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很容易想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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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容易想歪的

亞裏士多德說:求知是人的天性。

顯而易見,求知一詞適用於擁有好奇心的全人類,內容包括而不限於書籍、生活、明星等諸多五花八門的範疇,放在日常磕論文的高校學生身上,這一點也是被體現得淋漓盡致,也正因如此,學校論壇上才有了八卦版塊。

而現在,文瑄作為一個身心和年齡都不再年輕的無趣“老男人”,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他的求知欲望已經從單一的學術領域,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從沒有過興趣、而且跨越了整片太平洋的娛樂圈。

他沒有再工作,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將鼠標放置到帖子的題目下方,慢慢地往下滑動。

其實細究起來,也沒什麽值得看的,一樓就是當時欒暻來T大出席活動時的路透照,男生打扮清爽,笑起來時幹凈又陽光,是無論哪種角度下都經得起反覆推敲的出眾長相——只是,被抓拍的某張照片裏,欒暻似是有些無聊,眼眸微闔,一側唇角漫不經心地勾起細小的弧度,透出些許不耐,方可讓人從中窺探出一絲內在的真實性格。

文瑄眼眸微微彎了一瞬,不由想起初見面時欒暻明明一副“我這麽帥你居然記不住我”的不爽模樣,卻偏生還有閑心在那吊兒郎當地和自己開玩笑。

文瑄想到這兒,極輕地笑了一聲,隨即戴上眼鏡,身子稍稍前傾,繼續往下看。

後面的跟帖裏,有人曬出了欒暻出道來比較經典的一些熒幕劇照,角色之間跨度挺大,有落魄公子的古裝扮相,有陰鷙惡毒的毒梟形象,也有不打眼的普通路人角色。

文瑄看著這些恍如陌生人一般的男生造型,忍不住蹙了蹙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欒暻平日的影子——然而,經過妝發加持後的欒暻,雖然一如既往的帥氣,卻足以讓文瑄本就有瑕疵的大腦處理過後,冰冷無情地標上陌生倆字。

只有當他細細看著男生眉眼時,才能認出些許熟悉味道。

文瑄眼眸微垂,滑動鼠標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傳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哢嚓聲。

再往下,最新的照片裏是男生剛拍完雜志硬照還沒來得及卸妝的樣子,眉形淩厲,膚色蒼白,五官一如往常一樣精致立體,但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猶如從城堡中走出的吸血鬼王子。

文瑄認真地盯著屏幕,垂在一側的手指不由攥成一團——男生笑起來時幹凈陽光,露出極其清淺的小酒窩,直視著鏡頭,眉眼微彎,專註而自帶多情味道的目光似是要穿透屏幕,直接看進對面的人心裏去。

文瑄看了許久。

然而,等他松開手指,再閉上眼睛時,腦海裏竟是依然拼不出欒暻的模樣。

他倉皇地睜開眼,去找水杯,眼底有些許狼狽。但是,沒等已經涼透的咖啡送進嘴裏,文瑄端起水杯的手就跟不受控制似的,微微顫抖了幾下,霎時間,平靜的杯面也跟著開始劇烈晃動,在幹凈的書桌上留下幾滴咖啡漬。

礙眼的汙漬似是在提醒文瑄剛才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他沈默地取下眼鏡,揉揉眉心,良久,才站起身,合上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

黃昏日落,金色的陽光灑滿近郊空曠的公路,兩側景物飛快倒退,已經能隱約看到高樓林立的市中心。欒暻百無聊賴地撐著窗戶,玩手機上的小游戲消磨時光,突然心裏一動,問姚遠:“這兩天還有工作沒?”

“沒了。”姚遠隨口道,突然狐疑地看欒暻一眼,奇怪地說,“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你的行程安排了?”

欒暻懶懶地靠著座椅,嗤笑:“我只是怕影響後天的發布會。”

他說完,關掉游戲界面,點開論壇去看收藏的唯一一個帖子最近有沒有新動向。

沒想到,日常被水貼的觀光團占領數百層樓的帖子,還真被他刷出來了一條有用的消息。

[今天又解剖了嗎]:作為一個苦逼醫學生,課程多是眾所周知的,沒時間談戀愛也是毋庸置疑的,以至於這麽久以來我對早已虜獲萬千少女心的文教授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但這還不算什麽,最悲哀的莫過於全學校的專業都考完了,而我們還得守著空蕩蕩的校園,繼續苦兮兮地挑燈夜讀。

但是!沒想到有一天我居然會沾了放假太晚的光,我今天竟在教工食堂偶遇到了文教授!臥槽,果然名不虛傳啊,真人朗月清風溫潤如玉有匪君子如切如磋......(抱歉,恕我詞窮,此處省略一萬噸彩虹屁)

總之,一見文瑄誤終身,我現在特麽的真想回去再重新參加一次高考,再也不要當什麽醫學生了,要當就當金融一枝花,天天對著真人舔屏!(註)

欒暻手指飛快地滑過屏幕,滿腦子都是那句文瑄還在學校,嘴角微微上揚,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已經悄無聲息地沿著眼尾蔓延開來。

他利落地關掉手機,對姚遠說:“停車。”

“你要幹嘛?”姚遠緩緩將車靠到路邊,詫異道。

然而欒暻卻沒理他,直接打開車門,跳了下去,隨即繞到主駕駛方向,對姚遠敲敲窗戶:“下車,我有事。”

姚遠聽話地下了車,瞅瞅四周,愈發不解:“荒郊野嶺的,你能有什麽事兒?就算是圖謀不軌也得挑月黑風高時好下手吧。”

欒暻懶得理滿腦子都是黃色小說的姚遠,已經利索地坐到駕駛座上,對他掀了掀眼皮:“我走了。”

“靠!”姚遠此時才反應過來欒暻這是要棄他而去啊,再沒心思腦補什麽郊區艷遇了,十根手指拼命扒拉著窗戶,眼睛都快瞪成了銅鈴,“這離市中心還得十幾公裏,你現在把我扔到這兒,能不能有點良心?!”

拍攝地點說是在華昌市,但準確來講在地理位置上是歸屬於城鄉結合部的近郊,除了宜家等一些大型建材商場會建在這,放眼望去,光禿禿的只有一望無際的公路,真的跟荒郊野嶺差不多。

欒暻毫不留情地把姚遠兩只手從車窗上掰下來,吐出一句話:“不順路,不方便。”

“祖宗,您是要去哪兒浪啊還帶著我不方便,別看我火眼金睛還順風耳,但都可以自動屏蔽消音啊。”姚遠一想到這附近根本打不著車,最近的地鐵站走路過去都得半個小時,差點兒要哭起來,“祖宗,我才剛爬山回來,你是想讓我一步一步地挪回城裏嗎?”

難怪姚遠昨天電話時跟牙齒漏風今天走路時跟菊花受傷似的,欒暻了然,卻依然不為所動,瞥他一眼:“你可以出賣下——”

“色相嗎?”姚遠警惕地抱住自己胸口,抽抽鼻子,一副誓死保衛菊花的大義凜然樣,“那可不行,我純直的,遇到女生還能半推半就,但這會兒走這條路的他媽的都是男的啊。”

“你有色相這玩意兒嗎?我是說出賣下靈魂。”欒暻指指路邊,嘴上誠懇地提出建議,腳下卻已經準備去踩油門,“就學學電視裏的,站在路邊攔車,只要來的是人你就閉眼吹,說不定就有人大發善心把你捎回去了。”

姚遠發誓,如果不是顧忌著欒暻這張給他賺錢的臉,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揮拳上去。

而欒暻仿佛察覺到了姚遠的想法,漫不經心地活動了下自己的手腕,擡手在他肩上拍了幾下:“就你那鍛煉量,爬個山就跟丟了半條命似的,打得過我麽?”言罷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姚遠氣得跟竄天猴似的直接蹦了起來,但是考慮到要積攢體力,瞬間又“哎喲”著收住了腳,這才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地鐵站方向挪。

欒暻悠然地戴上耳機,找出文瑄的電話,打了過去。

許久才被接通,男人嗓音溫潤,帶有一絲疑惑:“欒暻?”

欒暻不由勾了勾唇,卻沒回話,眼尾微微上挑,壓低了聲線:“請問是文瑄先生嗎?我是來自托瑞朵氏族的管家,晚上有一個私人晚宴,特邀您來參加。”(註)

對面沈默了許久,緊接著,欒暻就聽到文瑄一如既往的溫和聲音,只是語氣變成了肯定句:“欒暻。”

欒暻眼睛彎起,“嘖”了一聲:“被拆穿了,是我的配音水平下降了還是您太了解我了?如果是後者,唔,那很容易讓我想歪的。”

文瑄卻好像沒有聽出男生的調戲,淡淡道:“有事兒?”

車子朝著T大方向一路疾馳,欒暻聞言,挑了挑眉:“約您吃飯。”

文瑄沈默一瞬:“抱歉。”

欒暻若有若無地輕嘆口氣,語氣失落:“您不是還在華昌嗎?這點時間都不給。”

“我晚上的車。”不知道是不是欒暻的錯覺,男人的嗓音順著微風傳入他耳中時,好像柔和了一瞬。

“那我送您。”欒暻想也不想就回道,已經迅速將屏幕切到地圖界面查看路況,當看到前面都紅成一片顯示重度擁堵時,不由蹙了蹙眉,隨即果斷地把方向盤往左一打,加大油門,抄了近路。

文瑄下意識就拒絕:“不用。”

“五分鐘,T大南門見。”欒暻沒再給文瑄說話的機會,丟下這話,就直接掛了手機,靈活的車子擦著窄窄的車流縫隙快速穿過。

文瑄無奈,拿起收拾好的東西下了樓。

夏夜的涼風徐徐吹過,文瑄靜默地站在路邊,打開手機,找到論壇上的那張照片,反覆看了許久,這才合上屏幕。

然而,瘦瘦高高的男生踏著月色出現在不遠處時,順著微風最先傳入鼻中的是有些濃郁的香水味,完全不同於往常的清淺味道,而那張幹凈清爽的臉上,似乎也沒有了照片裏的冷冽妝感。

文瑄眼神明顯遲疑了一瞬,有些許失焦。

直到男生彎眉一笑,露出狡黠的小酒窩,文瑄這才定定地看著欒暻,眼底重又變得一片清明,卻是說了一句話:“你換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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