”

張舒喬剛想懟回去,轉念一想,不對啊……現在是什麽情況?小屁孩是以什麽立場質問她和其他異性朋友的關系的?她又是為什麽要拼命向他解釋和澄清啊?

於是張舒喬後退半步,擡手:“不是,等等。我們大晚上的在爭論什麽呢?且不說我跟方子躍是普通朋友,就算我跟他談戀愛了,也犯不著跟你一個小屁孩兒解釋吧?”

陸以牧似乎被她這話噎住,欲言又止,半天說不出話來,澄凈的眼裏帶著丁點兒無措。

平日裏超出同齡人一大截的那份穩重,此刻蕩然無存。

張舒喬意識到語氣有些沖,瞬間又覺得不好意思。本來就是她沒做好,把陸以牧和球球丟家裏,現在又這樣兇人家……

然而張舒喬剛想道歉,陸以牧先她一步開了口:“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擔心你。”

陸以牧嘆了口氣:“在樓下等你挺久的,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就看見你和他……我就是想提醒你,你一個女孩子,大部分時間獨居,一定要有戒備心,萬一有什麽人對你圖謀不軌,後果很難想象。”

張舒喬語氣軟了下來:“哦,你……等很久啊?”

“嗯。”陸以牧點頭,“在下面晃了很多圈,走到球球都累睡了。”

這會兒,張舒喬心裏很不是滋味:“在家等我就行了,幹嘛還要下去?樓下蚊子那麽多……”

陸以牧垂眸,神色淡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這時,沙發中央的球球翻了個身,帶著哭腔喃喃了一聲:“幹媽……”

張舒喬立刻反應過來,蹲下去拍拍球球的小腦袋:“寶寶,幹媽在呢,乖乖睡覺昂。”

陸以牧站著未動,聲音沈沈:“早點休息吧,這麽晚你還沒洗漱。球球我幫你抱進房間,可以嗎?”

張舒喬點頭,默默側身,讓出一條道。

陸以牧彎腰,輕輕松松將球球抱起,邁著長腿往張舒喬房間走,四十來斤的神獸在他動作的襯托下跟四斤似的,張舒喬眼睜睜看著,覺得特別不可思議。

這陸以牧看上去也是細條型的,沒想到力氣居然這麽優越。

眼見他推開主臥的門走進去,張舒喬晃神了片刻。

這是除了裝修工人和球球之外,第一個踏進她臥室的男人,連張老頭兒都沒進來過。成年單身女性的閨房,多少帶著點特殊的含義。

陸以牧輕手輕腳地將球球安置好,就退到了門邊:“那你洗漱吧。早點睡,晚安。”

張舒喬一時詞窮,只道:“你也是。晚安。”

他沒再說什麽,垂著眼轉身離開,背影和窗外的月光一樣孤寂。



這一晚,張舒喬輾轉反側,腦子像被掰成了兩半,一半想她和方子躍小時候的事,另一半想陸以牧抱著球球站在樓下等她的身影。思緒越來越亂,腦子裏兩個小人甚至有打起來的跡象。與此同時,她眼前仿佛浮現了一張打分表,表頭赫然寫著陸以牧vs方子躍,選項包括顏值、身材、學歷、性格等等……

淩晨兩點,張舒喬遲遲無法入睡,索性起床走到窗邊,將遮光窗簾拉開了一小道縫。

窗外是無垠的夜。路燈昏暗,安寧靜謐,月明星稀。

老實講,這幾年張舒喬身邊沒出現過什麽能進她腦子的男人。被領導安排過跟人吃飯,也被徐女士強迫過跟人見面,但都沒什麽感覺,加了微信後就讓對方在朋友列表裏躺屍,更沒什麽所謂的“然後”和“下一次”。

她很少去想進一步的發展,她也特別特別享受單身生活。

戀愛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不是嗎,那是奢侈品,一般人遇不到靈魂共振的人,所以在這方面,張舒喬一直很佛系的。

結果,今天晚上、此時此刻,她竟因為兩個男人失眠了!

萬般無奈之餘,張舒喬驚覺自己的想法很危險。

想著方子躍就算了,畢竟那是讓她少女時代掉過眼淚的人,想著陸以牧就有點離譜了。天,那是個小屁孩啊!怎麽能拿他往那方面想……

張舒喬煩得在房間裏走圈,走到第五圈的時候,她為自己沒皮沒臉的想法找到了一個很好的解釋——

一定是因為今天拋下他走了,所以才愧疚,所以才會想他,所以才會往那方面想。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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