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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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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被阿比斯捧在手心的月亮,最近變得十分粘人,他再次被前世的記憶裹挾,理智全失。

先前的聞碩會羞恥地以自己恢覆為由,拒絕阿比斯的照顧。而如今,則是相反。

“我想抱著您吃飯。”聞碩道,神情極為理所當然。

“這樣吃不了飯。”阿比斯無奈道。哪怕是人形,他也過於高大了些。

“我要抱著您吃飯。”聞碩執拗道。

“但是我想餵你吃飯。”阿比斯道,“要麽我把觸手給你,我抱著你吃飯?”說著,一根肥嘟嘟的觸手害羞地蹭著聞碩的手臂,蹭一蹭,又蹭一蹭。

“喜歡它嗎?”阿比斯故意道,“如果你不喜歡它的話,那我再給你抱。”

觸手本就是阿比斯的一部分,聞碩怎麽可能不喜歡。

聞碩抱住了那根觸手:“喜歡的。這個小家夥我喜歡,”他又指向阿比斯的身後,“這些我也喜歡,我都喜歡的。”

觸手們幸福地扭成了花。

阿比斯咳嗽了一聲:“那我呢?”

“最喜歡阿比斯大人了。”聞碩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阿比斯心花怒放,好不容易才不讓笑容過於燦爛:“我的愛,我也最愛你了。”

於是一頓飯吃得所有人都心滿意足。

因受著逆鱗的影響,聞碩不僅混淆了夢境與現實,心智都似乎退化成了兒童。他做著一些會讓自己清醒後羞憤欲死的事,也做著讓阿比斯既煩惱又甜蜜的事。

“想躺在我的原形上睡?”

聞碩點頭:“嗯,想看著阿比斯大人睡。”

“我的人形不夠好看嗎?”阿比斯的銀眸閃著光,嘴唇鮮紅,肌膚如雪,看起來媚惑極了。

“昨天已經抱著人形的阿比斯大人睡過了,所以今天輪到原形。”聞碩很是認真。

“可是我的本體太大,我們的臥房太小了。”

“那我們去外面睡。”聞碩更加期待了,“我們去珊瑚叢裏,我想和大家一起摸魚。”

大家,自然是這幾天被甜得找不到東南西北的觸手們,摸魚,那就是真的摸魚了。

可你現在是人類,你會窒息的。但看著聞碩期待的眼神,阿比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那只能被我抱著睡。”

這正合聞碩的心意,他點頭:“一言為定。”

於是在熒光閃爍的海底平原,突兀地盤桓著一個漆黑的怪物,無數的觸手,遮天蔽日,幾乎要將整個平原都占滿了。

聞碩幸福地被包裹在怪物的中心,摸一摸,親一親,別提多興奮了。

“你該睡了。”低沈的、沙啞的恐怖嗓音響起。

聞碩討饒:“再親一口。”

如山的怪物一陣抖動:“那就親一口再睡。”

輕柔的觸感一閃即逝。

“還想親一口。”某人道。

面對愛人的撒嬌,深海之主可恥地心動著。

不能離開半步,親親抱抱更是喜愛非常。這的確甜蜜極了,如果聞碩不會因為阿比斯只是取個東西就面露害怕的話。

“我不會離開你。”阿比斯保證道。

聞碩的眼眶還是泛著紅。

阿比斯後悔極了,但是,聞碩該吃“藥”了。

愛情讓人盲目,更讓人忘乎所以,所以阿比斯竟忘記了提前將血準備好了。如果當著聞碩的面取“藥”,阿比斯難以想象他的狀態。

“我把觸手給你?”阿比斯給出了妥協方案。

聞碩眼眶更紅:“您又不要我了嗎?”

“怎麽會,我只是取個東西。”

“您一直都帶著我一起的。”聞碩真的哭了,“您果然不要我了。我害怕,我好寂寞,阿比斯大人。”聞碩伸出手,尋求著一個擁抱。

阿比斯心疼地抱住他,不斷勸哄:“別哭,我的愛。你每次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一聽阿比斯覺得難受,聞碩果然聽話地開始擦眼淚:“我,我沒哭。”

但眼淚越抹越多,這故作堅強的模樣,更是讓阿比斯愧疚得無以覆加。

“我的月亮,我們這一次再不會分離,你忘了嗎?”

聞碩鼻尖還泛著紅:“沒忘,可是,可是……”

“別害怕,我們不會離開彼此了。我的月亮,我的愛。”

於是聞碩笑了:“嗯,我最喜歡阿比斯大人了。”

至於阿比斯如何兵荒馬亂地終於將血偷偷準備好,那自然又廢了好大一番功夫。

愛情,果然是甜蜜的煩惱。

在聞碩頭腦不清的這段時間內,他身體已經恢覆了大半,已經能下地走路了。奈何離不開阿比斯的他,或者說害怕阿比斯離開的他,反倒不願開始練習走路了。

如果阿比斯勸說聞碩鍛煉身體,他便能獲得一個淚眼汪汪的愛人。

如果聞碩沒有全身靠在阿比斯身上,阿比斯便能看到自家愛人正大光明抹眼淚的委屈模樣——顯然,聞碩是故意的,只是為了讓阿比斯心軟。

像是訓練在野外受了傷的貓,阿比斯花了好大一番力氣,終於能讓聞碩接受牽著他的手走路了。

走幾步,然後來一個獎勵。聞碩要得委屈,阿比斯給得幸福。

有了阿比斯的血,再輔以逆鱗的影響,聞碩正在蛻變。在他的耳後,已隱隱約約長出了魚鱗一般的花紋。然後他在練習走路的某一天,當著阿比斯的面,聞碩的雙腿化為了魚尾,繼而摔倒在地。

聞碩自然沒有真的與地面親密接觸,阿比斯及時抱住了他。聞碩先是朝著阿比斯展顏一笑,繼而,便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尾巴。

那是一條銀色的魚尾,一如最美麗的月光,每一片鱗片,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寶石模樣。“啪嗒,啪嗒。”聞碩的魚尾擺動著,那月光便也浮動起來,絢麗極了。

阿比斯看著那記憶中的月光,緊緊抿住的唇,透露他內心的不平靜。

聞碩還在那邊拍打,一邊拍打一邊笑了:“好像擱淺的鹹魚啊。”說完,他又有些迷惑,鹹魚是什麽?他是人魚,不是鹹魚啊。

“阿比斯大人,我們還要走路嗎?走路?”聞碩自己又迷惑了,“對啊,我是魚,為什麽要走路?嗯……阿比斯大人,我們去捕獵吧。”聞碩思維跳得很快。

阿比斯拒絕:“現在不行。”

“為什麽不行?”

因為這魚尾是新生的,雖然矯健有力,但是鱗片還有些嬌嫩。觸手們摸上了聞碩的魚尾,小心地碰觸,惹得聞碩被撓癢一樣,笑了。

阿比斯也笑了:“等幾天,我們再出海,怎麽樣?”

聞碩點頭:“好。”

二人約定的日子很快到來,或者說,身為海洋一霸,人魚的適應能力向來不錯。

原本的人類在破開了城堡的屏障後,如箭一般深入海洋。那是一抹月光,劃破了海水,穿透了海浪,是最為璀璨的明月。重新入水的人魚,煥發了隱藏許久的活力,游魚被他驚嚇,海草為他倒伏,一連串的水泡在海底各個角落出現,伴隨著人魚暢快的歡笑。

阿比斯懷念地看著那有力而優美的月光。但笑聲忽然消失了,阿比斯一楞,便見他的明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前,伸開雙手:“阿比斯大人。”

阿比斯笑了,無數如巨蛇一般的觸手靈活地扭動,它們扭曲著,詭異的花紋不斷浮現又消失,將俊美的人魚團團包裹。

自漆黑的海底,更為純粹的黑暗逐漸升起,懷抱著他的珍寶,去往遙遠的海面。

當久違的陽光和煦地照射聞碩全身之時,吹來的海風,似乎也帶著些讓人懷念的味道。阿比斯如山一般的身軀在陽光下只出現一瞬,便肉眼可見地急速縮小,留下的,是僅能帶給人威懾感的高大身軀了。

碧藍的天空,如翡翠一般的海面,無邊無際。

阿比斯低頭:“想要游嗎?”

聞碩點頭,躍躍欲試。但是當阿比斯松開手,下了海的人魚,一只手還緊緊地抓著他的一根觸手。

身體內對海洋的渴望正在沸騰,但是如果松開手……聞碩猶猶豫豫地看向阿比斯:“阿比斯大人,您和我一起嗎?”

阿比斯笑了:“當然。”

聞碩不安的神情重又變得舒坦,繼而,便成為了興奮。

一望無垠的海面,優美的彎月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時而躍出水面,時而潛入水底,浪花如珍珠飛濺。而他的身邊,漆黑的、難以名狀的“怪物”也是形影不離。

“阿比斯大人,您看。”聞碩討好似的把手中的魚捧到阿比斯面前。他們正好碰到了一群沙丁魚,無數的鮮魚構成的漩渦,讓太久沒有捕獵的聞碩蠢蠢欲動。

“給我的?”阿比斯道。

聞碩點點頭,歡笑著一個轉身,又去追逐其他的游魚。

密密麻麻的沙丁魚,本會吸引海洋中各類捕食者,但如今,別說海豚鯊魚一類了,就是以沙丁魚為食的鰹鳥群,也是盤旋在海洋上空,不敢靠近分毫。

這樣遮天的魚群,若是讓阿比斯自己來,捕食幹凈也不過是一瞬的事。但此時頭腦不甚清醒的聞碩,早已忘了這件事,腦海中唯一留下的,便是要把好東西都給阿比斯的念頭。

阿比斯呢?看著他的月亮來來回回,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如果接過對方送上來的沙丁魚,還能獲得更為燦爛的笑容,自然是心滿意足。

觸手們早已經在阿比斯背後大打出手,明明魚群就在身邊,它們眼中,只剩下了留有聞碩氣息的那幾條。僧多粥少,那就用實力說話吧。這些魚,阿比斯僅會分給觸手們一條。這個念頭一出,與阿比斯同為一體的它們,扭打得更激烈了。

不過聞碩哪裏舍得觸手們委屈傷心呢,想要每條觸手都投餵的他,遭到了阿比斯的溫柔拒絕:“它們數量那麽多,這麽點魚,哪裏夠呢?給我一個人就夠了。”

阿比斯說的是實話,他身邊永遠環繞著觸手,或多或少,但實際上呢?如果去細看,粗的、細的,還有極細的,每一根,都能分化出無數根。阿比斯是“一”,更是“萬”。

“可是……”

額頭被親吻,伴侶循循善誘:“我們去看珊瑚礁,怎麽樣?我想要一根珍珠鏈子。”

珍珠鏈子?聞碩眼睛發亮:“我為您做一根,不,很多很多!”他幻想著阿比斯脖子上戴滿了他送的項鏈,不由得笑出了聲,“阿比斯大人,我們現在就出發?”

兩人身處的海域與一處淺海珊瑚礁離得很近,但同時,也與一處人魚的巢穴很近。故而當兩人在前往珊瑚礁的路上,半路正好碰到了人魚們的一次“狩獵”。

那處獵場很顯眼,也很突兀,在一片藍色的天空之下,莫名席卷而成了黑色的風暴區。獵場足有幾百米寬,由人魚歌聲召喚而來的風暴,雷電伴隨著滔天的巨浪,足以摧毀其中所有的船只。

聞碩本來是不想過去的,此起彼伏的人魚歌聲,看似悠揚媚惑,但在人魚狀態的聞碩聽來,不亞於一場露天騷擾秀。

大庭廣眾求愛,這怎麽行?歌聲之露骨,讓聞碩魚鱗都要豎起來了。這些人魚都在求偶,等風暴裏的船只被摧毀,他們便要借著救人為由,來一場尋愛之旅。雖然災禍因他們而來,但是只要人類不知道,只要人類被迷惑,真相是什麽,又有什麽關系呢?

在聞碩看來,這世上,又有什麽能比阿比斯更有魅力呢?也因此,他是立馬掉轉了方向:“阿比斯大人,我們走這邊。”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就怕阿比斯被發現。

但實際上,阿比斯的存在感太強,碧藍的海水因它的存在而變得幽深,而那些本在一心求愛的人魚,也是驚恐萬分地停下了歌唱。

兩者距離其實還有些遠,以至於聞碩只隱隱約約聽到了歌聲,並沒看到與他同種類的生物。但是阿比斯身上傳遞過去的,讓人魚恐懼的信息,已伴隨著海風,吹到了他們的身邊。

海洋中徜徉著的各色人魚,無論性別,都是如夢如幻的美麗模樣。但他們先前歌唱之時有多興奮,此刻,便有多惶恐。刻在基因裏的,必須遠離的存在,已經來到了他們不遠處。如果不想死,如果不想被滅族,就必須要離開這裏!

歌聲消散了,聚集的人魚群如入水的墨,朝著遠離阿比斯的方向四處散開,不過片刻,便消失了蹤影。

倒是這邊聞碩後知後覺地,還在拉著阿比斯往反方向游。

“不去珊瑚礁了?”阿比斯好笑地問。他極為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些四散的人魚,如今重獲至寶的他,早已不會像當初一樣洩憤,將相關的人魚以及族群屠殺殆盡。

明明是同一種生物,為何眼前的愛人那樣美麗靈動,如月光如珍珠,而其他的卻是徒有其表,醜陋到令人作嘔呢?

聞碩搖頭:“不去了。”

“不送我項鏈了?”

聞碩猶豫了:“想送的。可是,咦……”他註意力終於集中,驚喜地發現那些人魚已經不在了,“阿比斯大人,他們走了。”

“什麽他們?”阿比斯故作不知。

“會想和我搶您的壞東西。”聞碩道。

被聞碩逗得笑容不斷的阿比斯,憐愛地再次親吻自己的愛人:“你這樣可愛的模樣,倒也不錯。”

聞碩不明所以。

阿比斯笑容不斷。雖說清醒的愛人十分動人,但這樣迷迷糊糊的模樣,也十分可愛。

兩人再次出發,但在這人魚狩獵的短暫插曲之後,一個意外,再次阻擋了他們的腳步。

因著人魚群離開而平息了的風暴,其間竟有一艘游輪完好無損地駛了出來。風暴沒有將它摧毀,更沒有傷它一分一毫,整艘船依舊光亮如新。而在這游輪之上,屬於非人力量的結界,正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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