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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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知道浩輝因為陷身收購危機無暇顧及塘東社區的案子，以致要延緩拆遷的時候，柳青霭竟然也沒覺得有多意外。
她只是生氣，氣楊知遠永遠有計劃，氣自己總是最後一個知道，她最生氣的是，其實她居然也沒有多生楊知遠的氣。
她可真是沒出息。
楊知遠照例八點左右到家，廚房裏燈亮著，這所房子並沒有什麽嚴格意義上的餐桌，只有一個長吧臺，柳青霭從廚房蹲出了一小碗熱氣騰騰的吃食，楊知遠自然地接過，靠在吧臺上，用勺子慢慢攪。
是碗醪糟湯圓，楊知遠舀起一個，隨口問了一句：“什麽餡兒的？”
“薺菜豬肉。”
他默默把碗放到了吧臺上，問：“我是做錯了什麽嗎？”
柳青霭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怎麽這麽說？”
“我仔細思考過，你每次做創意料理一般都不是心血來潮，大概率都是你對我的小小報覆。”
楊知遠觀察著柳青霭的神情變化，小心著問：“這次是為了什麽？”
柳青霭盯了他好一會兒，最後緩緩問道：“浩輝的事，你為什麽之前不和我說，顯得我之前和你的那些爭吵像是無理取鬧。”
原來是因為這個，楊知遠倒覺得安心了。
“沒有必成的把握，我就不想讓你早早抱有期待，期待落空比不抱希望要好上那麽一點。”
“那這一次你是用什麽做了交易？”柳青霭問他，“上一次你是用了你的十年前程，這一次呢，楊知遠？”
“我什麽都沒用。”楊知遠很溫柔的口氣答她，像是要驅趕她不必要的擔心。
“我沒什麽可以用來交換的了，柳青霭，倒不是說我一無所有，只是我所擁有的，都萬萬不能再失去了。”
柳青霭不知道楊知遠擁有的東西裏包不包括自己。她不會說自己歸屬於誰，也不希望成為誰的附庸，但她希望自己是楊知遠的，就像楊知遠會是她的一樣，是一種簡單的互為擁有與被擁有的確切的關系，可這也不是她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柳青霭有時希望楊知遠真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個二流貨色，那樣或許這種關系實現起來還能更容易些。
“你叫我不要把你想得太好，但楊知遠，你有沒有想過，你就是很好。”
她對楊知遠這樣說。
誇讚的話楊知遠聽過很多，客套的，仰慕的，恭維的，但只有柳青霭說的讓他感到些許惶恐羞怯，中間又藏著隱秘的歡喜。
“如果我真有那麽好，那你為什麽要做這個給我吃呢？”
他把湯碗推回到柳青霭面前：“薺菜豬肉餡的湯圓對一個好人來說還是有些太超前了，你不覺得嗎，柳青霭？”
她又把碗推到楊知遠那邊，說：“騙你的，是黑芝麻餡的。哪兒有薺菜豬肉餡的湯圓賣，我又犯不上為了整蠱你親自去包。”
為了驗證柳青霭話的真假，楊知遠試探地咬了一小口，黑色的流沙緩緩從缺口處湧出，齒間滿是芝麻馥郁的香氣和白糖的甘甜，於是他放下心來，一口接一口將湯圓塞進肚，柳青霭扯住他的袖子，趁他還沒咀嚼完口中的湯圓，慫恿他。
“來，張嘴，笑一個。”
楊知遠並不滿足她的惡趣味，她拽著袖子央求，笑鬧間，楊知遠的電話響起，他看了看來電顯示，起身去廚房接。
楊知遠刻意壓低了聲音，全程也沒有什麽有意味的回話，只是“嗯”“好的”“我盡量”這些對答，柳青霭一通電話根本沒聽出什麽所謂。
“是我小姨打的電話。”
楊知遠打完後回來，沒等柳青霭問，主動告知她。
“為什麽打給你？”
“李牧子在北京集訓，馬上就要聯考了，要我照顧一下她。”
李牧子，一個實在太遙遠的名字了，遙遠到柳青霭要從記憶堆裏來回翻找一陣才能想起，最後只能想到一個穿了新裙子還是氣鼓鼓的小女孩和楊知遠偷偷塞給自己的草莓味Q/Q糖。
“怎麽照顧，把她接過來？”柳青霭問。
“她在封閉集訓，最多只能接出來帶她短暫放個風。其實不費什麽工夫，只是…”
“只是你忙得這樣做的時間都沒有。”柳青霭替他說完後半句，楊知遠並不否認。
住在一起後，柳青霭見識到楊知遠的早出晚歸，經常覺得他簽的不是賣身契，而是向魔鬼出賣靈魂的契約。
“我上大學後，就沒怎麽見過那孩子了，現在居然已經是高三生了。”楊知遠邊說邊拿著碗筷去廚房水池，水流聲潺潺，柳青霭跟過去靠在門邊，看他拿百潔布一點一點擦洗她用來煮湯圓的奶鍋，奶鍋被楊知遠拿在手裏，看上去很小一個。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怎麽去？”
“沒想好，但肯定要去，因為這是我小姨親自拜托我的事，不好回絕。”
“我明白。”柳青霭答，“你說過，你得知恩圖報。”
楊知遠笑笑，沒想到當時說過的話柳青霭還會拿出來說。
他現在的心境已與當時大不相同，許是他已長大，不會再多想些無用的，更不會輕易再被外界左右，“知恩圖報”四個字對他而言早已沒有那麽沈重。
“我替你去吧。”柳青霭提議，“這周末我應該有時間。”
“你和她非親非故，以什麽身份去？”
“我什麽身份，取決於你的定義。她是你的表妹，我有沒有資格，要你說了算。”
楊知遠瞥了柳青霭一眼，把鍋放到鍋架上，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把手擦幹。
“想去？”他問柳青霭。
“想替你去。”她答。
“那就辛苦你了。”
楊知遠踱步走到客廳，拿起馬克杯想要喝水，啜一小口發現不太對勁，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他拿著杯子湊到燈下。
一燈如豆，照出杯中被熱水浸透，完全沖泡綻放的幹玫瑰花，輕飄飄一朵浮在水面上，花瓣微微有些褪色了，隱約看得出花蕊的黃。
楊知遠覺得自己恐怕是累極了，才會在拿起杯子那一瞬間沒有聞到那縷沁香，直到入口後才有所察覺。
他燈下觀花，沒註意柳青霭跟過來，也學著他湊到燈下看。
“怎麽，沒見過玫瑰泡水嗎？”
楊知遠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花，答她：“見過，我只是在想，這算不算你第二次送給我玫瑰花。”
“你記得呀，我還以為你根本沒放在心上。”
柳青霭笑嘻嘻地答，她本意就是提醒楊知遠記得還有這回事，但柳青霭不打算送楊知遠一包泡水的幹玫瑰花作為告白。
“你覺得呢，假如之後我再送你個鮮花餅，是不是就是第三次了？”
楊知遠往杯子裏吹氣，激起一陣帶著玫瑰香的水汽，鉆進柳青霭眼裏，花也隨著水波晃蕩，柳青霭下意識瞇起眼，微微偏過頭，聽見楊知遠的聲音低低的響在耳邊。
“算不算，嗯？”
“你這算是逼著人說算嗎？”
“算吧。”楊知遠說。
“你到底想什麽時候聽答案？”他又問。
楊知遠輕輕把柳青霭的頭扭過來正對自己，她慢慢睜開眼，看見楊知遠無比專註地註視著自己，柳青霭覺得自己在其中找到了類似溫情一般的東西。
“我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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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浩輝因為陷身收購危機無暇顧及塘東社區的案子，以致要延緩拆遷的時候，柳青霭竟然也沒覺得有多意外。
她只是生氣，氣楊知遠永遠有計劃，氣自己總是最後一個知道，她最生氣的是，其實她居然也沒有多生楊知遠的氣。
她可真是沒出息。
楊知遠照例八點左右到家，廚房裏燈亮著，這所房子並沒有什麽嚴格意義上的餐桌，只有一個長吧臺，柳青霭從廚房蹲出了一小碗熱氣騰騰的吃食，楊知遠自然地接過，靠在吧臺上，用勺子慢慢攪。
是碗醪糟湯圓，楊知遠舀起一個，隨口問了一句：“什麽餡兒的？”
“薺菜豬肉。”
他默默把碗放到了吧臺上，問：“我是做錯了什麽嗎？”
柳青霭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怎麽這麽說？”
“我仔細思考過，你每次做創意料理一般都不是心血來潮，大概率都是你對我的小小報覆。”
楊知遠觀察著柳青霭的神情變化，小心著問：“這次是為了什麽？”
柳青霭盯了他好一會兒，最後緩緩問道：“浩輝的事，你為什麽之前不和我說，顯得我之前和你的那些爭吵像是無理取鬧。”
原來是因為這個，楊知遠倒覺得安心了。
“沒有必成的把握，我就不想讓你早早抱有期待，期待落空比不抱希望要好上那麽一點。”
“那這一次你是用什麽做了交易？”柳青霭問他，“上一次你是用了你的十年前程，這一次呢，楊知遠？”
“我什麽都沒用。”楊知遠很溫柔的口氣答她，像是要驅趕她不必要的擔心。
“我沒什麽可以用來交換的了，柳青霭，倒不是說我一無所有，只是我所擁有的，都萬萬不能再失去了。”
柳青霭不知道楊知遠擁有的東西裏包不包括自己。她不會說自己歸屬於誰，也不希望成為誰的附庸，但她希望自己是楊知遠的，就像楊知遠會是她的一樣，是一種簡單的互為擁有與被擁有的確切的關系，可這也不是她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柳青霭有時希望楊知遠真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個二流貨色，那樣或許這種關系實現起來還能更容易些。
“你叫我不要把你想得太好，但楊知遠，你有沒有想過，你就是很好。”
她對楊知遠這樣說。
誇讚的話楊知遠聽過很多，客套的，仰慕的，恭維的，但只有柳青霭說的讓他感到些許惶恐羞怯，中間又藏著隱秘的歡喜。
“如果我真有那麽好，那你為什麽要做這個給我吃呢？”
他把湯碗推回到柳青霭面前：“薺菜豬肉餡的湯圓對一個好人來說還是有些太超前了，你不覺得嗎，柳青霭？”
她又把碗推到楊知遠那邊，說：“騙你的，是黑芝麻餡的。哪兒有薺菜豬肉餡的湯圓賣，我又犯不上為了整蠱你親自去包。”
為了驗證柳青霭話的真假，楊知遠試探地咬了一小口，黑色的流沙緩緩從缺口處湧出，齒間滿是芝麻馥郁的香氣和白糖的甘甜，於是他放下心來，一口接一口將湯圓塞進肚，柳青霭扯住他的袖子，趁他還沒咀嚼完口中的湯圓，慫恿他。
“來，張嘴，笑一個。”
楊知遠並不滿足她的惡趣味，她拽著袖子央求，笑鬧間，楊知遠的電話響起，他看了看來電顯示，起身去廚房接。
楊知遠刻意壓低了聲音，全程也沒有什麽有意味的回話，只是“嗯”“好的”“我盡量”這些對答，柳青霭一通電話根本沒聽出什麽所謂。
“是我小姨打的電話。”
楊知遠打完後回來，沒等柳青霭問，主動告知她。
“為什麽打給你？”
“李牧子在北京集訓，馬上就要聯考了，要我照顧一下她。”
李牧子，一個實在太遙遠的名字了，遙遠到柳青霭要從記憶堆裏來回翻找一陣才能想起，最後只能想到一個穿了新裙子還是氣鼓鼓的小女孩和楊知遠偷偷塞給自己的草莓味Q/Q糖。
“怎麽照顧，把她接過來？”柳青霭問。
“她在封閉集訓，最多只能接出來帶她短暫放個風。其實不費什麽工夫，只是…”
“只是你忙得這樣做的時間都沒有。”柳青霭替他說完後半句，楊知遠並不否認。
住在一起後，柳青霭見識到楊知遠的早出晚歸，經常覺得他簽的不是賣身契，而是向魔鬼出賣靈魂的契約。
“我上大學後，就沒怎麽見過那孩子了，現在居然已經是高三生了。”楊知遠邊說邊拿著碗筷去廚房水池，水流聲潺潺，柳青霭跟過去靠在門邊，看他拿百潔布一點一點擦洗她用來煮湯圓的奶鍋，奶鍋被楊知遠拿在手裏，看上去很小一個。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怎麽去？”
“沒想好，但肯定要去，因為這是我小姨親自拜托我的事，不好回絕。”
“我明白。”柳青霭答，“你說過，你得知恩圖報。”
楊知遠笑笑，沒想到當時說過的話柳青霭還會拿出來說。
他現在的心境已與當時大不相同，許是他已長大，不會再多想些無用的，更不會輕易再被外界左右，“知恩圖報”四個字對他而言早已沒有那麽沈重。
“我替你去吧。”柳青霭提議，“這周末我應該有時間。”
“你和她非親非故，以什麽身份去？”
“我什麽身份，取決於你的定義。她是你的表妹，我有沒有資格，要你說了算。”
楊知遠瞥了柳青霭一眼，把鍋放到鍋架上，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把手擦幹。
“想去？”他問柳青霭。
“想替你去。”她答。
“那就辛苦你了。”
楊知遠踱步走到客廳，拿起馬克杯想要喝水，啜一小口發現不太對勁，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他拿著杯子湊到燈下。
一燈如豆，照出杯中被熱水浸透，完全沖泡綻放的幹玫瑰花，輕飄飄一朵浮在水面上，花瓣微微有些褪色了，隱約看得出花蕊的黃。
楊知遠覺得自己恐怕是累極了，才會在拿起杯子那一瞬間沒有聞到那縷沁香，直到入口後才有所察覺。
他燈下觀花，沒註意柳青霭跟過來，也學著他湊到燈下看。
“怎麽，沒見過玫瑰泡水嗎？”
楊知遠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花，答她：“見過，我只是在想，這算不算你第二次送給我玫瑰花。”
“你記得呀，我還以為你根本沒放在心上。”
柳青霭笑嘻嘻地答，她本意就是提醒楊知遠記得還有這回事，但柳青霭不打算送楊知遠一包泡水的幹玫瑰花作為告白。
“你覺得呢，假如之後我再送你個鮮花餅，是不是就是第三次了？”
楊知遠往杯子裏吹氣，激起一陣帶著玫瑰香的水汽，鉆進柳青霭眼裏，花也隨著水波晃蕩，柳青霭下意識瞇起眼，微微偏過頭，聽見楊知遠的聲音低低的響在耳邊。
“算不算，嗯？”
“你這算是逼著人說算嗎？”
“算吧。”楊知遠說。
“你到底想什麽時候聽答案？”他又問。
楊知遠輕輕把柳青霭的頭扭過來正對自己，她慢慢睜開眼，看見楊知遠無比專註地註視著自己，柳青霭覺得自己在其中找到了類似溫情一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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