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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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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聞碩帶著新鮮的魚回來了,半路上,還碰到了先前那條斷了手臂的人魚。他掃了對方一眼,奇怪於對方有些僵硬古怪的動作,活像是機械在游蕩,但也沒有細想,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中。

漆黑的洞穴裏,阿比斯正在等他。

只是和方才小小的模樣不同,聞碩一進入洞穴,便被阿比斯粗壯的觸手纏住了,脖頸、手臂、軀體,被牢牢地捆縛。

聞碩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整個兒被埋在了觸手中,疑惑道:“阿比斯大人?”

滑膩的觸手在他身上來回移動,一副隨時能將獵物撕碎的模樣。

洞穴內靜默極了,直到聞碩再次開口道:“您怎麽變這麽大了?”

“恐懼嗎?”阿比斯問道,嗓音低沈,有著磨砂的刺耳感。

聞碩早已習慣了他各種的樣子,故而沒有多想,只是有些苦惱:“您變得這麽大,我捉的魚不夠了啊。”

觸手的動作停了。

“您能不能變小一些?等我熟悉了周圍環境,等我能抓更多的魚回來,您再恢覆,好嗎?”聞碩的話聽起來帶著歉意。為了保證新鮮度和口感,他抓的是活魚,此刻因著阿比斯的纏繞,這魚已然是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了。

觸手自聞碩身上滑了下去,伴隨著聞碩手中的活魚被一並拿走。

聞碩便看著小小的觸手卷著與身軀不符的魚,爬回了小床的草墊上。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那魚便消失了蹤影。

“阿比斯大人,味道還行嗎?”聞碩問道。全然不覺得一根細小的觸手突然生出巨大太多的嘴,這蟒蛇吞象的沖擊感是怎樣一副可怖的場景。

進食完畢的阿比斯靜默一陣,點頭。

這幅乖巧可愛的模樣,自是讓聞碩內心一陣激蕩,他忍了半天才不至於喜形於色:“我再給您抓一些?”

阿比斯搖頭:“不了。”

“可是……”

“或者我和你一起去。”阿比斯道。

這個提議被聞碩拒絕了:“您需要休息。而且被那些神發現了怎麽辦?”

阿比斯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自己“受傷”這一事實:“那就明天再去,我今天要休息了。”

聞碩從善如流:“一切聽從你的吩咐。”話雖如此,他卻是轉身就要往外游。

小小的觸手繃直了身體,語氣重又變得危險:“你要去哪兒?”

“去編一些籠子,”聞碩理所當然道,“還能用來關魚。光靠我一雙手,效率太低了。”

於是阿比斯豎立的身體重新蜷縮了回去,默不作聲了。

阿比斯內心怎樣百轉千回,聞碩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現在腦海裏想的,都是怎麽樣幫助阿比斯恢覆。

在聞碩看來,阿比斯的傷勢從來是自愈的,但現在他受了傷,這具身體又是分身,靠多吃補充營養和體力,總歸是沒錯的。

只是出去的路上,聞碩迎面撞上了一條人魚。

“抱歉。”聞碩下意識地道歉,但一擡頭,卻發現這條人魚面色慘白,瞳孔發直,那一瞬間,聞碩想到了僵屍。

“你……還好嗎?”聞碩忍不住問道。

但人魚沒有回答,或者應該說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地越過了聞碩,僵硬地游入了附近的洞窟中。

珊瑚依舊在搖曳著,光鮮亮麗,但這個洞窟,陡然有了一種陰森的味道。

聞碩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而這預感,在碰到了人魚村落的族長後,更是時刻敲打起他的神經來。

那是一條雖然年邁但依舊身材健碩的人魚,他便這樣悄無聲息地坐在聞碩途徑的石頭上。雖然對聞碩而言他們沒見過面,但某個潛意識告訴了聞碩對方的身份。

“你來了。”顯然,族長在等他。只是還不待聞碩想好該說什麽,便見對方高深莫測地掃視了他的全身,然後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微微地笑了笑。

“您找我有事?”聞碩問道。

“現在的你,很特別。”對方答非所問道。

聞碩內心一顫,面上卻是笑了:“您說笑了。”

於是族長也笑了,散去了方才的陰郁感,頗有些慈祥的味道:“我知道的,白你一直都是個好孩子,所以,我才讓你留在了村子裏。”

“是的,我一直非常感謝您。”聞碩笑道。

“你能這麽想,我很高興。”族長道,“身為白子,這些年辛苦你了。”

“哪裏哪裏。”聞碩假笑道,並不明白族長到底想說什麽。試探?“話說回來,我方才看到幾條人魚,他們狀態似乎不太對,您要去看看嗎?”

族長的笑容淡了些:“狀態不對?”

“是的,眼神都是呆滯的,可能是生病了?”

族長沈默了一陣,隨後擺動尾部離開了坐著的巖石:“我去看看。”

聞碩巴不得對方早點離開:“辛苦您了。”

族長正在離開,聞言回頭道:“如果覺得我辛苦,到時候記得要多幫幫忙啊。”

聞碩當然不會反對:“應該的。”

於是族長滿意地離開了。

而聞碩呢?強作熱情的笑容散去,只留下了警惕。族長似乎知道那些人魚變得古怪的原因。而他說的那些話,他的那幅樣子,會不會已經察覺到自己與阿比斯大人之間的聯系?

聞碩撿回阿比斯的愉悅心情在此刻消散了。只是他還是裝模作樣地先采了一些海草,才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阿比斯自然還在等著聞碩,見聞碩一臉沈重地回來,不由得問道:“怎麽了?”

聞碩並不想讓阿比斯操額外的心,搖頭道:“沒事。”只是再看這簡陋的洞穴,忽而覺得自己必須立刻另謀出路了。

本來他就對這個村子沒什麽情感——相信村子裏的人魚也是,而他的直覺也在警告他,族長有所圖謀。那為什麽不立刻離開呢?

聞碩並不想拖延到意外發生,便對阿比斯道:“阿比斯大人,我們恐怕現在就要離開這裏了。”

阿比斯本在順著聞碩的手臂往上爬,聽到這個略微一頓:“出事了?”

“我不確定,”聞碩道,“不過沒關系,如果是我會錯意,大不了到時候再回來。”

阿比斯還沒說話,便聽聞碩輕聲自語了一句:“算了,還是別回來了,這個地方這麽小,哪裏比得上我們的家。”

“家?”

聞碩咳嗽了一聲:“不不不,我是說,您的城堡。”

“城堡?我的?”

這疑惑的語氣,聞碩哪裏還能不明白呢?

“我說的是您未來的宮殿。”雖然聞碩早有準備,但他沒想到,現在的阿比斯竟真的連自己的城堡都沒建起。

小小的觸手一副難以理解聞碩話語的模樣:“我是邪神,為什麽要有宮殿?”華而不實、裝模作樣的東西,向來只有那群正神在乎。

聞碩不由得反駁:“為什麽不能有?您在未來會有極為恢弘的城堡,它能時刻因您的意志而改變形態,它會是您最舒適的巢穴,裏面更會裝滿一切您感興趣的事物。”

阿比斯實在想象不出自己有城堡的模樣:“不說這個了,你準備什麽時候離開?”

聞碩看了看洞外:“等到天黑吧,好行動一些。”他回來的時候,有註意到若有若無的視線,像是在監視。正說著,他見阿比斯已經在他胳膊上纏好,笑道:“到時候,您可要抓緊我啊。”

阿比斯沒有回答,但聞碩明白,對方已是默認了。

此時離天黑已沒有多少時間,聞碩便打算稍作休息,趁著天黑之後避開人魚族群,盡快離開這裏。但聞碩實在沒有想到,就在這麽極短的時間內,意外還是發生了。

當太陽還未沈入海底,整個淺海都透著一股金黃的時候,尖嘯打破了村子的沈寂。數條人魚不安於家人僵硬如屍體的模樣,來來回回地小心探視,然後眼看著他們不聲不響地,忽而整個頭顱倒垂下去,身軀也在下一刻炸裂成了無數段。

鮮血、肢體、內臟,染紅了好幾個洞穴。

尖叫、哭泣,便也驚動了所有人魚。

號角響起,那是族長召集的命令。

許多人魚在村莊的中心匯集,聞碩本想著趁亂離開,但出洞的他,看到了守在洞口不遠處的好幾條人魚——他們神色冰冷,目不轉睛。左邊如此,再看右邊,也是。

聞碩笑了笑,繼而摸了摸手臂,順著人魚們一起朝著村子中心游去。

村落的中心,為首的族長一臉正色,而他的身前,是抱著頭顱哭泣得淒厲的人魚。

聞碩一眼便認出了那些頭顱的身份——不正是先前看到過的那幾條動作古怪的人魚嗎?不過片刻的功夫,竟然都死了。

隨著聞碩的到來,人魚群自動散開了,眼神古怪,仿佛躲避瘟疫一般。孤零零獨自一條人魚待著的聞碩,便顯得尤為突兀起來。

這一副自己就是兇手的模樣,也太過明顯了。

果然,族長看到他之後沈聲詢問道:“白,藍他們出事前都去過你的洞穴。對此,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聞碩笑道:“我要解釋什麽?他們狀況不對,難道不是我告訴族長您的嗎?”

“他們先前中了輕微的毒,”族長道,“但這種毒不至於會要了他們的命。”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難道您認為是一直身處巢穴的我,殺死了他們嗎?”

不想族長道:“為什麽不是你呢?你騙藍他們去參與神戰,難道就沒有得到什麽特別的東西嗎?”

人魚群一陣交頭接耳,聞碩感受到投射過來的視線,越發的不友好和仇視了。

“神戰並不是我們所能觸碰的,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明白。而且,我一開始便在勸說他們別去,這一點,有人能為我作證。”

族長露出了一點興味:“哦?那麽誰能為你作證?他?還是他?”說著,他指向地上的死屍。

聞碩這才發現,先前那群去神戰撿漏的年輕人魚,竟是一個不剩都在這裏了,包括那個對他態度還算不錯的。這幾條年輕人魚死得太過慘烈,有的僅剩下半張臉,也難怪他一時沒認出來。

所以先前狀態不對的都是這群去過神戰的人魚?聞碩意識到,此刻的他想脫身,恐怕不會那麽容易了。

“是他殺了我的孩子!是他殺的!”哭泣著的一條人魚忽然大喊起來,“白子本來就是不祥的象征,是他,一定是他!”

“他嫉妒我的孩子,他誘惑了我的孩子,他早就想害死他了,一定是他!”

哭泣的人魚顯然已沒了理智,但她這副模樣,卻激起了其他人魚的不安和憤怒。

聞碩雖然早就做好了白子不受歡迎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這能不好到能不分青紅皂白想他死的程度。

有的人魚已經蠢蠢欲動,一副現在就想拗斷聞碩脖子的模樣。

就在此時,族長開了口:“住手。”

“族長?”人魚們不理解。

“把白關水牢去。”族長道,“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殺了他。你們不要急著反駁,如果這是他發出的詛咒,你們怎麽確定詛咒不會再蔓延?”

那一刻,聞碩已然看到了人魚們更想弄死他的決心了。

成群的人魚已將聞碩團團圍住,而聞碩按著自己的臂膀道:“那如果我是無辜的呢?”

“那我們自然會還你清白。”族長道。

聞碩笑了笑:“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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