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關燈
第 49 章

宴尋憶退位不過百年,仙魔兩界就發生了一場天翻地覆的動蕩,其中備受影響的就是妖界。

妖王沒了魔界的支持,很快被百年之間聚集的各路勢力征伐進犯,斷斷續續的戰打了幾十年。而後,妖界易主,局勢不穩,一派血雨腥風。整個妖界只有七孔山風平浪靜,即使未設有結界,也無一妖涉足。

無人知曉,七孔山上的那個索命羅剎,其實早搬走了。

多年來,宴尋憶和婁滿換了好多地方生活,朝露殿自是也被挪來挪去。現在他們定居在一座寧靜致遠,遍地繁花的小島上,住了有小十年。婁滿現在還不打算換地方,她特別中意這個小島。

島上除了她和宴尋憶再無旁人,婁滿最喜歡在安靜的晚上,和宴尋憶坐在崖邊那棵很高的樹上。

天上是皎潔的月,樹下是一望無際的海。

凝落扔在住在凡界,有時去西海串串門,有時來婁滿這裏走走親戚。她獨身一人,了無牽掛。

凝落活得自在舒心,婁滿有時候感慨,都被宴尋憶不怎麽和善的目光來回鞭策,他是一句不想聽的話也聽不得。

什麽自由自在,了無牽掛......都有他了還想了無牽掛?門都沒有!

天都漸漸暗沈了,阿滿自清晨下筆的丹青還沒畫完,宴尋憶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點心,推開婁滿書房的門。

婁滿聽見聲音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又低下頭,心思全在自己的畫上。宴尋憶擱下點心湊過去看,心裏美極了。

他道:“絕妙絕倫。”

阿滿笑著問:“你是誇自己長得精妙絕倫?還是誇我畫得精妙絕倫?”

宴尋憶想也不想,“當然是誇你畫得精美絕倫了,當然,畫得是我就更精妙絕倫了。”

婁滿笑起來,不再分心給宴尋憶,指尖上不知何時粘上了點點墨跡,她神情專註,筆鋒蘊藉如琿在心,一筆一筆勾勒出畫中人的神韻,濃淡相宜,粗細相合。

宴尋憶說:“不如你再畫一副咱們倆的,好掛在臥房。”

婁滿駁道:“都叫我畫,你為何不畫?”

宴尋憶心思一轉,樂不可支道:“好啊,我畫就我畫。”

“這還差不多。”

婁滿畫完以後裱了起來,被宴尋憶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霸占婁滿最喜歡的那副山水畫的位置,還大言不慚,“你平時就愛貓在書房,我要讓你擡眼就能看到我。”

婁滿眼神掠過宴尋憶,以及剛剛完工,他十分寶貝的丹青。算了算了,反正爭也爭不過。婁滿拿起自己的山水圖,為宴尋憶的丹青讓開地方,就近掛在書架旁邊。

沒過兩天,宴尋憶帶著他那幾副破畫來了。畫功倒是完美無缺,無可挑剔......

可實在!!!

婁滿匆匆瞥過一眼,臉色巨變。

他竟然畫了幾張......

......春宮圖!!!

宴尋憶原本洋洋得意,見婁滿神情不對,才收斂了幾分。

婁滿二話不說,凝出幾片葉子染起明火,就要把火種往圖上砸,虧得宴尋憶反應迅速,才讓那幾張春宮圖完好無損。

宴尋憶正要笑呢,見婁滿都氣得發抖了,才意識到大事不妙,忙哄她道:“對不起,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發誓。”

婁滿深吸一口氣,忍耐道:“把畫燒了。”

宴尋憶掙紮片刻,小心翼翼地拒絕了,“我不。”

婁滿氣極反笑,點點頭,“好,特別好。”她摔門而去,幾次推來死皮賴臉追過來的宴尋憶。

宴尋憶被婁滿甩了整整兩天的冷臉,才深刻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先沈不住氣,拿著他那幾張破圖,當著婁滿的面銷毀,婁滿這才勉為其難施舍他一個眼神。

宴尋憶心裏門兒清,婁滿臉皮薄,他愛到不行的東西婁滿根本接受不了,以後再畫絕不能讓她知道。

後來,宴尋憶畫了一疊的春宮圖,都被藏在了婁滿送給他的木匣子裏。

要是婁滿知道用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木材,認認真真做出來的匣子,裝了這種東西,估計會被氣得吐血。

不過宴尋憶把他那些寶貝藏得嚴實,不會讓婁滿看見。

一天,婁滿釣完魚回來,見宴尋憶坐在院子裏的涼亭裏,正眉頭緊鎖,一臉嚴肅地拿著針和線,對桌上的布發愁。

婁滿新奇得很,放下裝魚的水桶,正要走過去,忽然迎上宴尋憶可憐無助的目光。

婁滿邊走上前,邊笑著問:“怎麽了?”

宴尋憶唉聲嘆氣,搖了搖頭道:“我這不是閑來無事學學針線,好給你做衣裳麽。”

婁滿坐到他旁邊,拿起一個線輪,問道:“學這個做什麽?衣裳去買不就行了?”

宴尋憶執拗道:“我偏要學,就要學,我就想讓你穿我做的衣服。”

婁滿放下線輪,起身去提放在地上的水桶,“好啊,那你可要好好研究,做得不好我可不穿。”

“滿滿,我送你的東西,肯定都是我能給你的裏面最好的東西。”宴尋憶放下針線,走到婁滿身邊要去接過她手裏的水桶,低頭看了看,不由驚嗬,“釣上來那麽多,滿滿你真厲害,我們是拿來吃?還是拿來養?”

婁滿往院裏的水池擡了擡下巴,“倒在那裏,養著吃,中午就挑一條燉魚湯喝。”

宴尋憶自告奮勇,“我去燉。”

婁滿看了看涼亭下擱著的布料針線,隨口問:“要罷工了?”

宴尋憶卻說:“當然是哪一個緊要,先幹哪一個了,你不是想喝魚湯嗎?”

阿滿從水桶裏撈起一條魚,“我自己燉吧,你該幹什麽去幹什麽。”

“怎麽想起自己燉了,你不是最嫌生魚腥嗎?”宴尋憶手指一擡,幾條魚騰空而起,飛了幾米遠,穩穩落在池子裏。他追上婁滿,喋喋不休,“還是我來吧,你忘了你上回非要自己包餃子,包完一盤子生肉餡,結果都沒胃口吃了。”

婁滿想了想,風輕雲淡道:“魚和肉不一樣啊。”

宴尋憶點頭認可,“是啊,魚比生肉更腥。”

婁滿停住腳,思量再三,還是打消了自己動手的念頭,她把魚遞給宴尋憶,墊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那還是辛苦你了。”

宴尋憶把臉湊到她面前,“不如你再親兩下,我就更感覺不到辛苦了。”

婁滿毫不吝嗇,一連親了好幾口,然後跟著宴尋憶踱到廚房門口,看著他在裏面忙來忙去。

雖說什麽都可以靠法術解決,但婁滿還是覺得她跟宴尋憶現在這種生活,更有滋味。

......

夕陽落幕的光,映在偶有波瀾的池面上,婁滿低頭看了看擺尾游過的魚,轉身將手伸向宴尋憶,“陪我出去走走吧。”

宴尋憶牽住婁滿的手,看她清澈明亮的眼眸,心中無限滿足。在他的家裏,身邊是他的妻子。曾以為這會是他拼命追逐而蒼茫無望的未來,是給自己編織的看不到希望的美好夢境,一個必須存在,用以支撐他活下去的謊言。

他不敢正視的“謊言”,在一天,悄無聲息的,毫無預料的......成真了。

宴尋憶緊緊牽住婁滿,平靜而堅定,以往四千年,誰也無法體會他過得是什樣的生活,如今是他應得的,誰也無法搶走,誰都不能破壞。

包括他和婁滿。

走了好遠,直到婁滿看見溪流對面的一顆青石,她一手提著裙子,一手拉著宴尋憶跨過溪流。宴尋憶拂去青石上的塵土,與婁滿並肩同坐。

婁滿望向天邊即將落下海面的夕陽,情不自禁地感嘆,“好漂亮。”

宴尋憶的註意力全在婁滿身上,他凝視她的側臉,也情不自禁地說:“是啊,好漂亮。”

婁滿偏頭看了看宴尋憶,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接著又去賞夕陽了。

宴尋憶往婁滿身上靠了靠,臉頰貼著她的頭,隨口問:“滿滿,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嗎?”

婁滿仔細回想了一下,記憶追溯到過去,“當時你好像在練劍吧,我看見你直接就楞住了,竟然真有人能長成這個樣子。”

宴尋憶噗嗤一笑,“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你,也楞住了,明明之前從沒見過你,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婁滿嗯了一聲,開始興師問罪,“然後你就昧下了我的玉佩?”

宴尋憶笑笑,狡辯道:“當時我沒辦法還給你啊,你想,我要是還給你,不就暴露了你辛辛苦苦隱瞞的真相麽。”

婁滿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裙子,看著他,“那還真謝謝你了。”

宴尋憶笑不可支,接著道:“你明明那麽厲害,被妖邪圍堵時,還要拉著我躲到後面。還有,我們被抓到魔界的時候,你不知道,雖然我看著還算平靜,其實心裏都慌死了。但看見你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又沒那麽慌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救我。”

婁滿掀了掀嘴角,“你怎麽知道我肯定會救你?”

宴尋憶面不改色,“因為當時我就有一種感覺,我們將來的關系,肯定不止於此,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婁滿暗暗道,我聽你瞎扯。但面上還是依著宴尋憶,語氣不怎麽信任地問:“你當時真的覺得和我有命中註定的緣分?”

宴尋憶在婁滿臉上親了好幾下,含糊不清道:“當然了......”

婁滿忽然一手鉗住宴尋憶的下頜,牽制著他靠近自己,“為什麽我覺得你當時恨我恨得牙癢癢呢,要是你能打得過我,估計我早就見閻王了吧。”

宴尋憶臉色一沈,想了想一陣後怕,冷汗都快下來了,幸虧當時他不是婁滿的對手。

婁滿又說:“也不對,如果你那時比我厲害,根本不會受我牽制,又哪兒來的恨我的機會。”

宴尋憶擁住婁滿,沈悶道:“我不恨你,我愛你。”

“好,你愛我,這個世上沒人比你更愛我。”婁滿摸了摸他的頭發。

宴尋憶低頭盯著婁滿,目光灼灼,“那你呢?”

婁滿駕輕就熟,“也沒人比我更愛你,因為別人也有他們要在乎和要守護的人啊,就跟我們兩個對待彼此一樣。他們沒有精力把愛分享給我們,我們也沒有精力把愛分給別人。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宴尋憶心裏樂開花了,還要刻意忍著笑說:“你總說我花言巧語,我怎麽感覺你說話才給餵人喝酒一樣。”

婁滿偏過臉,自顧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宴尋憶,有一只手跟宴尋憶十指相扣。

“我晚上要在院子裏的榻上睡覺。”

宴尋憶眼睛一亮,克制不住地興奮,“好啊好啊。”

婁滿敏銳地感覺到這股興奮有些不對勁,堅決而又無情,“只是睡覺,而且就我自己。”

宴尋憶失望極了,在婁滿頸側蹭了蹭,“不要滿滿,你帶上我吧,我保證會聽你的話。”

“真得想陪著我?”婁滿側目瞥他一眼,宴尋憶使勁點頭,婁滿勉為其難道,“行吧。”

宴尋憶瞬間又開心了,他抱住婁滿,看遠方最後一點點夕陽沒入海中。

一天結束了,但他和婁滿的餘生,還有很長很長,好久好久。宴尋憶的一顆心都被填滿。

原來幸福是無聲無息的,是每一刻。

是他,是婁滿,缺一不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