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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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問：阿比斯城堡內的水母怎麽來的？
答：他用自己的細胞，費盡千辛萬苦做出來的。
聞碩從來不明白阿比斯為何這樣與水母過不去，但是無論如何，他向阿比斯表達了不希望對方變成水母的意願。
“您看，明明這樣可愛多了。”聞碩將一小根觸手捧到了阿比斯面前。小小的觸手得到誇讚，精神抖擻地左右搖晃。
阿比斯嫌棄地瞥了自己的分身一眼，轉而正視聞碩的眼睛：“喜歡我這副模樣？”
此刻的阿比斯是人形，難以簡單用“俊美”二字概括的外表，幾乎能讓一切美麗黯然失色。但他背後張牙舞爪著無數猙獰可怖的觸手，數量之多，望不到盡頭。這多像是醜陋的怪物正用偽裝的誘餌誘騙著過路的旅人，那姣好的皮囊下又充斥著多少的毒素呢？
無論如何，這對比強烈的場景，並不是普通人看了能坦然接受的。
但聞碩從不覺得這樣的阿比斯恐怖，他好笑道：“您是要我重覆幾遍才夠啊。‘喜歡’這種話，您都聽不膩的嗎？”
阿比斯抓過得意忘形的分身往腳下一丟，將人魚抱在懷中——他簡直是得了肌膚饑渴癥，時時刻刻都渴望與愛人相擁：“永遠不會膩。”
水母的抓捕暫時擱淺了，面對阿比斯放棄的變水母計劃，聞碩支持他繼續放棄；面對阿比斯制作水母的計劃，聞碩自然是大力支持。至於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阿比斯能成功，這到底是因為阿比斯的權能，還是為著他被遮掩了的屬於未來的記憶，他自己都分不清。
隨著材料的累積，城堡的雛形已然在海底建起。
那是一座通體漆黑的堡壘，它宏偉而醜陋，高大又擁擠。前一刻高聳的塔樓，下一刻便會坍塌成拱門；前一刻厚重的城墻，下一刻便成為了雕花的門窗。它一會兒是堅硬的，外形棱角分明；一會兒卻變得黏膩古怪，幾乎融化成了一個沒有外形的團塊。
這座城堡是活的。沒有人能在這樣詭異的城堡內生活，除了它的主人。
與詭異的外觀不同，城堡內部卻是極為美麗的。阿比斯想將這世間最美麗的一切呈現在伴侶身前，所以他尋來了海洋的各類奇珍，陸地的各色寶物也不放過。在一個房間中，聞碩甚至看到了獨角獸，在柔和的陽光下，在瀑布濺起的無數水珠構成的彩虹下，它們正悠閑地甩著尾巴。
“阿比斯大人。”
“怎麽了？”
“這裏為什麽會有陽光？”聞碩問道。陽光鋪滿了瀑布與草地，往上看，參天的大樹間也是光斑點點，但是樹冠再往上卻是黑暗一片。
但聞碩很確定，這的確是陽光。真神奇啊，他們明明身處海底，但密閉的空間裏竟然能射入這樣豐沛的陽光。
阿比斯解釋道：“我覺得你會喜歡，所以抓了一些過來。”
“抓？”聞碩驚訝道，“陽光還能抓的嗎？”
面對伴侶好奇的目光，阿比斯得意一笑，他抱著聞碩靠近陽光，無視被驚嚇而逃跑的獨角獸，牽起聞碩的手便伸入那一片燦爛中。
一種神奇的感覺在聞碩掌心油然而生，鼓鼓囊囊的，跳動著的，溫暖的，竟然真的有什麽被他抓住了的感覺。一眼看去，聞碩與阿比斯交疊著的手掌上，那一小塊地方的陽光的確變得更明亮了。
聞碩感受了一番，忍不住笑了：“我這是抓住陽光了？”
阿比斯蹭了蹭聞碩的臉：“是的，我的月亮。喜歡嗎？”
聞碩順勢親了親對方的臉頰：“我很喜歡，阿比斯大人。”
“我還為你帶了月光回來。”阿比斯趁機邀功。
“月光？”聞碩聽了，自然也是興趣滿滿，哪怕阿比斯說那個房間還在長大，裏面目前只有月光，也不能阻攔聞碩的熱情。
月光和陽光一樣，被抓住的時候都有種光滑而細膩的質感，滿滿當當的。不過月光是溫涼的，帶著點如水的濕寒。
阿比斯這是真的把月亮和太陽都“送”給了聞碩，聞碩感動的同時，也好奇這個月亮的房間：“這間房您準備用來做什麽？”
誰想到下一刻，阿比斯語出驚人道：“這是我們孩子的房間。”
溫馨的氣氛消散了，聞碩臉上驚喜的表情也僵住了：“……什麽？”
阿比斯溫和道：“我們的孩子的房間。”
“孩孩孩……孩子？”聞碩傻了，“我和您？孩子？”
看著阿比斯理所當然的模樣，聞碩不得不提醒對方：“我是雄性，您也是。”
阿比斯道：“我可以不是。”
聞碩很明確，自己聽到了什麽碎掉的聲音。
阿比斯哪裏能明白聞碩世界觀的坍塌呢？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成為雌性。”阿比斯這樣說道，“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像你一樣可愛。”
聞碩快宕機了：“不不不，不需要，真的，您這個模樣很好。”
阿比斯疑惑：“你不喜歡？”
聞碩在腦海中按死了幻想女性阿比斯的自己，老實道：“您維持原樣就好。”
阿比斯想了想，以為是聞碩對雌性不感興趣：“那麽，我來讓你的身體孕育出新的器官來？”
新的器官？什麽器官？聞碩只覺得今天的驚嚇足以讓他魂飛天外。
“要現在試試嗎？”阿比斯道。
聞碩第一次知道自己搖頭可以搖這麽快：“不了，阿比斯大人，真的不了。我維持原樣也挺好的。真的，這樣挺好的。”
阿比斯抿了抿唇：“可是……”
孩子一事，阿比斯其實也只是心血來潮就這麽一說，究其原因，也不過是搜集材料時的餘光一瞥，看到了某種海鳥的一家三口。
一個像聞碩一樣的可愛小人魚，那會是阿比斯又一個珍寶。
聞碩已經沒有多餘的細胞去想自己大著肚子的模樣了，這樣的想象讓他毛骨悚然，只能捧起一根觸手：“阿比斯大人，我們有它們就夠了，不是嗎？”
阿比斯問道：“你不喜歡小人魚？”
聞碩笑容勉強：“我們有小觸手就夠了。”
阿比斯思索了片刻：“你是希望……孩子像我？”
“呵呵，如果能有，我當然希望他像您。不，不對，我好好一個大男人，您真的別對我亂來啊。”聞碩快哭了。
阿比斯沈默了，在他看來小人魚才是他們愛情的結晶，畢竟誰能拒絕一個像他的愛侶的孩子呢？還是用一副更小巧的模樣在兩人身邊撒嬌的孩子。但愛人想要的竟然是觸手……一個比他的分身更討人嫌的爭寵的玩意兒？
“那還是算了吧。”阿比斯道，他看向聞碩，“我的月亮，你為什麽這麽著急？”
聞碩勉強提起嘴角：“因為我不想某一天醒來，突然發現自己變性了。”
“我的月亮，你該知道我不會做任何讓你不開心的事。”阿比斯道，“你的擔心真是讓我傷心。”
於是明明語出驚人的阿比斯，反倒讓嚇得半死的聞碩好一頓親親抱抱和安慰，這也算是一種情趣了把。
不過“孩子”的話題自此胎死腹中，也算是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這未必是壞事，阿比斯對聞碩的占有欲是那樣強烈，他真的能允許有存在分走伴侶對他的愛嗎？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伴侶，當血脈影響了伴侶的愛，他只會吞噬掉那份多餘的存在——於邪神而言，血脈沒有任何意義。
至於聞碩？拋開轉換性別不談，他其實也不需要一個孩子來證明他與阿比斯之間的感情。想要獨占的心，阿比斯是如此，聞碩也是同樣。
在子嗣的風波過去不過一天，有神明忽然帶著禮物來到了深海。
那是高懸在天上的月亮的女神，她有著銀霜一般的頭發，那是星輝交織而成的錦緞。當她來到深海，這漆黑的國度便籠罩在了一片和美的月色中。
“感謝您能接納我的拜訪，”月神顯得謙和而嫻靜，“聽聞您有了相攜一生的伴侶，就是這位英俊的鮫人勇士嗎？”
因為正殿內沒有水池，此刻聞碩只能被阿比斯抱著見客，這副模樣還被人稱為“勇士”，聞碩當下便覺得耳朵有點燒。
面對月神的恭維，阿比斯並不在意，單刀直入道：“正神的使者，說出你的來意。”他本來是想驅逐這位不速之客的，但對方一見面姿態便放得很低，還說自己是信使，想著要給伴侶穩定生活的阿比斯，便允許這位神明進入了城堡。
月神笑了，她的笑容是那樣美麗，足以迷倒所有慕艾的男人：“我來表達神殿的善意。”
“善意？”
“是的，原本的您游移在世界之外，不願意與萬物建立聯系。但如今有了羈絆的您，自世界初始便存在的您，足以成為這世間最偉大的黑暗之神。深淵的主人，您應該來到神殿，成為眾神的一員。”
阿比斯想都沒有想：“我不需要。”
月神的笑容凝滯了一瞬，繼而恢覆自然：“但您的伴侶需要。他雖然是長生種族，但和您比起來，生命太過短暫。”說著，月神撩起了她的裙擺，在兩人的目光下，坦然地將雙腿變成了魚尾，“您看，只要您進入神殿，他便能獲得和我一樣無窮無盡的壽命。”
月神竟然也是人魚。
不過與聞碩同族的她，依舊只得到了阿比斯的冷漠：“他不需要。”
月神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原來您不在乎他的壽命。他是這麽的俊朗，您竟然舍得拋棄他嗎？”
此話一出，空曠的大殿內，陰冷的黑暗逐漸顯形，幻化成了鎖鏈和利爪的模樣。阿比斯森冷道：“不要挑唆我與他的關系，正神的使者，我並不介意砍下你的頭顱，將你挫骨揚灰。”
阿比斯向來是說到做到的。
月神的笑容一下子變得勉強：“您誤會我了，我只是關心他。”
但這虛偽的關心，在場恐怕也只有月神一人相信了。
阿比斯再沒有耐心，不耐煩道：“滾回去吧，虛偽的使者，告訴他們，你們在乎的權力在我看來依舊一文不值。我已經擁有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而他也只對我感興趣。從今往後，我們依舊互不幹涉。無論你們在世間攪起多大的風浪，我都不會插手。”
這是依舊不準備奪取神權的意思。月神心領神會，於是笑容變得真摯起來：“感謝您的坦誠，黑暗的主宰。”
阿比斯是否真的不會參與世間的權力，他往後會不會違背誓言，月神並不在乎，她當下能夠交差就好。於是在臨走前，月神獻上了她的一點心意。
那是一件華美的外袍，瑩白如雪，在袖口與前襟處更有著深淺不一的白色花紋，精致無比。
“是我用白雲織就的，和您的伴侶很配。”月神笑道。
聞碩露出了一點感興趣的神色來。先是陽光和月光，現在連白雲都能織衣服了。而且，這月神是織女吧？絕對是織女吧？
阿比斯本想拒絕，但看著聞碩的神色，他便點了點頭，接過了那件長袍。
“希望兩位喜歡。”月神笑著，裊娜地離開了。
阿比斯則將長袍給了聞碩：“喜歡？”
聞碩搖搖頭：“說不上喜歡，只是有點好奇。”他撫摸著長袍，只覺得和普通的衣服沒什麽區別，“這真的是雲彩做的？我還以為質感會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最起碼，要像您送我的陽光和月光那樣吧，那種獨一無二、世間僅有的感覺。”
阿比斯嘴角眉梢都帶上了喜悅和滿足。
聞碩還在翻看著長袍，忽然被刺了一般收回了手：“嘶……”
阿比斯低頭：“怎麽了？”
聞碩看了看右手的指尖，又自己摸了摸：“沒什麽，這件衣服可能沒處理好。”但他將長袍翻來覆去，都沒看到一處線頭。指尖的刺痛只有一瞬間，可能是錯覺？聞碩便也忘了這件事。
月神送上的長袍，被阿比斯做主擱置了。聞碩本就不喜歡這種拖沓的衣服，自然不會反對。
當夜，兩人在城堡的中心安然入眠——因著伴侶的喜好，從來不曾享有過睡眠的阿比斯，愛上了這樣相擁入眠的甜蜜。
也正在這歲月靜好之時，呼吸均勻的聞碩，忽然睜開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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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阿比斯城堡內的水母怎麽來的？
答：他用自己的細胞，費盡千辛萬苦做出來的。
聞碩從來不明白阿比斯為何這樣與水母過不去，但是無論如何，他向阿比斯表達了不希望對方變成水母的意願。
“您看，明明這樣可愛多了。”聞碩將一小根觸手捧到了阿比斯面前。小小的觸手得到誇讚，精神抖擻地左右搖晃。
阿比斯嫌棄地瞥了自己的分身一眼，轉而正視聞碩的眼睛：“喜歡我這副模樣？”
此刻的阿比斯是人形，難以簡單用“俊美”二字概括的外表，幾乎能讓一切美麗黯然失色。但他背後張牙舞爪著無數猙獰可怖的觸手，數量之多，望不到盡頭。這多像是醜陋的怪物正用偽裝的誘餌誘騙著過路的旅人，那姣好的皮囊下又充斥著多少的毒素呢？
無論如何，這對比強烈的場景，並不是普通人看了能坦然接受的。
但聞碩從不覺得這樣的阿比斯恐怖，他好笑道：“您是要我重覆幾遍才夠啊。‘喜歡’這種話，您都聽不膩的嗎？”
阿比斯抓過得意忘形的分身往腳下一丟，將人魚抱在懷中——他簡直是得了肌膚饑渴癥，時時刻刻都渴望與愛人相擁：“永遠不會膩。”
水母的抓捕暫時擱淺了，面對阿比斯放棄的變水母計劃，聞碩支持他繼續放棄；面對阿比斯制作水母的計劃，聞碩自然是大力支持。至於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阿比斯能成功，這到底是因為阿比斯的權能，還是為著他被遮掩了的屬於未來的記憶，他自己都分不清。
隨著材料的累積，城堡的雛形已然在海底建起。
那是一座通體漆黑的堡壘，它宏偉而醜陋，高大又擁擠。前一刻高聳的塔樓，下一刻便會坍塌成拱門；前一刻厚重的城墻，下一刻便成為了雕花的門窗。它一會兒是堅硬的，外形棱角分明；一會兒卻變得黏膩古怪，幾乎融化成了一個沒有外形的團塊。
這座城堡是活的。沒有人能在這樣詭異的城堡內生活，除了它的主人。
與詭異的外觀不同，城堡內部卻是極為美麗的。阿比斯想將這世間最美麗的一切呈現在伴侶身前，所以他尋來了海洋的各類奇珍，陸地的各色寶物也不放過。在一個房間中，聞碩甚至看到了獨角獸，在柔和的陽光下，在瀑布濺起的無數水珠構成的彩虹下，它們正悠閑地甩著尾巴。
“阿比斯大人。”
“怎麽了？”
“這裏為什麽會有陽光？”聞碩問道。陽光鋪滿了瀑布與草地，往上看，參天的大樹間也是光斑點點，但是樹冠再往上卻是黑暗一片。
但聞碩很確定，這的確是陽光。真神奇啊，他們明明身處海底，但密閉的空間裏竟然能射入這樣豐沛的陽光。
阿比斯解釋道：“我覺得你會喜歡，所以抓了一些過來。”
“抓？”聞碩驚訝道，“陽光還能抓的嗎？”
面對伴侶好奇的目光，阿比斯得意一笑，他抱著聞碩靠近陽光，無視被驚嚇而逃跑的獨角獸，牽起聞碩的手便伸入那一片燦爛中。
一種神奇的感覺在聞碩掌心油然而生，鼓鼓囊囊的，跳動著的，溫暖的，竟然真的有什麽被他抓住了的感覺。一眼看去，聞碩與阿比斯交疊著的手掌上，那一小塊地方的陽光的確變得更明亮了。
聞碩感受了一番，忍不住笑了：“我這是抓住陽光了？”
阿比斯蹭了蹭聞碩的臉：“是的，我的月亮。喜歡嗎？”
聞碩順勢親了親對方的臉頰：“我很喜歡，阿比斯大人。”
“我還為你帶了月光回來。”阿比斯趁機邀功。
“月光？”聞碩聽了，自然也是興趣滿滿，哪怕阿比斯說那個房間還在長大，裏面目前只有月光，也不能阻攔聞碩的熱情。
月光和陽光一樣，被抓住的時候都有種光滑而細膩的質感，滿滿當當的。不過月光是溫涼的，帶著點如水的濕寒。
阿比斯這是真的把月亮和太陽都“送”給了聞碩，聞碩感動的同時，也好奇這個月亮的房間：“這間房您準備用來做什麽？”
誰想到下一刻，阿比斯語出驚人道：“這是我們孩子的房間。”
溫馨的氣氛消散了，聞碩臉上驚喜的表情也僵住了：“……什麽？”
阿比斯溫和道：“我們的孩子的房間。”
“孩孩孩……孩子？”聞碩傻了，“我和您？孩子？”
看著阿比斯理所當然的模樣，聞碩不得不提醒對方：“我是雄性，您也是。”
阿比斯道：“我可以不是。”
聞碩很明確，自己聽到了什麽碎掉的聲音。
阿比斯哪裏能明白聞碩世界觀的坍塌呢？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成為雌性。”阿比斯這樣說道，“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像你一樣可愛。”
聞碩快宕機了：“不不不，不需要，真的，您這個模樣很好。”
阿比斯疑惑：“你不喜歡？”
聞碩在腦海中按死了幻想女性阿比斯的自己，老實道：“您維持原樣就好。”
阿比斯想了想，以為是聞碩對雌性不感興趣：“那麽，我來讓你的身體孕育出新的器官來？”
新的器官？什麽器官？聞碩只覺得今天的驚嚇足以讓他魂飛天外。
“要現在試試嗎？”阿比斯道。
聞碩第一次知道自己搖頭可以搖這麽快：“不了，阿比斯大人，真的不了。我維持原樣也挺好的。真的，這樣挺好的。”
阿比斯抿了抿唇：“可是……”
孩子一事，阿比斯其實也只是心血來潮就這麽一說，究其原因，也不過是搜集材料時的餘光一瞥，看到了某種海鳥的一家三口。
一個像聞碩一樣的可愛小人魚，那會是阿比斯又一個珍寶。
聞碩已經沒有多餘的細胞去想自己大著肚子的模樣了，這樣的想象讓他毛骨悚然，只能捧起一根觸手：“阿比斯大人，我們有它們就夠了，不是嗎？”
阿比斯問道：“你不喜歡小人魚？”
聞碩笑容勉強：“我們有小觸手就夠了。”
阿比斯思索了片刻：“你是希望……孩子像我？”
“呵呵，如果能有，我當然希望他像您。不，不對，我好好一個大男人，您真的別對我亂來啊。”聞碩快哭了。
阿比斯沈默了，在他看來小人魚才是他們愛情的結晶，畢竟誰能拒絕一個像他的愛侶的孩子呢？還是用一副更小巧的模樣在兩人身邊撒嬌的孩子。但愛人想要的竟然是觸手……一個比他的分身更討人嫌的爭寵的玩意兒？
“那還是算了吧。”阿比斯道，他看向聞碩，“我的月亮，你為什麽這麽著急？”
聞碩勉強提起嘴角：“因為我不想某一天醒來，突然發現自己變性了。”
“我的月亮，你該知道我不會做任何讓你不開心的事。”阿比斯道，“你的擔心真是讓我傷心。”
於是明明語出驚人的阿比斯，反倒讓嚇得半死的聞碩好一頓親親抱抱和安慰，這也算是一種情趣了把。
不過“孩子”的話題自此胎死腹中，也算是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這未必是壞事，阿比斯對聞碩的占有欲是那樣強烈，他真的能允許有存在分走伴侶對他的愛嗎？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伴侶，當血脈影響了伴侶的愛，他只會吞噬掉那份多餘的存在——於邪神而言，血脈沒有任何意義。
至於聞碩？拋開轉換性別不談，他其實也不需要一個孩子來證明他與阿比斯之間的感情。想要獨占的心，阿比斯是如此，聞碩也是同樣。
在子嗣的風波過去不過一天，有神明忽然帶著禮物來到了深海。
那是高懸在天上的月亮的女神，她有著銀霜一般的頭發，那是星輝交織而成的錦緞。當她來到深海，這漆黑的國度便籠罩在了一片和美的月色中。
“感謝您能接納我的拜訪，”月神顯得謙和而嫻靜，“聽聞您有了相攜一生的伴侶，就是這位英俊的鮫人勇士嗎？”
因為正殿內沒有水池，此刻聞碩只能被阿比斯抱著見客，這副模樣還被人稱為“勇士”，聞碩當下便覺得耳朵有點燒。
面對月神的恭維，阿比斯並不在意，單刀直入道：“正神的使者，說出你的來意。”他本來是想驅逐這位不速之客的，但對方一見面姿態便放得很低，還說自己是信使，想著要給伴侶穩定生活的阿比斯，便允許這位神明進入了城堡。
月神笑了，她的笑容是那樣美麗，足以迷倒所有慕艾的男人：“我來表達神殿的善意。”
“善意？”
“是的，原本的您游移在世界之外，不願意與萬物建立聯系。但如今有了羈絆的您，自世界初始便存在的您，足以成為這世間最偉大的黑暗之神。深淵的主人，您應該來到神殿，成為眾神的一員。”
阿比斯想都沒有想：“我不需要。”
月神的笑容凝滯了一瞬，繼而恢覆自然：“但您的伴侶需要。他雖然是長生種族，但和您比起來，生命太過短暫。”說著，月神撩起了她的裙擺，在兩人的目光下，坦然地將雙腿變成了魚尾，“您看，只要您進入神殿，他便能獲得和我一樣無窮無盡的壽命。”
月神竟然也是人魚。
不過與聞碩同族的她，依舊只得到了阿比斯的冷漠：“他不需要。”
月神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原來您不在乎他的壽命。他是這麽的俊朗，您竟然舍得拋棄他嗎？”
此話一出，空曠的大殿內，陰冷的黑暗逐漸顯形，幻化成了鎖鏈和利爪的模樣。阿比斯森冷道：“不要挑唆我與他的關系，正神的使者，我並不介意砍下你的頭顱，將你挫骨揚灰。”
阿比斯向來是說到做到的。
月神的笑容一下子變得勉強：“您誤會我了，我只是關心他。”
但這虛偽的關心，在場恐怕也只有月神一人相信了。
阿比斯再沒有耐心，不耐煩道：“滾回去吧，虛偽的使者，告訴他們，你們在乎的權力在我看來依舊一文不值。我已經擁有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而他也只對我感興趣。從今往後，我們依舊互不幹涉。無論你們在世間攪起多大的風浪，我都不會插手。”
這是依舊不準備奪取神權的意思。月神心領神會，於是笑容變得真摯起來：“感謝您的坦誠，黑暗的主宰。”
阿比斯是否真的不會參與世間的權力，他往後會不會違背誓言，月神並不在乎，她當下能夠交差就好。於是在臨走前，月神獻上了她的一點心意。
那是一件華美的外袍，瑩白如雪，在袖口與前襟處更有著深淺不一的白色花紋，精致無比。
“是我用白雲織就的，和您的伴侶很配。”月神笑道。
聞碩露出了一點感興趣的神色來。先是陽光和月光，現在連白雲都能織衣服了。而且，這月神是織女吧？絕對是織女吧？
阿比斯本想拒絕，但看著聞碩的神色，他便點了點頭，接過了那件長袍。
“希望兩位喜歡。”月神笑著，裊娜地離開了。
阿比斯則將長袍給了聞碩：“喜歡？”
聞碩搖搖頭：“說不上喜歡，只是有點好奇。”他撫摸著長袍，只覺得和普通的衣服沒什麽區別，“這真的是雲彩做的？我還以為質感會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最起碼，要像您送我的陽光和月光那樣吧，那種獨一無二、世間僅有的感覺。”
阿比斯嘴角眉梢都帶上了喜悅和滿足。
聞碩還在翻看著長袍，忽然被刺了一般收回了手：“嘶……”
阿比斯低頭：“怎麽了？”
聞碩看了看右手的指尖，又自己摸了摸：“沒什麽，這件衣服可能沒處理好。”但他將長袍翻來覆去，都沒看到一處線頭。指尖的刺痛只有一瞬間，可能是錯覺？聞碩便也忘了這件事。
月神送上的長袍，被阿比斯做主擱置了。聞碩本就不喜歡這種拖沓的衣服，自然不會反對。
當夜，兩人在城堡的中心安然入眠——因著伴侶的喜好，從來不曾享有過睡眠的阿比斯，愛上了這樣相擁入眠的甜蜜。
也正在這歲月靜好之時，呼吸均勻的聞碩，忽然睜開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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