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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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楊知遠回到家,把包放到鞋櫃上摸索著開了燈。

燈光乍亮,看見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柳青霭,他以為自己加班太晚神志恍惚所以出現了幻覺。

直到柳青霭招手微笑,和他打招呼:“嗨,好久不見。”

她的表現太過自然,好像深夜出現在別人的家裏對著房主打招呼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

除了剛進門有片刻慌張,楊知遠很快地就接受良好了這件事,他拿起剛放下的公文包和車鑰匙,對柳青霭說:“走吧,我把你送回學校。”

“宿舍樓有門禁,現在已經進不去了。”

“24小時營業的場所北京應該還多的是。”楊知遠打定主意要把柳青霭送走,走過去示意她起身離開,“總能找到個地方消磨一晚上。”

“我們這麽久沒見,你的態度還和那天晚上一樣,分毫不差。”柳青霭環視了一圈房子的物件擺設,沒有看見明顯的女性化的物品這一點略微讓她覺得放松下來,“類似的對話發生在同樣的地點,你還是要趕我走。”

聽到這句話,楊知遠停下沒有了動作,兩個人一坐一立,似乎都在等對方先作出反應。

柳青霭盡量讓呼吸變得無聲,害怕任何響動都會破壞他們之間的沈默的對峙,讓她失去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但她目光卻無所顧忌,視線卻纏繞在楊知遠身上,像是要環縛住他,成為自己身邊行動不能的繭。

“你怎麽進來的?”楊知遠打破了沈默。

“李寒山帶我進來的,這房子在介紹給你後他在門上錄過指紋。”

聽了柳青霭的話,楊知遠連驚訝都沒有了。反客為主,這確實是李寒山會做出來的事,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你做了什麽讓他答應幫你?”楊知遠問,“他不是那麽容易被說動的人。”

柳青霭沒有馬上回答,她停頓的時間越長,楊知遠越覺得不安,害怕柳青霭真的答應用了什麽自己無法償還的東西交換,於是又重覆一遍。

“你怎麽讓他答應幫你的?”

柳青霭享受著楊知遠久違的關切,她看著楊知遠帶著擔憂的問詢,忽然覺得勝算又多了幾分。

楊知遠內心依舊有自己的位置。

即使他對柳青霭懷有的感情和柳青霭對他的不是同種性質甚至不是同種重量,但只要有,柳青霭就有一線生機。

“秘密。”她笑著說。

李寒山在停車場被柳青霭堵住,聽她說要幫她安排和楊知遠對話的請求時,下意識的就是出口反問。

“憑什麽?”他看著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似乎認為自己一定會幫忙的柳青霭,很想銼挫她的銳氣,“這對我有什麽好處嗎,我為什麽要幫你?”

“楊知遠不會答應和我見面,但你一定有辦法。”

李寒山覺得這情形實在滑稽:“我問的不是你為什麽要來找我幫忙,而是我有什麽理由來幫你。”

“你如果幫我的話,就能看到一出好戲。”柳青霭說。

“什麽好戲?”李寒山原本不打算繼續和柳青霭牽扯下去,柳青霭的這句話讓他突然來了興趣。

“我找到了打亂楊知遠人生的鑰匙,打算重新回來把他的生活攪個天翻地覆,全部重建後空出一個屬於柳青霭的空位。你不好奇我要怎麽做,楊知遠的人生又會變成怎樣嗎?”

柳青霭盯著李寒山,那目光讓李寒山覺得自己無所遁形。

“你不是很期待麽,看楊知遠脫軌。這想法不一定是出於惡意,恐怕只是因為無聊,想給你無所事事的人生找些樂子。我願意做這個戲子,只要你讓我見到楊知遠。”

“你說的能打亂楊知遠人生的鑰匙是什麽?”談到這,李寒山顯然已經動了心。

“我。”柳青霭答得利落,“自始至終都是我。”

她決計重新回來,把楊知遠已經安定下來的人生再次掀起波瀾。

你倒大黴了,楊知遠。遇見我,或許不是你人生的祝福,農夫與蛇的寓言故事似乎總在應驗。

柳青霭自己心裏默默地對楊知遠說。

但蛇的“報恩”是天性本惡,但驅使柳青霭的不是惡的劣根,只是她不被接受的愛意。

或許對楊知遠這個農夫來說,或許結果並無二致。但柳青霭生平第一次懷著這樣的執念非常想要某件東西,想到心口發痛,覺得自己不能承受無法擁有的後果。

她只要楊知遠。

所以她希望楊知遠先敗下陣來,自認倒黴。

“你和曲雅聞的戀愛怎麽樣了?”柳青霭含糊了楊知遠的問題,主動提起來了他的戀愛,“沒有了我這個第三人插在中間,你們還過得開心嗎?”

“你突然出現,就是為了問這些?”楊知遠捉摸不清柳青霭,她似乎從青春期開始就逐漸變得覆雜難懂,越發捉摸不定。

“你不是拋下了我,選擇了她麽,我好奇你們倆過得怎麽樣也是理所應當吧。”

“我沒有拋下你。”楊知遠再次糾正她的說法,相同的話幾年前他已經說過一遍,“我只是沒法回應給你對等的感情。你已經長成了很不錯的大人了,誰拋下誰的這種說法不出現在兩個平等的成年人之間。”

“可你之前答應過我。”柳青霭問他,“承諾也能不作數嗎?”

楊知遠下意識想伸手掏口袋裏的煙,摸到空空如也時才想起他加班時抽完了最後一根,於是抽回了手,食指和中指摩挲像是在夾著並不存在的香煙。

“既然我們都已經離開了安川,就拋下過去吧。”

楊知遠有時覺得,柳青霭是沒了翅膀,早早被驅趕出永無島的彼得潘,她希望楊知遠和她一起不會長大,但他早就丟失了孩童的記憶,成為了不會嬌縱她的大人,很久之前開始,他們就無法一起玩耍了。

“差不多三年前吧,也是這樣一個晚上,你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讓我想想。”柳青霭回憶起那天楊知遠和自己說的話。

“你說,在做我的哥哥和曲雅聞的男朋友之間,你只能選擇一個。我的存在和所作所為已經讓曲雅聞不安。對你而言,在明知道我對你懷有怎樣的想法的情況下,卻要裝作渾然不知地把我留在你身邊,這種行為對我和曲雅聞都是卑劣的犯罪。你既然成為了曲雅聞的男朋友,就要對她負起責任。”

“你還說,我是你的道德困境。”

柳青霭說著說著,那天的情感越來越湧上來,她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流著淚放聲大笑,為過去,也為今天。

“但你一定想不到,楊知遠,我不是你的道德困境,你的道德困境另有其人。”

“曲雅聞是江北南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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