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番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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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下）
翌日，欒暻難得地沒有賴床，和文瑄吃過早飯以後，將文唧唧送到小區的寵物中心，踏上了這一場歸家的旅程。
車子一路朝南疾馳，溫度漸升，倆人脫去羽絨服，換上了輕薄的春裝，在行至一處風景秀麗的山腳下時，將車停了下來——欒暻和文瑄甚少有同時清閑的時刻，索性趁著去文瑄家鄉的空當，彌補一下一直沒能一起出去玩的遺憾。
流水潺潺，天高雲淡，倆人沿著石子小路慢慢散步，目光所及之處是郁郁蔥蔥的樹木，薄霧氤氳繚繞，空氣清新。
走得累了，倆人找到一處幹凈地方，曲著長腿坐地上休息，一個懶洋洋地玩手機，一個專心致志地拿平板工作，既不會覺得打擾對方，一直十指交//纏的牽手姿勢又十分親//密，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倆人餘生這般永遠親//昵相伴的模樣。
有了戀人以後，才恍覺時間走太快，怕一輩子拿來愛對方都不夠，所以才會倍感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欒暻慵懶地勾著文瑄脖子，一邊拿指腹若有若無地摩//挲著文瑄頭發，一邊裝模作樣地看文瑄畫他完全看不懂的模型圖，時不時地在文瑄耳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文瑄察覺到欒暻的小動作，笑著回過頭，回應過欒暻以後，這才繼續專心工作。
“文老師，這個是什麽意思”欒暻指著其中一個文檔，悠悠問道。
文瑄溫柔解釋: “Optimal Auction Design，最優拍賣設計……” (註)
“那這個呢”欒暻手指又在平板上滑了幾下。
“Speculative Bubble，投機性泡沫……”文瑄不疑有他，依然從最基礎的理論和知識給欒暻細細講起。
欒暻拉長了音調， “噢”一聲，又不緊不慢地說: “第三個理論，我看著有些眼熟。”
文瑄順著欒暻的視線望去，頓時楞在了那——欒暻指的，正是他第一天去上課時，文瑄講的囚徒困境。
彼時青春逼人的少年，在根本不解文瑄的情況下，就那般毫不畏懼地說了句: “我在感情裏，向來是願賭服輸。”
自此以後，荒島有了人煙。
文瑄眼眶微濕，輕聲說了句: “我也是。”
所有未曾出口的情緒都在看似永遠平靜卻有著萬丈波瀾的文瑄眼中，被欒暻分毫不差的，悉數捕捉，他彎了彎眉，笑著點點頭，就又重新抵上文瑄頸窩，繼續陪他工作。
少頃，欒暻才擡起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他: “我們在這住一晚”
文瑄沒多想，擔心欒暻開了一天車太辛苦，點點頭，就站起身，準備查一下附近有哪些酒店。
然而，很快，當文瑄看到欒暻從車上拿下來的東西時，才意識到欒暻說的在這住一晚，和他理解的住一晚，完全不一樣。
一應俱全的野外露營裝備，無一不彰顯著欒暻來之前就已經計劃已久，文瑄眼眸微微大睜，詫異地看向他，緊接著，卻見欒暻眉眼一彎，眼尾勾勒出些許無辜的弧度，慢悠悠地說: “你答應我了，在這住一晚。”樣子極其認真，還刻意把“在這”倆字加重了語氣。
文瑄忍不住笑了下，揉揉欒暻的頭，和他一起開始動手搭帳篷。
夕陽西下，暖洋洋的餘暉灑滿靜謐而空曠的山野，直到月亮悄然冒頭。露水漸濃，氣溫降了幾分，欒暻拿過一件風衣，披到只穿了一件薄襯衫的文瑄身上，自己卻依然是一件寬松的連帽衫，和文瑄就著溫柔的月色，吃了一頓真正意義上的燭光晚餐。
等收拾完東西，倆人躺在防潮墊上，一只手緊緊牽//著對方，另只手枕在腦後，安靜地望向頭頂繁星閃爍的夜空，在這期間，倆人時不時側過頭，接一個伴著芳草清香的吻，未曾說只言片語，卻覺得就這樣和對方呆在一起，已經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忽然，欒暻一翻身，抵上了文瑄額頭，眼眸盛滿細碎的光亮: “還沒打過ye//戰，今晚上試試”
文瑄先是一懵，反應過來後下意識地就看看安靜的四周，抿抿嘴，無措地用眼神表達了拒絕。
欒暻當然知道文瑄在擔心什麽，捏//捏文瑄手指，在他頭發上輕//碰了幾下，低語: “放心，不會有人來的，我查過了，這附近沒有居民。”
然而正經如文瑄，依然不肯答應，欒暻聞言，眉梢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小溪，緊接著，一把拽起文瑄，給出了另外一個選擇: “那不然，咱們在這luo個泳反正剛才都洗過澡了，很幹凈，不用擔心汙染水源。”
讓文瑄在外面游泳，無異於讓他當眾luo奔，文瑄瞬間進退為難，正不知所措時，就被欒暻攥著手腕帶進了帳篷。
“沒打算在外面，在這裏也一樣的。”欒暻溫柔地覆上文瑄眼睛，低聲安慰， “乖，聽話。”
月亮羞澀地藏在雲朵後，只餘一縷皎潔的月光，伴著直到後半夜才開始休息的戀人們，沈沈入睡。
第二天，文瑄起來，記憶瞬間回了籠——怎麽自控力變得如此差勁兒，竟在這種地方由著欒暻胡//來……
昨晚的一切猶如電影回放一般，在文瑄腦海不斷閃現，他臉頰發燙，忙喝口水平覆下似乎還揮之不去的悸//動，開始收拾東西。
欒暻瞥見文瑄手足無措的樣子，悶笑，湊近文瑄耳邊，輕輕吹了一口: “還回//味兒呢那下次我們再去其他地方試試”
還有下次!文瑄眼眸倏然大睜，差點兒被嗆到，直到發覺欒暻是在逗他，才無奈地揉了揉欒暻的頭。
這般邊走邊玩，等倆人到達文瑄家鄉時，已經是中午的光景了。
鄉村靜謐，炊煙裊裊升起，白雲低得仿佛只手可摘，天空一片湛藍。欒暻推著箱子，跟在文瑄身後，清冷如寒星的眉眼收起了往日慵懶，帶有幾分敬重地看向這個堪稱世外桃源的小城。
一路走過青石板路，小路兩邊坐了不少午後曬暖兒的鎮裏人，似乎都認識文瑄，紛紛笑著和他打招呼，見他旁邊多了一個眉目俊朗的年輕人，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幾眼，倒沒人過多詢問。
小路盡頭，囡囡爸站在家門口，遠遠看見倆人過來，連忙小跑上前，接過欒暻手裏的箱子，沖他一笑，露出口大白牙: “你就是小暻哥吧長得可真俊，和瑄哥一樣好看。”他似是一點都不詫異欒暻和文瑄的關系，將倆人帶到收拾好的房間，就去給他們張羅做午飯。
欒暻輕輕挑了下眉，等囡囡爸離開以後，一把拽過文瑄，將他抵到了沙發: “看來，我早都見過家長了。”
文瑄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輕聲道: “小囡子很喜歡你，上次和你視頻時，還問我你什麽時候能過來。”
欒暻聞言，笑了下，手指淺淺沒//入文瑄頭發，壓低嗓音道: “所以，他們那麽早就已經知道你是我的人了嘖，文老師，可我這個當事人怎麽記得我暑假時還無名無分的。”
文瑄眸光微閃，有些難為情地避開欒暻倏然亮起的視線，但不善撒謊的文瑄哪裏是欒暻對手，被欒暻“盤問”一番後，很快就毫無招架之力，承認了他當時答應小囡子會帶欒暻一起過來。
不料，欒暻聽到這話，再不肯放過他，見文瑄因為是白天而想要拒絕，低下頭，牽住了文瑄的手: “文老師口是心非的習慣看來是改不了，以後你說不想，那就是想，嗯”
隨即，在欒暻即將開始的前一秒，外面傳來了一路噔噔噔小跑的腳步聲，還伴著脆生生的童音: “大哥哥來了嗎我要去找大哥哥。”
艹，欒暻手指一頓，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面臨提//槍//上//不了陣的尷尬情況，摸了摸鼻子。一旁的文瑄早已起身，見欒暻有些炸毛，忍不住笑了下，揉揉他的頭。
欒暻一挑眉，捏著文瑄下巴略帶懲罰地咬//了他一口，這才一把撈過衣//服快速穿//上，起身去開門。
小囡子見到欒暻，好奇地仰起頭看他，眨眨一雙大眼睛， “哇”一聲: “大哥哥，你和文叔叔一樣好看。”
嘖，這父女倆誇人的方式都一個樣，不愧是一家人。欒暻眉眼微彎，蹲下身，在小囡子的羊角辮上輕彈一下了，笑著道: “喊我小暻叔叔吧。”他可不想和文瑄差一輩。
小囡子看看文瑄，又看看欒暻，猶豫一瞬後，脆生生地喊了聲“小叔叔”，隨即興奮地拽著欒暻的手，要帶他去看自己畫的畫。
書桌上，五顏六色的蠟筆和畫板擱置在旁，桌面擺滿了五彩斑斕的卡通畫，每幅畫上還歪歪扭扭地用拼音註上了標題名，甚是可愛。欒暻一邊笑著聽小囡子講她的作品，一邊拿起東西隨意翻看，餘光瞥見旁邊架子上摞得整整齊齊的畫冊時，微微楞了一瞬。
小囡子踮起腳，指著書架驕傲地說: “這都是文叔叔畫的，我的畫也是他教的。”
欒暻聞言，眉眼不自覺地微微彎起，抽出一本，細細翻看。
欒暻藝術細胞不多，基本都貢獻給了演技，在繪畫上是真真兒的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之前能畫出卡通版的向日葵和小太陽，已然是他的繪畫巔峰——所以，欒暻在看到文瑄筆下意境幽遠的山水畫時，除了震驚再無其他形容詞，他不禁摸了摸鼻子，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似乎除了靈魂有趣以外，還真的是一無所長，能被文瑄看入眼，他上輩子是真的拯救了銀河系吧。
當然，臉皮厚如城墻的欒暻自是不會覺得自己配不上文瑄——畢竟，他這麽有趣的靈魂，文瑄上輩子也一定是拯救了太陽系才能遇到的他。
啊，按照這個邏輯，他和文瑄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吶，完美。
欒暻回過頭，看向不知何時進來的文瑄，眼眸即刻盛滿了星辰般的光亮: “沒想到文老師畫畫這麽好。”
文瑄淺淺一笑，走上前，溫柔地摸著欒暻的頭，輕聲道: “是這邊景好。”
“我也想讓你給我畫幅畫。”欒暻指著裏面為數不多的幾張小囡子素描頭像，語氣有一丟丟的酸。
文瑄忍不住笑了下，嘴上說著“怎麽連小孩子的醋都吃”，卻是寵溺地揉著欒暻，點點頭。
欒暻聞言，眼眸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說了句“晚上再畫”，隨即牽起文瑄的手，極其溫柔地包裹在自己手掌，語氣裏是難得的認真: “帶我去看看吧。”
文瑄眸光微閃，輕輕“嗯”一聲，和欒暻一起往外走。
陽光和煦，倆人十指交//纏，一路拾階而上，在越過層疊繁茂的樹林以後，最後停到了一座孤零零的石碑前——墓碑上只有一張照片，清晰地勾勒出一張秀麗的笑顏，溫婉端莊，是永遠活在少女時期的幸福模樣。
欒暻看著這張和文瑄一樣溫和的笑顏，一時間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覆雜情緒——如果她沒遇到一輩子風流成性的文長青，大概會如同所有平凡的小鎮女孩一樣，找一個平凡的男人嫁人生子，在這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度過餘生——可是，這樣的話，他要到哪裏才能遇到這麽好的文瑄啊!
欒暻心臟是不斷攥緊又收縮的痛，他不由緊緊握上文瑄的手，在他無名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隨即雙膝跪地，極其鄭重地在墓碑前磕了一個頭，語氣認真: “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照顧好文瑄。”
文瑄喉嚨微微滾了幾下，側過頭，看到男生珍而重之的目光，也一同跪了下去，隨即在欒暻頭上輕輕摸了摸: “我知道。”
倆人靜默地跪在墓碑前，猶如古代大婚之日對父母行禮一般，磕下這一陰陽兩隔卻無比鄭重的頭，這才站起身。
回去的途中，倆人依然像來時那樣，兩只手緊緊纏//繞在一起，從未分開——這一輩子，沒遇到你之前的生活，皆為兵荒馬亂般的前世記憶，而剩下的餘生，才是屬於我們倆人的獨一無二的開始。
晚上，欒暻洗完澡，見文瑄已經躺床上看書，傾身上前，沖他眨了下眼: “文老師，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文瑄忍不住笑了下，寵溺地揉揉欒暻，語氣溫柔: “我記著的。”言罷起身，去找畫板。
然而，等文瑄重新回到房間，才知道欒暻說的畫畫是怎麽一回事。
男生大喇喇地斜靠在邊沿，長腿微曲，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在看見自己時，一側嘴角微微勾起，輕擡起手，慢條斯理解開，隨即丟到了一旁。
文瑄眸光微閃，不自覺地抿了抿嘴。
夜色早已黑透，蟲鳴唧唧，偶有晚睡的家禽，撲棱著翅膀飛起，在窗棱帶起一陣輕微的風聲。
屋子裏的沙漏仿佛陷入了永恒，時光在這一刻停滯，悄無聲息地描摹出男生的幹凈線條和精致輪廓，蒙上一層暧昧的暖色光暈。
哪怕上一秒文瑄還和他溫柔相貼，可每次看到時，都一如初見時那般，在幽深平靜的海底掀起無人知曉的驚濤駭浪。
文瑄耳朵發//燙，努力摒棄掉心中雜念，鋪上畫紙，開始細心勾勒。
欒暻慵懶地曲著長腿，眼眸微微彎起，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含笑看向文瑄。
然而，當畫進行到一半時，欒暻卻突然直起了身。
文瑄一楞，想提醒欒暻別動，緊接著意識到怎麽一回事時，瞬間紅了耳朵。
“禮尚往來，我也想給你畫一幅。”欒暻勾了勾唇，從背後擁上文瑄，一邊欣賞已經初現輪廓的半成品，一邊在他耳邊輕聲說。
文瑄以為欒暻也來了興致，點點頭，準備重新換張畫紙，不料，還沒起身，就被欒暻捉住了雙手。
“不用，我的顏料有些特殊。”欒暻眸光幽//深，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話。
文瑄詫異擡眸。
下一秒，他已經被欒暻抱著，一同跌入了柔軟的被//褥。
“文老師應該聽過一句話，”欒暻眉梢微微上揚，慢悠悠地滑過文瑄頭發，眼神溫柔而繾//綣，壓低了嗓音，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 (註)
還再多說些什麽呢這句話就是再直白不過的zuo//ai邀請吶，文瑄手指微顫，幽深如寒潭的眼眸再不覆克制，緊緊地回抱住欒暻。
月色溫柔地撩起窗紗，照出這副斷斷續續畫了很久都沒能完成的素描圖，直至黎明破曉——最後的畫畫人，變成了被畫人，而顏料極其特殊，經由極致悄然綻放，伴著不死不散的愛意，鋪滿一身。
————————
註: 1) “Optimal Auction Design”出處——Roger B。Myerson
2)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櫻桃樹上做的事情”出處——聶魯達
每日一表白訂閱的小可愛呀，還有包養我給文文澆水的“萊莫今天也在好好學習呢”和澆水的“陌小顏”小盆友呀，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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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欒暻難得地沒有賴床，和文瑄吃過早飯以後，將文唧唧送到小區的寵物中心，踏上了這一場歸家的旅程。
車子一路朝南疾馳，溫度漸升，倆人脫去羽絨服，換上了輕薄的春裝，在行至一處風景秀麗的山腳下時，將車停了下來——欒暻和文瑄甚少有同時清閑的時刻，索性趁著去文瑄家鄉的空當，彌補一下一直沒能一起出去玩的遺憾。
流水潺潺，天高雲淡，倆人沿著石子小路慢慢散步，目光所及之處是郁郁蔥蔥的樹木，薄霧氤氳繚繞，空氣清新。
走得累了，倆人找到一處幹凈地方，曲著長腿坐地上休息，一個懶洋洋地玩手機，一個專心致志地拿平板工作，既不會覺得打擾對方，一直十指交//纏的牽手姿勢又十分親//密，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倆人餘生這般永遠親//昵相伴的模樣。
有了戀人以後，才恍覺時間走太快，怕一輩子拿來愛對方都不夠，所以才會倍感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欒暻慵懶地勾著文瑄脖子，一邊拿指腹若有若無地摩//挲著文瑄頭發，一邊裝模作樣地看文瑄畫他完全看不懂的模型圖，時不時地在文瑄耳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文瑄察覺到欒暻的小動作，笑著回過頭，回應過欒暻以後，這才繼續專心工作。
“文老師，這個是什麽意思”欒暻指著其中一個文檔，悠悠問道。
文瑄溫柔解釋: “Optimal Auction Design，最優拍賣設計……” (註)
“那這個呢”欒暻手指又在平板上滑了幾下。
“Speculative Bubble，投機性泡沫……”文瑄不疑有他，依然從最基礎的理論和知識給欒暻細細講起。
欒暻拉長了音調， “噢”一聲，又不緊不慢地說: “第三個理論，我看著有些眼熟。”
文瑄順著欒暻的視線望去，頓時楞在了那——欒暻指的，正是他第一天去上課時，文瑄講的囚徒困境。
彼時青春逼人的少年，在根本不解文瑄的情況下，就那般毫不畏懼地說了句: “我在感情裏，向來是願賭服輸。”
自此以後，荒島有了人煙。
文瑄眼眶微濕，輕聲說了句: “我也是。”
所有未曾出口的情緒都在看似永遠平靜卻有著萬丈波瀾的文瑄眼中，被欒暻分毫不差的，悉數捕捉，他彎了彎眉，笑著點點頭，就又重新抵上文瑄頸窩，繼續陪他工作。
少頃，欒暻才擡起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他: “我們在這住一晚”
文瑄沒多想，擔心欒暻開了一天車太辛苦，點點頭，就站起身，準備查一下附近有哪些酒店。
然而，很快，當文瑄看到欒暻從車上拿下來的東西時，才意識到欒暻說的在這住一晚，和他理解的住一晚，完全不一樣。
一應俱全的野外露營裝備，無一不彰顯著欒暻來之前就已經計劃已久，文瑄眼眸微微大睜，詫異地看向他，緊接著，卻見欒暻眉眼一彎，眼尾勾勒出些許無辜的弧度，慢悠悠地說: “你答應我了，在這住一晚。”樣子極其認真，還刻意把“在這”倆字加重了語氣。
文瑄忍不住笑了下，揉揉欒暻的頭，和他一起開始動手搭帳篷。
夕陽西下，暖洋洋的餘暉灑滿靜謐而空曠的山野，直到月亮悄然冒頭。露水漸濃，氣溫降了幾分，欒暻拿過一件風衣，披到只穿了一件薄襯衫的文瑄身上，自己卻依然是一件寬松的連帽衫，和文瑄就著溫柔的月色，吃了一頓真正意義上的燭光晚餐。
等收拾完東西，倆人躺在防潮墊上，一只手緊緊牽//著對方，另只手枕在腦後，安靜地望向頭頂繁星閃爍的夜空，在這期間，倆人時不時側過頭，接一個伴著芳草清香的吻，未曾說只言片語，卻覺得就這樣和對方呆在一起，已經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忽然，欒暻一翻身，抵上了文瑄額頭，眼眸盛滿細碎的光亮: “還沒打過ye//戰，今晚上試試”
文瑄先是一懵，反應過來後下意識地就看看安靜的四周，抿抿嘴，無措地用眼神表達了拒絕。
欒暻當然知道文瑄在擔心什麽，捏//捏文瑄手指，在他頭發上輕//碰了幾下，低語: “放心，不會有人來的，我查過了，這附近沒有居民。”
然而正經如文瑄，依然不肯答應，欒暻聞言，眉梢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小溪，緊接著，一把拽起文瑄，給出了另外一個選擇: “那不然，咱們在這luo個泳反正剛才都洗過澡了，很幹凈，不用擔心汙染水源。”
讓文瑄在外面游泳，無異於讓他當眾luo奔，文瑄瞬間進退為難，正不知所措時，就被欒暻攥著手腕帶進了帳篷。
“沒打算在外面，在這裏也一樣的。”欒暻溫柔地覆上文瑄眼睛，低聲安慰， “乖，聽話。”
月亮羞澀地藏在雲朵後，只餘一縷皎潔的月光，伴著直到後半夜才開始休息的戀人們，沈沈入睡。
第二天，文瑄起來，記憶瞬間回了籠——怎麽自控力變得如此差勁兒，竟在這種地方由著欒暻胡//來……
昨晚的一切猶如電影回放一般，在文瑄腦海不斷閃現，他臉頰發燙，忙喝口水平覆下似乎還揮之不去的悸//動，開始收拾東西。
欒暻瞥見文瑄手足無措的樣子，悶笑，湊近文瑄耳邊，輕輕吹了一口: “還回//味兒呢那下次我們再去其他地方試試”
還有下次!文瑄眼眸倏然大睜，差點兒被嗆到，直到發覺欒暻是在逗他，才無奈地揉了揉欒暻的頭。
這般邊走邊玩，等倆人到達文瑄家鄉時，已經是中午的光景了。
鄉村靜謐，炊煙裊裊升起，白雲低得仿佛只手可摘，天空一片湛藍。欒暻推著箱子，跟在文瑄身後，清冷如寒星的眉眼收起了往日慵懶，帶有幾分敬重地看向這個堪稱世外桃源的小城。
一路走過青石板路，小路兩邊坐了不少午後曬暖兒的鎮裏人，似乎都認識文瑄，紛紛笑著和他打招呼，見他旁邊多了一個眉目俊朗的年輕人，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幾眼，倒沒人過多詢問。
小路盡頭，囡囡爸站在家門口，遠遠看見倆人過來，連忙小跑上前，接過欒暻手裏的箱子，沖他一笑，露出口大白牙: “你就是小暻哥吧長得可真俊，和瑄哥一樣好看。”他似是一點都不詫異欒暻和文瑄的關系，將倆人帶到收拾好的房間，就去給他們張羅做午飯。
欒暻輕輕挑了下眉，等囡囡爸離開以後，一把拽過文瑄，將他抵到了沙發: “看來，我早都見過家長了。”
文瑄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輕聲道: “小囡子很喜歡你，上次和你視頻時，還問我你什麽時候能過來。”
欒暻聞言，笑了下，手指淺淺沒//入文瑄頭發，壓低嗓音道: “所以，他們那麽早就已經知道你是我的人了嘖，文老師，可我這個當事人怎麽記得我暑假時還無名無分的。”
文瑄眸光微閃，有些難為情地避開欒暻倏然亮起的視線，但不善撒謊的文瑄哪裏是欒暻對手，被欒暻“盤問”一番後，很快就毫無招架之力，承認了他當時答應小囡子會帶欒暻一起過來。
不料，欒暻聽到這話，再不肯放過他，見文瑄因為是白天而想要拒絕，低下頭，牽住了文瑄的手: “文老師口是心非的習慣看來是改不了，以後你說不想，那就是想，嗯”
隨即，在欒暻即將開始的前一秒，外面傳來了一路噔噔噔小跑的腳步聲，還伴著脆生生的童音: “大哥哥來了嗎我要去找大哥哥。”
艹，欒暻手指一頓，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面臨提//槍//上//不了陣的尷尬情況，摸了摸鼻子。一旁的文瑄早已起身，見欒暻有些炸毛，忍不住笑了下，揉揉他的頭。
欒暻一挑眉，捏著文瑄下巴略帶懲罰地咬//了他一口，這才一把撈過衣//服快速穿//上，起身去開門。
小囡子見到欒暻，好奇地仰起頭看他，眨眨一雙大眼睛， “哇”一聲: “大哥哥，你和文叔叔一樣好看。”
嘖，這父女倆誇人的方式都一個樣，不愧是一家人。欒暻眉眼微彎，蹲下身，在小囡子的羊角辮上輕彈一下了，笑著道: “喊我小暻叔叔吧。”他可不想和文瑄差一輩。
小囡子看看文瑄，又看看欒暻，猶豫一瞬後，脆生生地喊了聲“小叔叔”，隨即興奮地拽著欒暻的手，要帶他去看自己畫的畫。
書桌上，五顏六色的蠟筆和畫板擱置在旁，桌面擺滿了五彩斑斕的卡通畫，每幅畫上還歪歪扭扭地用拼音註上了標題名，甚是可愛。欒暻一邊笑著聽小囡子講她的作品，一邊拿起東西隨意翻看，餘光瞥見旁邊架子上摞得整整齊齊的畫冊時，微微楞了一瞬。
小囡子踮起腳，指著書架驕傲地說: “這都是文叔叔畫的，我的畫也是他教的。”
欒暻聞言，眉眼不自覺地微微彎起，抽出一本，細細翻看。
欒暻藝術細胞不多，基本都貢獻給了演技，在繪畫上是真真兒的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之前能畫出卡通版的向日葵和小太陽，已然是他的繪畫巔峰——所以，欒暻在看到文瑄筆下意境幽遠的山水畫時，除了震驚再無其他形容詞，他不禁摸了摸鼻子，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似乎除了靈魂有趣以外，還真的是一無所長，能被文瑄看入眼，他上輩子是真的拯救了銀河系吧。
當然，臉皮厚如城墻的欒暻自是不會覺得自己配不上文瑄——畢竟，他這麽有趣的靈魂，文瑄上輩子也一定是拯救了太陽系才能遇到的他。
啊，按照這個邏輯，他和文瑄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吶，完美。
欒暻回過頭，看向不知何時進來的文瑄，眼眸即刻盛滿了星辰般的光亮: “沒想到文老師畫畫這麽好。”
文瑄淺淺一笑，走上前，溫柔地摸著欒暻的頭，輕聲道: “是這邊景好。”
“我也想讓你給我畫幅畫。”欒暻指著裏面為數不多的幾張小囡子素描頭像，語氣有一丟丟的酸。
文瑄忍不住笑了下，嘴上說著“怎麽連小孩子的醋都吃”，卻是寵溺地揉著欒暻，點點頭。
欒暻聞言，眼眸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說了句“晚上再畫”，隨即牽起文瑄的手，極其溫柔地包裹在自己手掌，語氣裏是難得的認真: “帶我去看看吧。”
文瑄眸光微閃，輕輕“嗯”一聲，和欒暻一起往外走。
陽光和煦，倆人十指交//纏，一路拾階而上，在越過層疊繁茂的樹林以後，最後停到了一座孤零零的石碑前——墓碑上只有一張照片，清晰地勾勒出一張秀麗的笑顏，溫婉端莊，是永遠活在少女時期的幸福模樣。
欒暻看著這張和文瑄一樣溫和的笑顏，一時間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覆雜情緒——如果她沒遇到一輩子風流成性的文長青，大概會如同所有平凡的小鎮女孩一樣，找一個平凡的男人嫁人生子，在這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度過餘生——可是，這樣的話，他要到哪裏才能遇到這麽好的文瑄啊!
欒暻心臟是不斷攥緊又收縮的痛，他不由緊緊握上文瑄的手，在他無名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隨即雙膝跪地，極其鄭重地在墓碑前磕了一個頭，語氣認真: “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照顧好文瑄。”
文瑄喉嚨微微滾了幾下，側過頭，看到男生珍而重之的目光，也一同跪了下去，隨即在欒暻頭上輕輕摸了摸: “我知道。”
倆人靜默地跪在墓碑前，猶如古代大婚之日對父母行禮一般，磕下這一陰陽兩隔卻無比鄭重的頭，這才站起身。
回去的途中，倆人依然像來時那樣，兩只手緊緊纏//繞在一起，從未分開——這一輩子，沒遇到你之前的生活，皆為兵荒馬亂般的前世記憶，而剩下的餘生，才是屬於我們倆人的獨一無二的開始。
晚上，欒暻洗完澡，見文瑄已經躺床上看書，傾身上前，沖他眨了下眼: “文老師，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文瑄忍不住笑了下，寵溺地揉揉欒暻，語氣溫柔: “我記著的。”言罷起身，去找畫板。
然而，等文瑄重新回到房間，才知道欒暻說的畫畫是怎麽一回事。
男生大喇喇地斜靠在邊沿，長腿微曲，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在看見自己時，一側嘴角微微勾起，輕擡起手，慢條斯理解開，隨即丟到了一旁。
文瑄眸光微閃，不自覺地抿了抿嘴。
夜色早已黑透，蟲鳴唧唧，偶有晚睡的家禽，撲棱著翅膀飛起，在窗棱帶起一陣輕微的風聲。
屋子裏的沙漏仿佛陷入了永恒，時光在這一刻停滯，悄無聲息地描摹出男生的幹凈線條和精致輪廓，蒙上一層暧昧的暖色光暈。
哪怕上一秒文瑄還和他溫柔相貼，可每次看到時，都一如初見時那般，在幽深平靜的海底掀起無人知曉的驚濤駭浪。
文瑄耳朵發//燙，努力摒棄掉心中雜念，鋪上畫紙，開始細心勾勒。
欒暻慵懶地曲著長腿，眼眸微微彎起，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含笑看向文瑄。
然而，當畫進行到一半時，欒暻卻突然直起了身。
文瑄一楞，想提醒欒暻別動，緊接著意識到怎麽一回事時，瞬間紅了耳朵。
“禮尚往來，我也想給你畫一幅。”欒暻勾了勾唇，從背後擁上文瑄，一邊欣賞已經初現輪廓的半成品，一邊在他耳邊輕聲說。
文瑄以為欒暻也來了興致，點點頭，準備重新換張畫紙，不料，還沒起身，就被欒暻捉住了雙手。
“不用，我的顏料有些特殊。”欒暻眸光幽//深，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話。
文瑄詫異擡眸。
下一秒，他已經被欒暻抱著，一同跌入了柔軟的被//褥。
“文老師應該聽過一句話，”欒暻眉梢微微上揚，慢悠悠地滑過文瑄頭發，眼神溫柔而繾//綣，壓低了嗓音，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 (註)
還再多說些什麽呢這句話就是再直白不過的zuo//ai邀請吶，文瑄手指微顫，幽深如寒潭的眼眸再不覆克制，緊緊地回抱住欒暻。
月色溫柔地撩起窗紗，照出這副斷斷續續畫了很久都沒能完成的素描圖，直至黎明破曉——最後的畫畫人，變成了被畫人，而顏料極其特殊，經由極致悄然綻放，伴著不死不散的愛意，鋪滿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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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Optimal Auction Design”出處——Roger B。Myerson
2)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櫻桃樹上做的事情”出處——聶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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