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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圈中清流(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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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中清流(捉蟲)

初夏,早上八點。

細密的陽光穿透厚重的窗簾一角,絲絲縷縷地映出微風中的游離浮塵,臥室裏,一個上半身赤裸,整個人都快要暴露在空氣中的男生正抱著淩亂的被子睡得香甜,一頭褐色的短發在陽光下閃著些許光芒,長而濃密的睫羽時不時輕顫一下。

“嘀——滴滴——”刺耳的門鈴聲突然響起,男生略顯煩躁地翻了個身,擡手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頭,又將一旁的枕頭壓在耳朵上,這才繼續沈沈睡去。

來人在沒有等到回應以後,也沒離開,而是駕輕就熟地改為大力敲門,持續不斷的咣咣咣聲猶如打鼓似的穿透安靜的臥室,終是有了作用。

欒暻從被子裏露出了大半張臉,修長的五指隨意搭在自己微闔的眼皮上,從指縫間慢悠悠地擡起眼眸,等待自己適應光線以後,才不慌不忙地坐起身,隨手扯過一件T恤套身上,去開門。

門外,敲了許久都沒見有人應答的姚遠眼看時間快要來不及了,正打算按照老規矩不請自入時,就看到欒暻一把拉開門,懶洋洋地半瞇著眼睛看他,身上的衣服穿得歪歪扭扭,明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你什麽時候又配的鑰匙?”欒暻隨手將寬松的T恤塞進睡褲,側過身給姚遠讓路,一雙如琉璃般清透的眼眸在看到一閃而過的銀色時忍不住微微挑起,嗓音不悅。

人和人之間還能不能有點隱私了?呵,這才搬來多久就打算登堂入室,這年頭的經紀人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看。

欒暻站直身子,仗著個高腿長三下五除二地將姚遠兩只手禁錮到一起,一把奪過他欲藏起來的鑰匙,瀟灑地投進垃圾桶。

姚遠忿忿地瞪他一眼,嘀咕了句“又浪費我的錢”,看到桌上沒來得及收的雜亂書籍時,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拽住欒暻,恨不得變成顯微鏡將他臉上的肌膚紋理都照出來,訓斥道:“明知道今天有活動,你還敢熬夜!”說完以後仔仔細細地把欒暻從頭到腳檢查了一個遍。

到底是年輕,除了頭發亂了點精神差了點,欒暻一張青春逼人的臉上壓根看不出熬夜痕跡,看得姚遠不禁幽怨地搓了把自己的黑眼圈,一邊去廚房給欒暻做早飯,一邊忍不住又翻舊賬:“上次是因為搶限量款的手辦,這次又因為什麽?”

“沒什麽,”欒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接過姚遠倒好的溫水一飲而盡,隨口回道,“前兩天剛試鏡的《浮沈暮年》,我把原著買回來了,昨晚看的時候也沒註意時間,等看完時才發現天都亮了。”

姚遠難得見欒暻會因為一本小說破壞早睡早起的習慣,不禁好奇地走到書架前,打開書簽位置隨意翻了幾下,立馬吐槽道:“這麽晦澀難懂的內容,寫書的一定是個老頭子,你怎麽看進去的?!之前遞過來的本子倒是挺簡單的嘛。”

欒暻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慢悠悠道:“總得照顧一下你的智商。”

他話音剛落,就見姚遠根本沒聽他說的話,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雙手交叉放置胸前,一副心神向往的表情:“我就不一樣了,我最愛看種馬文,三妻四妾的,爽上天。”

欒暻見狀,嫌棄地掀了掀眼皮,一側嘴角若有若無地輕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清淺的酒窩:“難怪這種小說會有市場,原來離不開你的支持貢獻。”

“人家魯迅先生可說了,存在即是合理。”姚遠從美夢中清醒過來,振振有詞道。

欒暻揉了把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去浴室,懶懶地丟下句:“別把什麽話都往魯迅身上安,黑格爾老人家的棺材板快要按不住了。”

“咦,我一直以為名言警句界的No.1是魯迅先生,這個黑先生和你之前提過的什麽恩格爾先生是同胞兄弟嗎?就差一個字呢。”姚遠興沖沖地跟在欒暻身後,為自己的發現洋洋自得,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砰地一聲關上的浴室門。

姚遠悻悻地摸摸鼻子,去準備欒暻今天出席活動的服裝。

等欒暻簡單沖個澡出來以後,就看到衣架上熨燙妥帖的西裝三件套,不禁蹙了下眉:“不是去學校參加活動嗎?穿這麽正式幹什麽。”

他喝口牛奶,提醒姚遠:“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還是以陽光、活潑、朝氣蓬勃的青春代言人的身份去的。”

一想到這兒,欒暻眼前瞬間浮現出了邀請函上金光閃閃的“新時代五好青年正青春形象代言人”幾個大字,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這麽高逼格高大上的頭銜,征求中國共青團的同意了嗎?欒暻拭去臉上未幹的水珠,有些腦殼疼——他都二十五了,兩只腳邁入晚婚晚育行列的大齡單身青年,為什麽還能擔當青春代言人!

“為什麽?!”姚遠瞅瞅欒暻精致完美的下頷線弧度和周身幹凈清冽的氣質,小聲嘀咕:你長了這副別人夢寐以求的好皮囊,自己心裏沒點逼數嗎?

從姚遠這個角度望去,欒暻一雙永遠濕漉漉的黑亮眼眸微微瞇起,眼尾有些許下垂,平添了一絲無辜和若有若無的憂郁味道,是如今女生最為偏愛的海鹽系清爽少年臉——不過,熟知欒暻性格的姚遠卻是知曉這一切都是騙人的假象,海鹽系?噗,嘗一口誰鹹誰知道。

欒暻心裏對自己的少年感還真沒什麽數,他找出個發卡把礙事的劉海撩上去,露出窄而飽滿的額頭和兩道飛揚的濃眉,一邊吃飯一邊瞥瞥姚遠:“是不是義務演出?”

姚遠把煮好的雞蛋遞給他,訕笑:“友情捧場啦,好歹T大和你的母校是兄弟院校嘛。”

欒暻不緊不慢地將雞蛋在桌上滾了幾圈,手指輕巧地剝去蛋殼,露出裏面一顆完完整整的光滑雞蛋,臉上的表情卻是一言難盡:“一個純藝術學校和一個綜合類學校,你居然好意思說是兄弟院校,這年頭零片酬都得安一個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嗎?”言罷三兩口解決完早飯,也沒再理姚遠,而是徑直掠過他選好的衣服,自己去衣櫃裏找了一件清爽的休閑短袖和長褲。

姚遠有些不滿意:“是不是不太正式?”

“再正式能有我身體重要?穿西裝,我怕我中暑。”欒暻沖他指指外面火辣辣的太陽,轉身進了臥室換衣服,又找出一個棒球帽戴到頭上。

姚遠撇撇嘴,看看時間,提醒他:“趕緊兒的,這次受邀的還有你哥們彭嘉,他每次都早到晚走殷勤得很,咱們去晚了又要被捕風捉影的媒體說你耍大牌。”

說到這時,姚遠沒好氣地白了欒暻一眼:“我可是聽說他最近私下裏沒少參加聚會,你要是有他打點關系時的一半勤快,還會是現在這種不溫不火的狀態嗎?!我這個經紀人不也跟著你得道升天了。”

姚遠說的是實話,欒暻還沒從電影學校畢業就簽到了他手下,算起來到現在已入圈近四年,在更新換代極快的娛樂圈裏都算是老人了,卻還一直處在三線上下徘徊的尷尬地位。

不過這事兒還真怨不著姚遠,該給的資源該規劃的路線他都盡心盡力做了,誰成想他家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別人長得好看的都贏到了起跑線上,恨不得卯足勁兒往上流圈子擠,哪知到欒暻這時,呵呵,不好意思人家就是抱著佛系心態隨便玩玩,滿足下自己熱愛演戲的願望,紅不紅的根本不care。

起初姚遠在不知道欒暻的真實性格時,還不止一次吐槽他:“來玩玩?不為了紅不為了賺錢受這累幹嘛,就承認自己光靠臉紅不了唄。”

讓他想想,欒暻當時怎麽說的來著?不當演員就只能回家繼承家產。

喲,姚遠當時的白眼都快翻到了太平洋,真家裏有礦那都帶資進組了,誰還擱欒暻似的過得一窮二白,娛樂圈裏誰不知道是按照咖位論資排輩,沒名氣到哪裏都是受欺負,有錢不用莫不是個傻子吧。

不過,姚遠後來才知道欒暻是真的沒把走紅這事兒放到心上,他接戲歷來隨心所欲,只看個人喜好不看賺錢與否,更是從來沒抱怨過什麽,衣食住行都是規規矩矩地聽劇組安排,不惹事兒不作妖,沒戲拍的時候就看看書旅旅游,日子規律地好比不打游戲的大學生,算是姚遠手下最省心的一個藝人,時間久了姚遠也就隨他去了。

一想到這,姚遠就是一把喜憂參半的辛酸淚,怪只怪他當時被欒暻這副漂亮色相迷了心智,以為是個乖巧可欺的聽話男生,誰知道,唉——姚遠仰天長嘆,但凡欒暻是個智商和顏值成反比的傻白甜,那不在他的安排下早就爆紅了嘛。

欒暻聽到姚遠的話,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牛奶,舔了下嘴唇,這才道:“有點錢夠花不就行了,我可不想過勞肥。”

他說到這時又瞥瞥姚遠,吐出一句:“還有,如果我紅了,你那不叫雞犬升天,是孫猴子位列仙班了。”

姚遠要到嘴邊的吐槽瞬間噎了回去,無話可說。他雖是個男生,但身高和普通女生沒啥差別,黑瘦黑瘦的,一雙眼睛大得嚇人,猛一看的確有點像猴子,所以公司裏熟悉他的同事都管他叫妖猴。

好在欒暻禮貌知分寸,甚少這樣拿他開涮,饒是如此,姚遠也自以為是地從欒暻那句話品出了他想走紅的潛在想法,一路上都在興奮地和欒暻計劃怎麽借著這次正能量的活動好好營銷一把,卻被欒暻一句“不約,不想,不配合”直接堵了回去。

姚遠瞬間成了蔫巴的小泥猴。

等到T大時,姚遠已經又變回了那個雷厲風行的孫猴子,急吼吼地抓住補足覺神清氣爽的欒暻重新整理了發型,這才讓他下車。

中心花園的禮堂門口,烏泱泱地圍了一群學生模樣的好奇路人,安保人員假模假樣地護送著欒暻幾人進去時,不知道是哪個女生突然揮舞著手裏的手機,大聲喊道:“暻崽,我們愛你!”

她似是擔心欒暻看不到自己,努力跳起腳往上蹦,開著手電筒功能的手機在空氣中照出一縷不明顯的浮塵。

女生的呼喊穿透了嘈雜人群,遙遙送入欒暻耳中,欒暻微微側過頭,捕捉到女生的位置時頷首示意,一雙眼睛微微彎起,窄而精致的臥蠶勾勒出一絲多情味道,唇角一側極其清淺的小酒窩一閃而過。

等旁人都離開時,欒暻扭頭看向姚遠,滿臉都寫著不讚成:“這真是我的粉絲?該不會是你花錢雇的吧?而且這姑娘是不是太投入忘記了現在是白天,手機開著手電筒是起不到熒光棒作用的。”

“我知道,你老是發愁我外出沒人接機沒人應援,可我覺得這樣自在多了,”欒暻說到這時,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以後你甭花錢了,跟著我這麽多年攢點錢也不容易,到現在連個只求找個經適男的媳婦兒都還沒娶上。”

姚遠一口老血梗在胸口,本來就黑的臉愈發成關公了,簡直百口莫辯:“好歹你也是個三線藝人,能不能對自己有點信心?!”

“我很有信心啊,”欒暻對他的問話感到莫名其妙,語氣稍頓,不疾不徐地和他解釋,“我只是覺得這樣太張揚了點,畢竟我現在是娛樂圈的唯一一股清流。”

姚遠看著欒暻一本正經的樣子,無言以對——誰讓欒暻說的是大實話呢,他從不參與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兒,有戲拍戲,沒戲宅著,連點緋聞都沒有,圈裏莫說別人不知道欒暻的真實情況,其實就連姚遠簽下他之前去調查家庭背景時,也發現欒暻的過往幹凈得一清二白。

總之,一句話,欒暻幹凈得不像這個圈子的人。

莊嚴肅穆的禮堂前方,已經先欒暻到達的彭嘉穿著一身得體的淺灰色西裝,微微躬身和周圍人挨個打招呼,態度謙卑,彬彬有禮。

欒暻和姚遠對視一眼,從姚遠的眼神裏接收到“你看,我沒說錯吧”的含義,漫不經心地笑了下,全然沒放在心上。

彭嘉看到欒暻以後,眼睛亮了一瞬,臉上堆滿笑容,連忙上前和他握手,語氣恭恭敬敬:“欒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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